作者:赤军
尤其是老阉不除,朝政便很难走上正轨。李辅国确实颇有才华、智谋,只可惜他把自家的长处全都用在争权夺利上了,其于国事,毫无裨益。况且李辅国与鱼朝恩虽有龃龉,根子里还是互为奥援的,则李辅国不倒,鱼朝恩也不能去——有鱼朝恩掌控着外军,天下真有可能安定下来吗?
李汲既然因为李泌的关系,上了李唐这条破船,除非万不得已,不希望这船马上就沉啊,则见到掌舵之人毫无章法,且肆意妄为,最想做的事不是将那货一脚踢下水去么?
退一万步说,即便李辅国理政还理得不错,李汲也得把他踢开,给李泌腾地方——首先他认准了李泌之才在老阉之上,其次也确定若有李辅国在前,必不能使李泌尽展拳脚。
然而李辅国还真不好杀啊,老阉虽有排除异己、陷害忠良等罪状,却同时也有平乱拥立之功,足可相抵。因而李汲虽然盼着李豫一狠心,明宣其罪,斩杀李辅国,以震慑宵小,但仅仅罢其实职,赶出宫去闲住,理论上也是说得通的,情感上也是可以接受的。
而直接给老阉封王,那就难以接受啦;封王的同时还琢磨着弄死他,在李汲看来,实非正道。
然而李适回答李汲的问话,却说:“圣人仁厚,其实不忍。”顿了一顿,注目李汲,反问道:“然长卫不欲除之而后快么?”
李汲轻轻摇头:“既罢其实职而逐出宫外,老阉不过一丧家犬耳,何足为虑?”
李适对此回答,倒是颇感诧异,愣了好一会儿,才微微而笑:“不想长卫也有这般妇人之仁……”
李汲正色道:“此非妇人之仁,而是君子之德。昔宋襄公败于泓水,云:‘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时人笑之。然若云‘战胜之后而于伤敌,于二毛,既擒不杀’,则是霸者之资了。”
言下之意,老阉都不足为患了,那就不必要再赶尽杀绝了吧。
李适轻抚李汲之背,低声提醒道:“长卫啊,世事难料,则圣人既有不忍之意,又力排众议,封老阉为王,则焉知异日不能复出?彼若复出,我等亡无日矣!”
从李辅国陷害李倓,却力保李豫就能看得出来,老阉是想要拥立一位可以掌控得住的君主——虽说他未免小觑了李豫——则李豫既已登基,再为日后考虑,他能够认可一直在暗中上蹿下跳的李适么?正是因为这个缘由,李适才比李汲更为急切地想要搞垮老阉。
当时李辅国在明,李适在暗,乃能与元载密谋,一击成功。然而李辅国一旦离开朝廷中枢,就变成了李适在明,而他在暗,若再施什么阴谋秘计,实难防范。万一过不几年,老阉有机会卷土重来,肯定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李适啊,第二个,可能是李汲,或者李泌。
因而李适一不做二不休,下定决心要把李辅国给弄死——只有死人才真正不成其为威胁!
听了李适的话,李汲也不禁有些犹疑。虽说他感觉就李辅国那岁数,一旦失脚,复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政治风云,诡谲难测,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怪事呢?好比说当年李亨那些昏了头的操作,导致大好形势瞬间崩盘,这若不是身在局中,李汲根本不可能相信啊!
若是写成小说,肯定要被读者骂给重要人物降智,根本就不合逻辑嘛,但历史往往比小说更为荒诞……
于是便建议李适:“既如此,殿下可暗中搜集老阉的罪状,以期说动圣人,加以显戮。”
李适微微而笑:“长卫昔日曾对孤言,说欲理阉竖之罪,‘一狱吏足矣’,又何必多费精神啊?”
当初李汲是将《三国志》所引《魏书》中曹操所说的一句话相赠李适——“阉竖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于此。既治其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其后又曾跟李栖筠说起过,如今想来……貌似是连犯了“世”、“治”两代之讳,好在听话的人也没纠正,也没去出首告发……
李汲不由得苦笑道:“什么狱吏,敢犯郡王?”李辅国如今不是一般的失势阉宦,也不是普通的退休官僚,而戴着博陆郡王的冠冕哪,则若没有确实的证据,没有皇帝下令,谁能轻易动他?
李适冷笑道:“若冥间之吏,则可。”
李汲这才明白,李适为什么要巴巴地跑来,跟自己商讨相关李辅国下场的问题。
第三十五章、鸡鸣狗盗
李适的思路很简单,也很直接——李辅国还在台上的时候不容易扳动,则既已下台,空余一个郡王的虚名,正不必狱吏动手,一刺客足矣。
所以他才会赶紧地来找李汲,就是希望动用崔光远留下来的那些江湖异人,潜入李辅国家中,直接把老阉给宰了算了。
李汲闻言,不由得微微蹙眉,心说:瞧不出来啊,小家伙还挺狠的……他是这阵子跟人勾心斗角,常施诡谋,所以逐渐扭曲了性格吧,做事竟如此地无所不用其极,只看结果是否有利,不论过程是否正当。固然无论用兵还是治政,都不可能只循正道,而不时出阴谋秘计,但身为继承人顺位最靠前的皇子,将来还有可能践祚为君,若总是保持着这种心态,于国于民,必定无益啊。
因而正色劝告道:“殿下,律法是社稷的根基,而若天家先不遵法度,遣刺客谋杀异己,则官人又如何?且四方扰乱之际,臣逆其君、兵杀其将等事,纷纷不绝,殿下身为圣人长子,岂能再做此等表率?自古以来,焉有不行正道,而践旁门,还能够安邦定国的君主呢?”
李汲知道李适最喜欢听自己暗示说他必有九五之份啦,因而特意用对待君王的高标准来要求对方。
谁想李适不以为意,还一撇嘴,说:“太宗皇帝难道是践行正道,才促使高祖易储的么?所谓‘逆而以取顺守之,文武并用’是也。”
李汲不由得腹诽:李世民啊,瞧你给后世子孙做了个怎样的好榜样?!
他知道李适是铁了心要动用刺客了,即便自己坚拒,小家伙也可能再去找别人,倘若搞到堂堂皇子自己私养刺客,那麻烦可就大啦。因而略一思忖,便即敷衍李适道:“兹事体大,须谋定而后动,且老阉千夫所指,也必有所戒备。殿下勿急,且容某徐徐图之。”
李适说好,那这件事我就托付给长卫你了,别让我等太长时间——“比及秋来,孤便要率师出征,而长卫也每求自将一军,驰骋疆场;若我等都不在长安,老阉再有诡谋,实难防范。”
李汲心说好嘛,你跟这儿等着我呢——这是将了我一军啊,一日不杀李辅国,则李适便一日不能放心,让自己领兵外镇……
数日之后,崔光远落葬——他没打算归葬博陵祖茔,而早在长安郊外给自己备好了佳穴——崔构、崔据二人就在坟前结庐而守。
就礼法而言,父丧要守二十七个月,其间不能脱下孝服,不能出仕,不能嫁娶,甚至于不能行房事,不能听声乐,不能笑言。虽说还正儿八经地写入了律法之中,违犯者要判杖刑或者徒刑(最高三年),但绝大多数正常人,其实都是做不到的。尤其母丧之期与父丧相同,又是将近三年,而人的青壮年华,又有多少个三年哪?
崔构兄弟作为士人来说,也就不能提前释服,不能在二十七个月内谋求起复或者应科举罢了——最好也别明娶妻妾,别在这阶段搞出人命来。
崔措作为已嫁之女,于父丧降等,服齐衰,也即需要戴孝一整年。但跟兄弟们不同,这一整年不必要守在坟前或者留在娘家,待遗体落葬之后,便可返回夫家去。因而当她回到平康坊内的李府之后,李汲便将李适的要求,和自己的顾虑,私下里向老婆和盘托出了。
崔措先不接李汲的话,却道:“正要与郎君商议,家父既去,则其所养江湖异人,不能再居崔府,而当迁来我家。”
李汲问她:“原本都在崔氏府中么?”
崔措摇摇头:“部分别有家宅,便连崔构兄弟也不知晓;但也有不少,确实是在崔府之中,假以奴婢身份示人的。”
李汲猛然间想起一事来,便问:“前日随你出城去救我与青鸾,在望春楼下得见一人,曩昔曾做士人打扮,遇我于吕妙真家——那人叫什么名字?”
崔措答道:“名唤尹申,字子束,行九,祖籍辽东,后迁蜀地。其人擅剑术,通文辞,精明百变——即所谓‘蜀中剑侠’是也。”说到这里,忍不住掩口而笑:“与你那个‘键侠’,音同而实不同。”
李汲说你就别提“键侠”了——“杜子美识得此人,云为谏台一小吏,则难道他还挂着官身不成么?”
崔措点点头:“尹申去岁入流,见为正九品钩盾丞。”
李汲闻言,不由得一皱眉头,探问道:“钩盾丞?则是去襄助严庄啊,还是监视严庄啊?”因为钩盾署乃是司农寺的下属机关,他故有此问。
崔措笑一笑:“这两事么,可以一并为之。本来严庄既罢,当转尹申为别职,可惜那时候家父近乎落魄,很难再施手脚了。”
“则此等士人而为耳目者,还有多少?”
“不多,也就六七人而已,多在流外,只有尹申一个九品。”
李汲心说还好,倘若崔光远能把自家的密探——而非党羽——塞进各个政府机构,还都能做到六七品甚至更高,那简直太可怕啦!自己也得好好考虑考虑,倘若不打算谋朝篡位,是不是要把这些随时都可能自伤的利刃留在手中……
“则似此等外居的,总计多少?”
“十六人。”
“假充奴婢的,又有多少?”
“二十八人。”
李汲不禁黯然垂首:“我养不起恁多奴婢……”
开玩笑,现在领受自崔家的二十多人,相应自家俸禄,就已经有些臃肿了,再翻一倍?哪怕有万贯彩礼,也用不了多久就得把我给吃穷了啊!
崔措笑道:“郎君忒小家子气,这些人都是有用的,既允继承,岂能拒而不纳?况且若郎君能得外镇,少说一州刺史,必定养得起了。”
李汲不禁叹息道:“老阉不死,恐我终不能得外任!”
崔措也很干脆,抬手一比划:“既如此,杀之可也。”随即提醒李汲:“史氏上下相疑,已是日薄西山;鲁王又做元帅,统御万军,并郭、李二大将,则最迟明岁,必能平定关东。郎君不趁此良机建功立业,待得天下太平,怕是再难有用武之地——难道你真能居于文班,去与那些科举出身之人啸风弄月,吟诗作赋么?”
李汲笑一笑:“这倒无妨。关东易平,西蕃难弄,即便大军平灭史朝义之后能够尽数西镇,没有个两三年,也难尽复失土,将蕃贼逼回老巢去。”
崔措道:“功劳不嫌多,官职不嫌大,还是尽快完成鲁王之托,外镇的为好啊。”
李汲摇头道:“鸡鸣狗盗,不得不为,至于入宅行刺,我不屑做也!”
崔措一翻白眼:“又无需你自去做,交代尹申等人可也。”
“遣刺客暗杀朝廷大臣,此例不可开,怕是后患无穷……”
“李辅国仇家正多,只须谋划得当,谁晓得是你所为?谁晓得是鲁王的授意?”
李汲冷笑道:“不要当天下人都是傻的,我料煌煌史笔,必记是圣人所命!”
“那也是圣人背负骂名,干郎君何事?”
李汲心道小丫头还是眼界浅啊,国家大事跟你说不通……倘若李泌在此,必定赞同我的想法。随即却又微微一惊,心说我这儿还在犹豫呢,要不要按照李适的吩咐去办,而若耽搁时间太久,等到李泌回来,这事儿肯定瞒不了他啊。到时候逼得我只有抗拒李适之命,连选择权都没有了……
沉吟良久,最后关照崔措:“你将崔府上那些异人都唤来罢,此处宅邸偌大,也须警戒,免得再为什么精精儿所趁。至于李辅国之事……且寻机唤那尹申来,我再与他商议。”
崔措笑道:“还寻什么机?我唤他明日前来便是。”
于是翌日李汲散衙回家的时候,尹申已然先一步抵达李府,跟院里等着他了。李汲一边解下腰间双锏,递给崔措——全家人里也就老婆大人能够轻轻松松,提得起他这对铁锏——一边随口对尹申说:“不必急赶,误了你的公事……”
——钩盾署乃是司农寺下属机构,位于皇城之北,在承天门街以西,比起李汲上班的大明宫外朝英武军衙署来,距离平康坊稍稍近便一些,却也有限。李汲身跨良马,又着朱袍、挂双锏,一路之上,无人敢拦;而以尹申正九品的地位,绝不能在皇城内跑马,抑且朱紫遮道之时,只能跟后面排着队,打死也不敢抢行啊。就这样他还比李汲先到,则多半是早退了。
然而尹申却拱手笑道:“郎中见召,末吏岂敢不急来?且司农权柄,多归诸使,末吏平常也没有太多公事可做。”
严庄还担任司农卿的时候,就跟李汲倒过苦水,说辖下各署的职权,多半都被皇帝派内官所任诸使给侵夺了,导致他虽为三品,权力却日渐萎缩。
李汲当时就觉得吧,你这司农寺也多余,最好跟户部合并,统一财权。只不过三省六部制中,户部管的最宽,所谓“掌天下土地、人民、钱谷之政,贡赋之差”,等于后世的民政部、农业部、财政部,再加税务总局,机构已经很臃肿了,估计再吃不下一个司农寺去。只是皇帝为了自家搂钱和使钱方便,将司农之权陆续转交给宦官,实在不是一个好苗头啊。
当下与尹申寒暄几句,李汲说了,你别称呼官名了,就叫我“二郎”吧。
他如今寄禄是兵部郎中,故时人常以“李郎中”而非“李长史”来称呼,他听着很别扭——因为在李汲原本的时间线上,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郎中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医生的代称……
为示亲近,李汲也不叫尹申的名字,而按照排行,呼他做“九郎”。尹申颇感受宠若惊——因为论品位、身份,他跟李汲实在差得太远,且李汲又是故主之婿。
早就商量好了,既召尹申来,你得管饭啊,因此让入堂中,奴婢们端上食案,布在二人面前。这顿饭不是青鸾做的,事实上崔措才刚进门,便勒令她远离庖厨,怕的是稍有不慎,有伤胎气。
博陵崔氏乃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具体到崔光远的第三房,虽已日趋凋零,终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婚前找了族内不少声誉上佳的妇人过来教导崔措,其中就包括了要如何对待丈夫的婢妾,什么情况下可以明着打压,什么情况下只能暗中下绊。主要是青鸾有孕在身,这孩子虽然不是自己的,总也是丈夫的,倘若照顾不周,造成流产,或者婴儿早夭,丈夫容易把部分责任转嫁到正室身上——你主掌内帏啊,怎可能无错?
因此崔措严禁青鸾再下厨去,日常活动范围不出后寝。即便因为某道丈夫喜爱的菜色,厨娘不知道如何制作,也必须到内寝去当面请示,由青鸾口头传授,而绝不能让孕妇自己妄动手脚。
李汲对此,颇有些不以为然,却也不便驳斥。好在青鸾那些烹饪技能,厨娘与之共事多日,泰半都已经学会了,虽说味道上还有些微差异,终不至于难以下咽。
李汲和尹申二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李汲先问:“九郎是哪一年跟随了崔公的?”
尹申想了一想,回答道:“是在天宝十一载……”
崔光远始任蜀州唐安县令,后升邛州刺史,转汉州刺史,再升益州刺史——当时已经改州为郡,则是蜀郡太守——复因杨国忠之荐,就任京兆少尹。就是在蜀郡太守任上,即将内升之时,尹申投入了门下。
尹申少小能诗文,并好剑术,蜀地多剑侠,遂投拜在一人门下修习。他的出身虽然不高,好歹也算是地主阶级,家人对其弃文而修武自然是极度反对的。但尹申知道自己的天赋、水平,想靠科举入仕,难如登天,若要当官,只能投靠某位显宦,将来得其举荐——当然啦,除非得投一镇节度,并且立下军功,否则这种仕宦途径是很狭窄的,多半止步于七品以下。
进了崔门后不久,崔光远便入京担任京兆少尹了,开始在长安城内安插耳目,其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打听重臣喜好,以便扩展人脉。尹申因为识字能文,遂被荐入工部担任末流小吏,后转中书——左拾遗隶中书省,故此方能与杜甫结识——去年才刚入流,担任了钩盾丞。
尹申大致说明了一下自己的履历,李汲听后便问:“昔我与九郎相遇于吕妙真家……”至于是不是崔光远特意派来监视自己的,就不必提了,权当偶遇好了——“九郎之诗,颇为佳妙啊,常在耳畔回响……”
第三十六章、一笼樱桃
当日在吕妙真家中,尹申一个朋友——此际据他说不过同僚罢了——奢求入幕为宾,预先请人帮忙做了首诗,却因为题目变更而彻底抓瞎。尹申一时兴起,当场口占一绝,解其窘迫,其诗云:
“肉烂骨酥滋味美,胡椒佐使脂鲜香。谁将北海忠臣仆,夺与厨娘伴粟粱。”
当时李汲就觉得这首诗不错,起码比前面那些空洞无物的糟粕要强得多了,如今明确了尹申的身份,再回想起来,却又理解得更加深入一层。
尹申这是在自怜身世啊:我虽然不算什么栋梁之才,也是重臣爪牙,却只被授予一些鸡鸣狗盗的小事,不但难以对人言表,一旦有失,还可能被推出去做替罪羊——就是做成案上这道胡椒烤羊排了。
李汲盛赞尹申之诗,尹申忙道:“游戏之作,难登大雅之堂,远不如二郎那首‘锄禾日当午’了——不知可曾命名么?”
李汲随口答道:“名为《悯农》。”随即一摆手:“声韵不协,农夫田歌罢了,当不起九郎谬赞。”
唐人科举,都要求赋诗,并于其平仄、韵脚,都有严格规定,这就导致了日常诗文也逐渐格律化——好比尹申那首《咏烤羊排》,就是合律的。相比之下,《悯农》则属于古风,不怎么讲究平仄句式;加上用词质朴,一如口语,虽说能够流传千古,但按这年月的审美标准,却是不受某些附庸风雅之辈待见的。
尹申正色道:“所谓《国风》亦不过农夫之作,汉《乐府》也多田歌,文辞虽不雅驯,却能抒发真情,不似今世之诗,多无病呻吟,华彩之下,其实一颗假心。”抬头再看李汲,却貌似并不怎么认同自己的话。
其实李汲并非不认同,他太认同啦!但终究是曾听杜甫论过诗的人,再闻尹申之言,多少觉得有些肤浅,隔靴搔痒,就此流露在表情上,仿佛有些不以为然。
尹申八面玲珑,见状急忙转换话题,说:“至于声韵协不协的,我突然间想起一个笑话来,二郎可肯垂听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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