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152章

作者:赤军

  李汲点头道:“是——契阔已久,要与阿兄联榻夜话,因此睡在书斋。”

  “如此也好,”李豫笑一笑,“你便不必再为长源先生整理居室了。”随即转向李泌:“朕已在蓬莱殿侧,为先生起一静室,请先生入住,方便旦夕恭聆先生教诲。”

  李泌闻言吃了一惊,急忙摆手:“臣是山野之人,焉能居于禁中啊?”

  李豫笑道:“先生昔在定安,不也曾居于禁中么?难道先帝所赐,先生便肯受,朕之赐,先生便不肯受了么?”

  不等李泌再辞,便又问李汲:“长卫要不要入宫同住?”

  李汲嘴巴一歪,正打算说话,李适却在旁边笑着为他解围:“今日与往昔不同,圣人难道忘了,李汲已娶妻室,且还有一个妾。他若去禁中陪伴长源先生,难道要妻妾独守空闺不成么?”

  李豫“哈哈”大笑:“那便这样定了,长源先生宴后便随朕归于大明宫,长卫还回自家陪伴妻妾去。”旋又注目李泌:“先生是喜欢修道的,自当伴蓬莱殿而临太液池,如朕从天上恭请得一位神仙下凡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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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宴之后,百官辞去,其中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载,与刑部侍郎王缙府邸相近,因而并辔而行。走了一程,见左右只有自家侍从,并无闲杂人等,王缙便压低声音问元载:“元相啊,君看圣人是否有拜李长源为相之意哪?”

  元载撇嘴一笑:“圣人之意,岂是我等为人臣者所敢妄自揣度的?然而夏卿是希望李长源拜相,还是不希望李长源拜相?”

  王缙字夏卿,乃是当代著名的书法家,又是“诗佛”王维之弟。此前收复长安,王维因为曾受伪职而理当严惩,王缙上奏,请罢己官为兄长赎罪,从而名声大噪,得到士林间的盛誉。肃宗皇帝感其悌德,不但不罢其官,反而重用,积功升为刑部侍郎。

  王缙冀望相位已久,本以为自家排名是比较靠前的,政事堂任何一位大老去职,估计还在回朝途中,即将复任户部侍郎的刘晏最有机会补任,若有第二位大老去职,那就该轮到自己啦。可是突然间李泌自衡山归朝,眼瞧着皇帝对他如此信重,竟聚百官,设宴为其接风,则李泌……他会不会趁机加塞儿啊?那自己拜相不就遥遥无期了么?

  由此开言试探元载,元载明了其意,却并不肯正面作答。

  王缙乃道:“李长源于先帝在时,便为师为友,原本不过待诏翰林、东宫供奉,且已去职,行在一见,先帝便披紫袍于其身,命为元帅府长史……今日还朝,看圣人的意思,仍要重用他,则以三品之衔,入政事堂,情理之中啊。”

  元载摇摇头:“不见圣人在宫中起静室,迎长源先生入居么?倘若是朝臣,焉能受此殊荣?”山人也就罢了,高宗朝有叶法善、玄宗朝有张果、肃宗朝有才被砍了脑袋不久的申泰芝,都曾经在宫里住过;但别说宰相了,哪有朝臣可以入宫,跟皇帝住隔壁的道理啊?

  王缙忙道:“昔日先帝能披以紫袍,焉知今上……且其久居宫中,圣人旦夕咨以政事,则恐如昔日的李辅国一般,政事堂的权柄,必定内移——元相不可不虑啊!”

  元载瞥了王缙一眼,也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的想法与王缙不尽相同,固然也不希望李泌进入政事堂,分薄自家的权柄,但以自己先期拜相的资望,满朝党羽的势力,未必压制那山人不住。然而若让李泌常居宫中,可以随时对皇帝施加影响,且自己还不能始终盯着对方,那就太过不利啦。

  不行,得想个法子,把李泌轰出禁中,改任为朝官。而且到那时候,是不是拜相,也不是皇帝一个人能够说了算的,总得听取百官,尤其是宰相们的意见。元载才刚协助李适扳倒了李辅国,由此对自家的政争能力颇具信心,只要把李泌收入体制之内,他不担心对付不了;而若李泌始终游离于体制之外,那便难以措手了。

  于是一边暗自筹划,一边朝王缙笑笑:“长源先生实为高才,圣人咨以政事,必可弥补我等的缺失,岂不是好?”不等王缙再说什么,直接一催坐骑,跑到前面去了。

  果然第二日午后,李豫召见元载,直截了当地问他:“朕欲拜长源先生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元相以为可否?”

  元载先是欢喜拜舞,极言李泌才高,足堪任相,但随即话锋一转:“长源先生若拜相,必须移至宫外居住,圣人舍得吗?”

  李豫“哦”了一声,果然就此有些犹豫。

  元载乃道:“不如拜先生为‘内相’吧。”

  所谓“内相”,乃是翰林学士的俗称。此官始创于南北朝,入唐后即在禁中设翰林院,后又增设学士院,遴选文章卓异之臣充任翰林学士,入直内廷——相当于皇帝的高级顾问和秘书官。因为亲近天子,时常值宿禁中,奉命草拟各种重要诏命,且若加“知制诰”衔,等于中书舍人,因此权柄颇重,遂有“内相”之称。

  大明宫内的翰林院,就在麟德殿西,其南面是学士院,再南面就是右银台门,然后是内侍别省。因此当初李辅国才常在右银台门坐镇,左手把着翰林院和学士院,掌控朝局,右手把着内侍别省,制压宫中。

  元载出主意,说陛下您不如拜李泌为翰林学士吧,这样他便能在宫里上班,即便您晚上想见,也可以留他值宿,从麟德殿过去,不过几步路而已。李豫闻言大喜:“元相此言,深合朕意。”

  元载这是以退为进,表面上请任李泌为翰林学士,充实内朝的力量,或将削弱以政事堂为首的外朝的权柄,但实际上——难道李泌以山人之身,居于禁中,整天跟皇帝耳朵边上吹风,政事堂群相就很好受吗?反倒是李泌就任了翰林学士,为皇帝草制,以白麻纸书写,名为“内制”,实际效力是不如中书舍人所拟,以黄麻纸书写的“外制”的。

  更重要的是,如此便可将李泌置于体制之内。翰林学士虽然地位特殊,终究也属百官,宰相对其是具有一定掌控权的。

  至于下一步,那就要抹除掉李泌身上独特的光环,使其泯然众人矣。

  于是元载趁机进言道:“曩昔长源先生辅佐先帝,不过一载有余,便即辞官遁入深山。则陛下以为,与长源先生之亲厚,比先帝如何?倘若先生再起归隐之心,必为我朝之大损失啊。”

  李豫皱眉问道:“朕也在挂虑此事,则元相有何计策,可以长留长源先生在朝哪?”

  元载奏道:“臣有一计,可以留下长源先生——要在使先生彻底消去山人之心、归隐之志,而为国家大臣,唯陛下之命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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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辅国已然自杀了,李泌也从衡山返归长安,李汲就此寻机暗示李适:你是不是该给我挪个地方了?始终居于都中,统领北衙禁军,终无上阵杀敌的机会啊。

  我可不愿意如玄宗皇帝当日所愿,去做什么陈玄礼!

  李适写字条传给李汲,要其稍安勿燥。他说长源先生才刚返京,听说圣人在宫中,整天跟长源先生腻在一起,咨以治国之道,这几天谁都插不进手去。且待长源先生得空,孤请先生协助筹谋平定史朝义叛军之计,等到全面反击的计划确定了,才好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置长卫,觅一支合适的部队给你统领。

  这个理由,李汲接受了——反正也已经等了那么长时间啦,不在乎多等个把月。尤其青鸾大概是在去岁末坐的胎,本年度九、十月间便要生产,如今已是八月中旬了,最迟下个月便要发兵东讨,或许自己赶不及孩子降生……若是小崽儿先落地,我再离京,最为天从人愿。

  这一日从衙署返回家中,询问青鸾的状况,崔措道:“已请太医来看过了,这一、二月间便要临盆。”李汲脱口而出:“不能早一些么?”随即反应过来,急忙摆手:“算我没说……”

  崔措瞥他一眼,面色不豫,低声道:“我听说妇人临盆,实有定期,早晚三五日还则罢了,若是过早或者过迟,必害其身,甚至于连婴儿都难保——难道这是郎君所愿不成?”

  李汲连声道:“你听岔了,我什么都没说过……”

  崔措轻叹一声:“我知郎君之意,是恐出师在即,赶不及见到婴儿降生。且放宽心,有我留在京中,必会善加看护邹氏……”然而话才出口,便觉得不妥——如此重责大任,我不可能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来啊,因此补充道:“命中有时,必定无恙;命中若无,便郎君守在身边,也是无补于事的……”

  随即赶紧转换话题:“对了,隔邻苏府,今已售出。”

  李汲眨眨眼睛,有些茫然:“谁有这么大的势力,竟能说动苏卿?”

  他近日所居的平康坊内宅邸,本是崔家别院,在长安城里也算是黄金地段的次等豪宅了,整条街上只有四户,俱都雕梁画栋、高楼广厦,为朝中显贵的产业。其中西邻苏宅最大,因为原本属于长宁公主。

  长宁公主是唐中宗与韦皇后所生,乃是大名鼎鼎的安乐公主的亲妹妹。“唐隆政变”中,韦后与安乐公主都被诛杀,长宁公主也受到牵连,其夫杨慎交被贬绛州刺史,公主随行,乃被迫将此处宅邸和洛阳城内的别院一并出售,据说得钱二十亿。

  过了几年,杨慎交去世,李隆基做主,将长宁公主改嫁故相苏良嗣之子苏兴。公主返回长安后第一件事,就是以势相压,把平康坊内这所宅邸又买了回来。苏兴无子,与公主俱都仙逝之后,便将此宅传给了侄儿苏震。

  苏震娶了玄宗之女真阳公主——也就是李豫的亲姑姑——为妻,并随肃宗逃亡灵武,算是拥立功臣,为此得到重用,两京平定后,受封岐阳县公,官拜河南尹。然而相州之败,苏震主动放弃洛阳城,逃亡襄邓,由此遭贬为济王长史,又出为绛州刺史。

  就是在苏震离京外放之时,崔光远派人去跟他打商量,有意买下长宁公主的旧邸,打算跟自家别院连成一片。然而苏震坚决不肯,说:“我虽年迈,亦终有还朝之日。”

  ——又不是再不回长安来了,则把宅邸卖给了你,将来还朝,我上哪儿住去啊?

  此后又陆续有显贵通过各种途径,求购此宅,全都被苏震给婉拒了。直到去岁苏震还朝,担任户部侍郎,这股觊觎之风才就此止息。

  目前么,新帝方召刘晏还朝为户部侍郎,苏震则改任太常卿,仍为国家重臣,不可能有谁权势熏天,能够迫得他把公主旧宅给交出来啊——除非是老阉李辅国还掌握着权柄……

第四十三章、蓬莱授命

  李汲听说苏府别售,因此疑惑,便问崔措,你可打听到是谁家买了西邻那套宅院吗?

  崔措微微一笑,回答道:“此等事,自然瞒不过我——今日午前,苏卿一家便已搬出,迁居光福坊。我命人去打探光福坊新第来源,云是天家产业,则公主旧宅落于谁人之手,不问可知了。”

  李汲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皱:“你是说……”

  既然光福坊的新苏府本是皇家产业,那也就是说,这属于赐第。可即便是御赐,苏震也大可仍居平康坊公主旧宅——终究这儿距离皇城比较近啊——而以赐第为别院。他偏要这么匆忙地搬过去,只有一个解释:公主旧宅,置换给皇家了。

  那么皇家收了这座府邸,究竟做啥用呢?打算安置何人呢?李汲只能想到两种可能性:一是李适打算从百孙邸搬过来,跟自己做邻居;二是……

  其实第一种可能性并不算大,李豫既已登基,李适受封鲁王,按照惯例,他应该迁居十六王宅,不大可能外居别坊。而即便李豫不愿意再跟祖父、老爹那样圈禁着儿孙吧,他新封的儿子一大群呢,包括郑王李邈、彬王李逾、韩王李迥,等等,不可能就光李适一个人搬家啊。且若皇子们全都打算搬出百孙邸,必定兴师动众,李汲既在朝中,也不至于毫无消息来源吧。

  “圣人是想取此宅以安置阿兄……”

  崔措点头道:“想来是了——如此郎君与阿兄又可朝夕相见啦。”

  李汲事先根本就没料想道,跑了一趟南内勤政楼,就被皇帝把李泌给拐走了,从此“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自己再也见他不到。因此听说李泌有可能被放出宫外,而且还跟自己做邻居,本应欣喜才是,但——

  “此必朝中有人进了阿兄的谗言也!”

  想当初在定安行在,自己跟李泌原本也是居于禁中的,但当李泌正式领受了朝职——元帅府长史——之后,便主动离开宫廷,迁居帅府,这样才合乎礼法、规矩。至于如今,李豫肯定要重要李泌,而不仅仅留在身边做个谋士甚至是道士,但你既然已经把人领宫里去了,不应该才两三天就往外轰啊,怎么着也得留个十天半月的吧。

  这一定是有人担心李泌久留在皇帝身边,为无名之相,对自家不利,从而在李豫面前耍了什么花招了。

  崔措却说:“郎君所虑未免过多……”

  房子买下来,总得翻修一下,才好赐人啊,皇帝不可能很快就把李泌往宫外轰的。

  李汲点点头:“也是……”随即又说:“然阿兄一日不拜相,我心中便一日不得安。”

  过了几天,九月初一,宫中突然传来旨意,召李汲见驾蓬莱殿。李汲应命前往,却见在座的除李豫、李泌外,竟然还有李适——知道是要商议军事了。

  然而李豫一开口却是:“长卫,你与来瑱可相熟否?”

  李汲答道:“在陕州见过数面,却并不熟稔。”

  李豫轻轻叹了口气,道:“来瑱所为,大失朕望……”

  来瑱是接替崔光远担任山南东道十州节度、观察、处置使,以平张维瑾等人之乱的,其后又在鲁山和汝州,两次击败来犯的史思明叛军,斩获甚众。然而上元三年,肃宗召他入朝,他却坚不肯还,还怂恿麾下将士联名上奏,加以挽留……

  这分明是起了割据之心了,对此李汲也曾先后对李适和李泌说起过,觉得这股歪风邪气,值得警惕,必须刹住。

  当日肃宗软弱,无计可施,只能命李栖筠出镇商、金、钧、房四州,改任来瑱为邓州刺史、山南东道六州节度使——仅仅稍削其权而已。其后淮西节度使王仲昇被叛军所围,因为王仲升曾经上表,说来瑱拥兵自重,不可留任,来瑱由此心生怨恨,竟然迟迟不肯往救,遂致王仲升为叛军所俘。

  淮西行军司马裴奰秘密上奏,说:“来瑱崛强难制,请以兵袭取之,一战可定。”肃宗以为然,即升来瑱为检校户部尚书,兼任御史大夫、安州刺史,淮西、河南十六州节度、观察使,明着赋予重任,其实是想把来瑱从根基牢固的山南东道给赶出去。同时秘密授任裴奰为襄阳、邓州等州防御使,使袭来瑱。

  来瑱接到任命后,他也不傻啊,便再次怂恿将士上表挽留自己,并且跟朝廷解释,说:“淮西无粮,须待秋收后方可上道。”打算先拖着再说。这时候就已经是四月份了,肃宗驾崩,李豫登基,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引发动荡,于是下诏,同意来瑱留任山南东道。

  然而当权的是李辅国,那老阉依旧执着于肃宗还活着时候的混蛋策略,密旨命裴奰讨伐来瑱。六月间,裴奰率军五千,从均州乘船,沿汉江而下,袭击来瑱,结果被来瑱在谷水北岸杀得大败,俘虏裴奰,押送京师。

  这时候李辅国已经倒台了,李豫当面盘问裴奰,并且搜检存档公文,这才明白前因后果,不禁勃然大怒,遂将裴奰流放费州。

  李泌回京后,李豫跟他商量此事,李泌也觉得,来瑱发兵抵御裴奰,固然在情理上是站得住脚的——因为他手里有李豫允许留任的诏书——但拥兵自重之心,也已昭然若揭,不能再把他留在都外啦。很快李适便要衔命出师,征讨史思明,倘若此时山南东道乱起,断了大军的后路,甚至于侵扰京畿,后果不堪设想啊。

  那么下诏将来瑱召回朝来?他若仍旧不肯,继续拖延,又该怎么办?

  李汲心思通透,听李豫提起来瑱,当即明白,便问:“陛下是要臣去劝说来瑱还朝么?”

  李豫还没说话,李适先插嘴道:“正是,长卫不仅勇冠三军,抑且辞锋锐利,必可说服来瑱还朝。到那时,即可接掌山南之兵,与孤相呼应,共复东都。”

  李汲忍不住斜瞥了李适一眼,心说“辞锋锐利”这般考语,是因为我不久前才刚说死了李辅国吧……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老实向李豫交待。

  他原本就曾暗示过李适,想去山南东道——若是在你帅府中任职,或者担任先锋,那多没劲啊,还是自领一军为佳——但本意是前往商州,做李栖筠的副手,好跟南霁云、雷万春那些好朋友并肩作战。但如今李适却说,我可以把山南东道十州之兵全都给你,但前提是——你得自己去从来瑱手里抢过来。

  真是吊的好大一根胡萝卜!

  他不禁有些犹豫……

  李辅国是因为已然失脚,复起为难,自己才能寻机说其自尽,以免将来身首异处,且好为儿孙留下些产业;而来瑱呢,方拥强兵于山南东道,正当春风得意之时,抑且功勋卓著,朝廷也不可能直接把他给一抹到底啊,自己要怎么才能说服他还朝来哪?

  难道要动手?来瑱可不是贺兰进明、许叔冀那般文士,哪怕练过几天弓马也纯属花架子,人可是世代将门、沙场宿将。倘若一对一地搏杀,李汲有把握生擒来瑱,但在军士环绕之下,想三招两式取胜,纯属呓语。

  正在踌躇,李泌却仿佛知道他内心所想,当即警告道:“长卫,不可恃勇,而要用智。”

  李汲苦笑道:“如何用智?恳请阿兄教导。”

  李泌先朝李豫一揖,然后才对李汲说:“要说来瑱还朝,有三点至关紧要。”随即竖起一枚手指来:“其一,先前裴奰动兵,乃李辅国密授其计,今李辅国已死,乃可斥为矫诏,将罪过全都推到李辅国头上去……”

  李豫听到这里,缓缓起身,说:“殿内有些憋闷,适儿随朕去殿外走走吧……”转向李泌:“先生在此教导长卫便是。”

  李汲暗道,看起来皇帝依旧对李辅国存有一定好感啊,不忍心听到李泌当面说老阉坏话——估计说死李辅国之事,李适压根儿就不敢跟他老子提。

  等他父子二人出殿之后,李泌方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自天宝末年以来,国家每命宦官外监诸军,诸军对阉宦颇为痛恨,则将责任全都归之于李辅国,必能开解来瑱的心结。”

  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近乎无礼,倘若不是面对李汲,李泌是绝对不肯宣之于口的。

  “愚弟明白了,则其二为何?”

  “安、史辈作乱,因为并非朝廷世臣,难秉忠义之心。来瑱则不同,其父来曜起于行伍,曾讨十姓苏禄,名著西陲,来瑱少年即从父出征;则即便一时起拥兵之意,对于朝廷,忠悃之心当不易改……”

  李汲心说那可未必啊,谁说世代将门就不会出叛臣贼子了?也不便当面驳斥李泌,便急忙请问第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