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是何笑话?你说。”
“乃是相关史思明的诗作……”
李汲终于来了兴致:“那老粗,也会作诗?”
尹申笑笑,说:“未必人人都会作诗,却也人人都想作诗。据说州郡曾贡一笼樱桃,史思明分赐其子史朝义与重臣周挚,于是以彩笺作诗道:‘樱桃一笼子,半赤一半黄。一半与怀王(史朝义),一半与周挚。’”
李汲听到这里,不禁莞尔——这特么的连顺口溜都不算啊!
只听尹申继续说道:“其左右劝说,后两句可改为‘一半与周挚,一半与怀王’,那便声韵相协了。史思明勃然大怒道:‘韵是何物?岂可将我儿置于周挚之下?!’’”
李汲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说:“九郎真是善谈的妙人也!”
尹申在崔光远麾下的密探集团之中,算得上是个重要人物——否则也不会就他一人得以任官并且入流了。况与崔措不同,小丫头仗着身轻剑利,惯常孤身一人执行任务,属于“独行侠”;尹申却长时间为崔光远领导在京同伴,主持各种隐秘行动,是担任管理性职务的。故而李汲才特意召他前来,试探其人志向,了解其人秉性——如今看来,此人应该可用。
他心说我不可能直接指派每一名异人啊,老婆虽然继承了整个密探集团,却也未必真有领导之才,则若能抓住尹申,以后就方便管理了。
由此等到晚膳用罢,屏退旁人,只留崔措侍坐,李汲终于切入了正题,问尹申道:“李辅国府上之事,你可稔熟否?”
尹申摇摇头,回答道:“崔公在时,未尝使我等暗觇博陆郡王动向……”缘由就不必解释了,当时李辅国权势熏天,这若是暗中打探相关于他的情报,一旦被发现,崔光远怕是吃不了要兜着走啊——“且其常居宫中,少归自家,打探也是无益。”
眼见李汲脸上微露遗憾之色,尹申赶紧补充道:“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博陆郡王既然已被逐出宫外,则其府上诸事,探查起来却也不难——请二郎与我半月……不,十日,必有详细禀报。”
李汲说好,我就给你十天时间。随即拍拍尹申的肩膀:“九郎虽不能应科举,却有实才,岂止是‘忠臣仆’啊,据某看来,可为谋国臣——区区九品,委屈九郎了,我必设法使九郎得以晋升。”
尹申闻言大喜,急忙拜谢不提。
且说十天之后,他再次前来拜问李汲,递上了一整卷的资料。李汲展开来一瞧,暗道这笔字也还瞧得过去啊,确实做个小吏可惜了的。
资料上详细说明了李辅国如今的妻妾、奴婢,乃至于保镖数量,其中不少人还标注姓名、年龄、出身和履历。此外相关李辅国日常都窝在家里做些什么,喜欢什么饮食,爱好什么娱乐,甚至于这几天他都见过谁,和家中哪些人说过话,俱都记录在案,备细靡遗。
李汲也无心细看,只是在相关李辅国与其妻妾相处,晚间都有些什么活动的部分,好奇心起,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
纸卷最后,还绘有一副博陆郡王府的详细结构图。
这份资料之详细,大大超出李汲的期望,他不由得更为看重尹申。因而等到合上纸卷之后,便直截了当地问尹申:“似此情形,可能潜入其寝么?”
尹申回答说:“我不能,然有人可。”
李汲点点头,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又问道:“可能取其首级么?”
尹申闻言,不禁大吃一惊,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并且毫不犹豫地回复道:“此事能为——二郎是要毒杀他、缢杀他,还是真的要断其首?”
李汲一摆手:“且不忙。”顿了一顿,又问:“倘若他有所防范,尚可做否?”
尹申想了一想,回答道:“稍稍不易,却也未必不成。终究彼已失脚,再不能令禁军扈从,唯有往日招募的一些力士,约五十人,看门护院。然而我等密觇,都是些京畿浮浪子,或许学过几天枪棒、拳脚,于江湖技艺、诡谋,却毫无涉猎……”
说白了,那些保镖缺乏真正保护要人的经验,面对面地搏斗或许颇为能打,但对于蹿房越脊的江湖人士,根本就防不住啊。
李汲质问道:“我想起一事来,昔在定安行在,因为周挚遣人谋刺,李辅国也曾豢养过江湖异人……”
尹申微微一笑:“此事我颇知之。李辅国常在禁中,轻易不履宫外,他去哪里招揽江湖异人哪?当时曾向崔公商借过一些人手,譬如二郎熟悉的贾槐……”
李汲点点头,听尹申继续说下去——
“贾槐等随二郎去了,余众数年之间,也皆星散。尤其如今李辅国失脚落魄,则谁还愿追随?其实若有追随者,我等反倒更易下手了……”
言下之意,那就随时都可以拉拢过来,当成反间。
李汲这才放心,便命尹申:“由你分派人手,监视李辅国府上,等我的号令……”
尹申喏喏而退,他才刚出门,仆役来报,说:“清元先生求见。”
李汲一抬手:“有请。”
时候不大,一名术士手把幡杆,幡上四个大字“善断休咎”,迈步入堂,见了李汲,躬身施礼。
这名术士名叫常恒,道号清元,也是崔光远往日招揽的江湖异士,原本藏身崔府,假充奴仆。前些天李汲命崔弃将一众异人都从崔府接过来——崔光远临终前,便将一应身契全都交给崔措了——亲自面试,加以甄别,然后就觉得吧,这常某不宜留在府中。
因为常恒自称会法术,其实不过些江湖手段,以言辞配合手彩罢了。当场施展了几手——其实是表演了几段魔术——倒是瞧得李汲颇为目眩神摇。李汲不明白那家伙是怎么干的,当面探问,常恒知道换了主家,生怕不能得到李汲的欢心,倒也不敢藏私,乃放慢动作,逐一解释其中花巧。李汲不由得赞叹道:“真是好手段啊!”
很多魔术,说穿了往往一钱不值,但也有一些,若不经过长期苦练,再配合上心理暗示,一般人肯定是玩儿不转的。常恒之术多半如此,他的口活儿还则罢了,这双手的灵巧、动作之迅捷,不免使李汲赞叹之余,多少心生些顾忌。
——要是把这家伙留在家中,一旦起了什么异心,私藏个锥子、匕首啥的贴近己身倒不至于,三天两头把家中钱财或者别的重要物件偷摸出去,那可是防不胜防啊!
于是同来的其他人都暂且收为己仆,只有这个常恒,李汲给他别找了一条出路。乃命崔措出钱,在平康坊循墙曲附近,给常恒赁了两间屋子安身,让他恢复投靠崔府之前的身份,做个算命先生,穿街过坊,为自己打探各种消息。
由此,李家少纳一仆,长安城内却多出来一位自称铁口直断的清元先生。
且说今日常恒登门来拜李汲,私下里禀报说:“郎君使小人打探之事,已有确证……”
李汲让常恒打探什么事儿呢?原来前几日才刚招收了二十多个名义上的“崔氏旧仆”,很快便有人立功心切,悄悄地向李汲禀报,说家仆康廉曾经趁着出门采买的机会,私入赌坊,与人博戏。
康廉打小就好赌,也正是因为赌博,他才跟元景安结识的;但其后家破人亡,暂归李府为奴,也就只能将此恶习收敛起来了。尤其李汲不瞒康廉,明着告诉他,你家是受了连累,其本由乃是李辅国要谋夺财权,贬刘晏而用元载,康廉一听事涉老阉,当场吓了个半死,苦苦哀求李汲,千万不要抛弃他……打那以后,一直老老实实,仿佛尽改前过,重新做人了似的。
但如今李辅国已然失脚被贬,康廉当日闻讯,不由得大舒了一口气,还恳请李汲准他一天假,去祭扫父兄坟墓——康谦父子被处刑后,乃是李汲掏钱、找人,帮他们收敛了遗骸,就草草葬埋在启夏门外。
大概康廉心情就此一放松,才终于故态复萌了吧。
本来有康谦的托孤,李汲没把康廉当作自家奴仆看待——当然了,为了掩人耳目,家中旁人多数是不清楚的——日常颇为宽容,则康谦私跑出去跟人赌博,也属小事一桩。问题是下人禀报,说康谦半日间便输了整整一千钱哪!
李汲闻报,不禁愕然——康廉是直接从大理寺狱被带进李府的,身无长物,就连衣衫都撕烂了,还是李家给了他整洁新衣;虽说奴仆也都有月例赏赐,数量却极少,即便两三年间,怕是也攒不下一千钱来啊。则康廉输掉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从家里偷的?不可能,青鸾管钱可严,即便如今换了崔措,也不容易让人跟她眼皮底下盗走那么多钱财啊,况且康廉又不是常恒,有那般灵巧手段。
于是李汲暂不说破,却命人牢牢盯住康廉,密觇他的举动——在府里眼线无数,至于府外,那就得有劳常恒啦。
如今常恒向李汲禀报,说今天康廉又出去赌博了,不过在入赌坊之前,他先绕了一下东市,入于某街某肆,等出来的时候,腰间鼓鼓的,多半掖着铜钱——当然啦,那厮运数太差,又全都输光了。
李汲不禁头痛,想要直接唤康廉来质问吧,又恐无证无凭,那厮坚不肯认,倘若家法惩处,怕是有负康谦所托……于是当晚在榻上,便与崔措提起此事来,崔措道:“郎君是要做大事的,且每日坐衙,则这般小事无须理会。你若是信得过,交予我便是了。”
李汲搂着妻子,微微笑道:“我自然信得过你,只是……”稍稍犹豫,“啧”了一声:“康老胡将其子托付于我,不便苛责啊。”
崔措撇嘴道:“老胡几乎满门诛尽,都因儿子无能,复所行非法,则他将末子托付郎君,郎君岂可不加管束啊?且老胡既有后手,却只字不向郎君透露,这是他无义在先,则郎君又何妨失信于后……”
顿了一顿,又道:“且那葡萄美酒,有数月未曾送来了吧?”
第三十七章、长安赌坊
这一日,康廉再一次领命,去集市上采买些布匹回来做衣裳。
才入李府那段时间,他是绝对不敢出门的,生怕一步迈出,便有京兆府或者大理寺的公人冲将出来,将之绳捆索绑了去。直到李豫登基,李汲官升五品,估摸着再没人敢私捕其奴了,这才主动提出请求,说小人终究是商贾子弟,对集市和物价都熟,日后采买之事,不如交给小人来做吧。
李汲知道他本浮浪子弟,这不但与人为奴,还始终大门不迈的,必感憋闷,多半是打算出去散散心吧,也便允准了。
就此李府各种采买任务——除非是叫菜农、货郎到门前来这种小生意——全都交给了康廉,他倒是每每圆满完成,买回来的东西或青鸾,或崔措,都表示满意;且在价钱方面,即便有所中饱私囊,估摸着也不会多,大家伙儿睁一眼、闭一眼,也就过去了。
这日康廉领了两百钱去买布,因为只是给仆役做衣的粗布,按照时价不足百钱一段,须买两段,即便康廉身子骨弱,一个人也能扛得回来了,故而并无他人携行。
最近这几个月,长安城内的物价稍稍有所回落,不过具体到李家,反倒有所亏欠。这是因为李豫在与元载商议过后,一方面为了示恩于百姓,另方面也为稳定物价,便即下旨,更改钱法,无论乾元钱还是重钱,全都跟开元通宝等值。物价因此稳定,甚至于还有回落,但李家收藏了不少的乾元钱和重钱——多数是塞在酒坛里送进门的——里外核算,稍有损失。
——这也是李豫的本意,因为唯有中上等人家,才会收藏当十之钱,老百姓手里只有通宝,等于说贬富人之财,而归利于小民。
且说康廉一出李府,当即大步疾行,直奔东市而去。入市后左右环视,无人盯梢,便侧身蹩进了一家茶肆——不是喝茶的,是贩茶的,属于奢侈品店。他却没瞧见,常恒手把幡杆,就在街角窥看,随即就地将幡杆一插,做起口舌生意来。
康廉进店后不久,便即喜孜孜地步将出来,双手托在腰下,腰里鼓鼓囊囊的,肯定不止两百钱啊。随即他拐过两个街角,来到一家并无旗招的小店门前。倚门立一大汉,嘴里还叼根草茎,见到康廉,当即咧嘴笑道:“三郎又送钱来了?”
康廉拍拍腰下,昂首挺胸道:“今日定要还本!”
“那便请进吧,恭祝三郎旗开得胜。”
转手撩开门帘,放康廉进去。门内是一个小院,狭窄而长,至顶头才是三间屋舍,门窗紧闭,以便呼卢喝雉之声,不至于传将出去。
其实早在贞观年间,朝廷便下旨禁赌了,随即将相关条文写入了《唐律》之中,规定开场设赌或者窝赌者,不得财物受杖一百,得财物则依盗窃罪论处;赢家获利五疋以下的杖一百,五疋以上徒一年;即便输家,也以从犯论罪。
不过么,为了提倡尚武之风,若以弓箭等武艺赌胜,无论下注多少,都不犯法;若赌饮食,或者所获利市都换成饮食,亦不治罪。
然而赌风难禁,因为唐太宗李世民本人就好赌,其后数代君王,以及当朝权贵,亦往往聚众赌博,则上梁不正下梁歪,再要求老百姓远离赌博,怎么可能嘛。
根据粗略的统计,如今长安城内的赌坊不下百家之多,而只要找稳靠山,及时上供,并且不大肆宣扬——比方说门口竖起赌旗,或者呼喝声惊扰了街坊——京兆府及长安、万年两县,也都权当没看见,是不会严查整治的。
再说康廉熟门熟路,直接来到院落尽头,推开一扇门,闪身而入。屋内乌烟瘴气的——因为轻易不开门窗——摆着四五张桌案,全都围满了人。康廉逐一扫视,最终认准一案“摊钱”,蹩将过去。
“摊钱”乃是一种新兴的博戏,又称“白打钱”,首先在案上排出四文钱来作为标示,然后庄家随手取一把钱置于竹筒中,摇晃出声,再请赌客押注。筒中钱以四除之,若余一,则押第一枚钱者胜;余二,则押第二枚钱者胜……倘能除尽,庄家通杀。
赌博的种类很多,比方说传统的“六博”、“樗蒲”,还有“藏钩”、“龟背戏”等等,以及新起的“叶子牌”;乡间尚有斗鸡、斗鹅,但要求场地过大,长安城内就不方便搞了;据说南方还盛行斗虫之风,畿内则尚未流行。
相比起来,“摊钱”的速度最快,而且不必任何技术,是个人就能玩儿。康廉本是奉命出来买布的,不可能终日沉湎于此,故而选择了这种赌博形式——前几回来,也都是玩的“摊钱”,回回被庄家杀得大败亏输。
然而赌徒的心理嘛,越是输,便越想还本,尤其总觉得按照概率来说,我输那么多次,总该赢一回吧……问题赌博这路事儿,往往不看概率,而看庄家的手段。具体到“摊钱”,赌客不需要任何技术,纯靠运气——虽说庄家总会摇动竹筒,使筒内铜钱相碰出声,但一百万个人里面,也不见得有一个真能听声而辨数吧——庄家却需要技能,不但他那所谓的随手一抓,其实是多是少,心里有数,想通杀再简单不过了,而且倾进竹筒里是多少文,再倒出来,未必还是原本的数目……
由此康廉赌不移时,只赢了两把,却连输十多把,把尚未捂热的钱又全都交给赌坊了。他输得面孔赤红,五官扭曲,虽不甘愿,却也只得拍案道:“你这桌案,所置风水不好,于我大不利——且异日换过了方位,我再来大赢一场!”
说着话,扭头便要离去。
一般情况下,赌坊是不肯让人就这么轻松离开的,总须赢光赌客腰里铜钱,甚至于将衣衫都扒下来抵账,才容他去。但开赌坊的,既讲究拴住赌客之心,求个长久生意,又不大乐意招惹事端,则康廉原本是康老胡之子,如今入李二郎家为奴,大家伙儿都知道啊,由此不便强留。
只是赌坊不留,自有人留,康廉才刚迈步,侧旁便伸出一条毛茸茸的粗胳膊来,一把搂定他的脖子,随即是一声暴笑:“康小三,几日不见,你又耍上钱了,是赢是输啊?”
康廉定睛一瞧,不禁微微一个哆嗦,原来此人非他,正乃“霸王”元景安是也。
他跟元景安素有交情,原本是不怕的,问题元景安此前也同样巴结上了李汲,为了李汲的婚事跑前跑后,乃生怕这厮口风不牢,将自己参赌之事去告知了李汲。由此惊怕,急忙摆手道:“输了,输了……我还有事先走,改日再请老元你吃酒吧……”
他想要挣脱元景安的拥搂,问题就那小身量,一点点气力,焉能奈何得了元霸王?元景安却也唉声叹气:“某也输了——康小三,借些钱来吧,我回本了便还。”
康廉苦着脸道:“早对你说过我输了,如何还有钱相借?”
元景安朝康廉腰间一拍:“这须不是钱?!”
康廉忙道:“你也知我近日跟了李二郎,这是主家给的买布钱,如何能借你?速速撒开手,我还要去采买,倘若误了二郎之事,便你也吃不了兜着走啊……”
元景安双目一瞪:“某问你借钱,关二郎甚事?”提起拳头来一扬:“你借还是不借?!”
旁有人劝解道:“元霸王休要生事,你与三郎有什么话,且外间说去,免得搅扰了我等的生意。”
这也是赌坊的一条规则:赌客之间的事情,自己解决,赌坊不会掺合。
当然啦,其实赌坊也每每雇人来冒充赌客,或者引导下注,或者趁机放贷,那就另说了……
就此元景安一揪康廉的衣领,如提小鸡一般——“好,你我且出去再说!”
他身高马大,康廉却是小身板,给他这么一揪,双脚当场离地,不管怎么蹬踹、挣扎,总之挣脱不得。就此被元景安扯出了赌坊,来到通衢之上。
康廉急道:“快放手,快放手,不好看相!”
元景安伸手朝侧面一指:“那壁厢有一家酒肆,你今日要么借我赌资,要么请我吃酒,否则休想脱身!”
康廉琢磨着,腰里只剩下主家交给的两百钱,这若是让元景安翻出来,必定全都抢走啊,一个子儿都不会给我剩下;抑且元景安的赌运么,貌似比自己还糟,即便侥幸胜了,以他的秉性,也定是不肯还钱的……还不如引他去酒肆,讨些劣酒来,二三十钱尽可买醉。
过会儿我去跟布商砍价,凭此三寸不烂之舌,二三十钱应该能够压得下来……可能吧。
于是哀告道:“且放手,我买酒请你吃便是。”
元景安就此撒开手,却也不怕康廉逃跑——上回在妙胜寺中,本是康老胡授意,假装追打康廉,在李汲面前演的一场戏,倘若自己真想收拾他,这厮又岂能跑那么老远啊——就在身后跟随,押着康廉入了酒肆。
这家酒肆不大,只有单层,康廉一进门便喊:“打一壶酒来……”元景安一捅他的腰眼:“急的什么,且坐定了。”随即又在背上一搡,康廉跌跌撞撞地朝前撞去,直接扑入了一个垂挂着帘拢的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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