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杜黄裳道:“倘若节帅只求以势压逼,使其幡然改悔,还不如请朝廷大起周边各镇兵马,向心而攻。然而如此一来,所耗钱粮必然巨大……”
李汲苦笑道:“正因如此,朝廷掏不出这笔费用来,若摊派各镇,恐皆不肯从命啊。”
高郢道:“是以不可急攻天雄军,魏博当更积聚,徐徐图之为宜。”
反正说来说去,总归说不通,这二位都是有自己主意的,不肯只瞧上官眼色办事,李汲也莫可奈何。完了只能将自己的想法写在纸上,说我回复皇太子便是此意,君等相助润色即可——终究只是一封私信嘛,为的是表明我个人的态度和决心,不是跟朝廷立军令状,你们也不必紧着拦。
反正最终决断还要朝廷来下,我又不可能无诏而动兵啊。
二人无奈,只得躬身领命,接过李汲写下的寥寥数行文字,到外间去润色了。然而隔不多久,杜黄裳再次请见,屏退众人,低声对李汲说:“我知节帅之意,唯恐田承嗣大募士卒,刺激周边各镇,俱穷其兵,兵众而粮匮,终不得不战。倘若燕、赵私斗,战事止于河北犹可,若是联兵外犯,则又是一场安史之乱矣。”
李汲点头道:“遵素所言,颇中窍要,则此来有何教我啊?”
杜黄裳道:“若止天雄军,并不为虑,恐其勾连成德、幽州,则节帅望以魏博精兵,一战而胜,迫其俯首,恐怕不易。我知尹申有卓才,麾下多江湖异士,节帅用之侦查内外,然恐合纵连横之策,非其所长……”
李汲闻言,双睛不由得一亮:“昔李斯为秦王阴说诸侯,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此事君能办否?”
杜黄裳点头道:“遗财相结,我可为之;利剑相刺,还是要寄望尹申。”
李汲大喜:“如此,全赖遵素。”顿了一顿,又问:“需多少钱?”
杜黄裳道:“镇内财货并不宽裕,无可与强秦相比,且若我领千万贯去……”撇嘴一笑:“颜司马定不肯与我干休。暂请五百缗,以为先导。”
李汲说好,我这就批五百贯钱给你。
话说他当日许诺杜黄裳可以自定俸禄,结果杜黄裳入镇之后,只给自己开了月俸一万五千钱,不肯多要,高郢自居其下,则领月俸一万两千。李汲还有些过意不去,二人却说,我等都是孤身从节帅来东,也不打算在魏博置产业,便领太高的俸禄也无处花销啊。
安史之乱以来,外官的俸禄普遍高过京官——因为朝廷穷——尤其节镇幕僚,往往相互攀比,竞求高俸,京官俸钱却只稍稍提升,完全跟不上物价涨幅;再加上京官多已不给防阁、庶仆,且折为钱绢也没多少,节镇幕僚却有充裕的白直、执衣可供差遣——要不然旧魏博军那两千老卒,何处安置啊——里外里一折算,杜、高二人要的真不算多,却已然是同品京官的两到三倍薪水啦。
由此李汲了解到二人并不贪财,跟随自己只是为了建功立业,为了扬名升官而已,那今天杜黄裳开口索要五百贯活动经费,李汲丝毫不打磕巴,直接就批了。
然而杜黄裳接着却说:“此须水磨功夫,非一日可成,则于北伐事,还是如皇太子书信中所云,且待秋后,看防蕃结果,节帅再上禀奏不迟——慎勿逼之过急,以免朝廷疑忌节帅。”
李汲心说原来你跟这儿等着我呢……也只得暂且应允了。
杜黄裳归至外厢,对高郢说:“节帅用我之言,如此可稍稍拖延些时日。”
高郢警告他:“我看节帅讨伐天雄军之意甚坚,今虽拖延,必不能久,则于离间燕、赵,兄勿懈怠,还须勉力为之才是。”杜黄裳点头道:“我知之矣,公楚也不必催促。”
再说杜黄裳辞出之后,李汲多少感到有些无力。仿佛前世联网打游戏,明明我这儿建设得很好,一切都上了正轨,偏偏对家不计成本地疯狂暴兵……若不先发制人,及早打乱对方节奏,恐怕将来难制啊,偏偏这种决心不是谁都肯下和敢下的……
则我还有什么招数,可以加快己方的建设、积累速度呢?
正在筹思,尹申入内,禀报一事,李汲听了,不由得拍案大怒——“我必杀此獠!速请颜司马,及杜、高等僚佐前来商议!”
第四章、同华巨寇
朝廷并不寄望河北诸镇的钱粮供奉——其实河东、关中,甚至于剑南、山南等处,也是一样的——税收多来自于中原未设节度、观察的诸州,以及江淮地区,因此就总体而言,岁入还不到开元、天宝极盛时的三成……
李汲既镇魏博,颇感钱粮方面捉襟见肘——关键是要养三四万兵,若在乱前太平时节,两州戍卒不过万余,那肯定有富裕啊——更是一文钱都不打算向朝廷进贡。可惜颜真卿不这么想,反复陈情,说我们多多少少,必须有所贡献,好为关东诸镇做个表率。去岁节帅初入镇,还则罢了,如今府库说不上充盈,但只要量入为出,俭省些用,总还能腾挪出数千缗来的吧。
魏、博两州往年的土贡,主要是丝织品,以及紫草,积累多了,一时外销不尽(因为商贸还不算繁荣),而李汲又不习惯以实物充作赏赐——织品还则罢了,赐人紫草?他认为那纯粹糊弄事儿,还不如逢年过节发点儿粮、油呢——倒是还有不少的富裕。由此在颜真卿的反复恳请之下,最终李汲批了五十石紫草,及各类丝织品总计五百端,遣人押往长安进贡。
然而今日尹申来报,说咱家的贡品运至华州,被人给抢了……李汲不禁拍案大怒,便请颜真卿等幕僚前来会商此事。
贾槐也在其间,闻讯当场就蹿了:“早便听说那周智光桀骜不法,便他镇监军使都敢谋害,便崔观察(崔圆)的供奉都敢扣留其半,如今更惹到我魏博头上!难道他以为节帅之锏不重么?!”
颜真卿摇头道:“消息传来,说是为盗匪所劫,或许不干周智光之事。”
高郢一梗脖子:“周某惯于以兵为盗,隔绝东西通途;且华州生此巨寇,焉能说不干其事啊?私以为,若非周智光怂恿,彼也定是默许的。”
李汲冷笑道:“华州巨寇,便是周智光本人!他杀一两个宦者还则罢了……”反正焦希望不在旁边儿——“崔圆老朽,自也可欺,然其竟敢辱及本镇,是可忍,孰不可忍!”
杜黄裳忙道:“我请为节帅拟奏,弹劾周智光。”
李汲一摆手:“弹劾何用?周智光之恶,天下咸知,为其距离长安太近,朝廷投鼠忌器,不敢遽申挞伐也……”话说到这儿,却不由得双眼微微一眯,稍稍有些愣神儿。
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李适来信之中,话说得并不是很通透,但影影绰绰的,是在暗示朝廷方有腹心之患,不能施力于河北;原本还以为是指蕃贼侵扰,如今才恍然大悟,多半是指周智光横躺在卧榻之策。
世间藩镇,泰半骄横,李汲初始——还在做禁军将领的时候——还极为不忿,以为有汉末、晋末之乱象,其后所见所闻渐多,也就麻木了,习惯了。尤其等他也做上了节度使,屁股一歪,乃觉得这一亩三分地还是自己彻底说了算的为好,朝廷越少插手越佳,对于那些跋扈藩镇,竟多少找着些同理心。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这种想法要不得,于国于民,并无益处。可是再想想,以如今唐廷的贫弱,势不能统御天下,则诸镇虽然近似割据,只要依旧奉唐正朔,且不能世袭,还不至于沦落到春秋战国的动乱局面去吧。况且绝大多数军民百姓都是同一民族,使用同源的语言、相同的文字,中央朝臣、地方幕僚也五湖四海,来自各处,则即便此种局面维持个一两百年,也不会变成神圣罗马帝国名义下分崩离析的德意志……
因此李汲对周智光的恶行虽有耳闻,却并不怎么往心里去,只是郁闷,那厮抱着鱼朝恩的粗腿,升晋得也未免太快了些。若论自己在陇右御蕃的功绩,倘若多守几年,也能有一镇观察、节度之望,结果为了扶保李豫父子,在禁军中蹉跎数载,才因护驾之功鱼跃龙门。原本觉得自己的升官速度虽然配不上穿越者的身份,相对于这时代土著而言,已经算快的了,谁成想才上直升机,就见周智光绑在火箭上一飞冲天……
还有一个一飞冲天的,那就是自己昔日的部下梁崇义,如今已为山南东道节度留后,且其上也无节度使,几乎总领一道十八州。李汲觉得吧,这票倖进之辈拉低了我等观察、节度的普遍素质,此风若不急刹,恐怕自己将来要与一群小辈、鲁夫为伍!
拉回来说,他对梁崇义还稍稍关注一些,终究是从自己幕下出去之将,至于周智光,素无交谊,且两镇相隔悬远,则那厮劣迹再显,仿佛也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终究自己麾下还没有十万兵马,即便不搭理朝廷,也不可能真正横行天下,且总不可能从河北一路杀到同华去吧?
谁成想自己不去搭理周智光,那厮却无意间变成了自己的绊脚石——朝廷若连周智光都治不了,那肯定没心情去对付田承嗣了。
他这里稍稍愣神儿,幕僚们不禁诧异,猜不透节帅心中所想。于是高郢建议说:“可以行文同华,责问周智光,命其发兵捕‘盗’,交还我魏博的贡物。”
李汲摇摇头:“以那厮的素行,便行文也是无益的。”随即环视众人:“倘不能制其恶行,唯恐各镇都将效仿,天下虽大,分裂在即!则我欲讨周智光,君等可有良策啊?”
众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杜黄裳心说才刚拦着你再次上奏,协逼朝廷讨伐田承嗣,才刚几息功夫啊,你又想去打周智光……这位节帅还真是闲不住!高郢忙道:“即便周智光罪恶滔天,节帅亦不可无诏而伐,且两镇相隔悬远,言讨几如梦话……”
先别说千里远征,粮秣物资消耗巨大,咱们根本供应不起了,哪怕兵精粮足,这你领着数千上万兵马无诏而西,知道的是因公忿,不知道的是报私仇,而即便是因公忿,怕也先会治你谋反之罪吧!
周智光是可恨,吐蕃贼更可恨,但朝廷防秋,最远也就召聚部分河东军,没听说召河北兵的呀——除非咱能飞过去。
李汲一拍几案,喝道:“不必派发大兵征讨,我当归朝入觐,过华州,当面责问周智光,彼若不服,便一锏断其脊背!”
众皆大惊,纷纷拦阻。李汲斜睨众人:“难道周智光横亘其间,我便连长安都归不去了么?难道那厮还敢对我刀兵相向不成?”
颜真卿规劝道:“节帅归朝,周智光必不敢阻,然若当面责备,恐其铤而走险,对节帅不利啊,还望三思。”
李汲问:“同华有多少兵?”
“两到三万。”
李汲望向颜真卿:“昔安禄山二十万大军席卷河北,颜公守平原,于三千静塞军外,更募新卒一万,是以一而敌二十;今同华四万军,我将两千人去,也是以一而敌二十——颜公以为,李某之志乃不及公乎?”
颜真卿说这是两码事啊,岂可混为一谈?况且——“节帅归朝入觐,将数百兵护卫足矣,若两千众,因何为名?”
李汲笑笑:“自然是再运贡物入朝,且看此番周智光还敢不敢来抢!”
他一开始只是愤慨周智光,恶贯满盈而朝廷竟不敢伐,因为距离太远,我也懒得搭理你,谁成想你竟敢惹到我头上来,并且还挡了我的路!但是说着说着,心中却多少有了一些尚不成熟的想法,就此屏退闲杂人等,独与幕僚们商议说:
“前日贡奉,过华州而为盗贼所夺,我当更发为补。命两千精兵,伪做役夫,于车上暗藏兵器,再过华州。若还有盗贼来夺,便剿除之,讨回我魏博的脸面;若周智光知机,不复为恶,待我顺利抵郑,便邀其来会,于宴间责而擒之……”
杜黄裳问:“若其不敢来,又如何?”
李汲笑笑:“那我便将贡奉入于长安,使圣人知我魏博忠节——君等勿忧,难道我敢将两千众,去攻郑县城不成么?”
众人心说,就怕你到时候搂不住火,一定要取周智光的性命啊……不过也是,两千兵,还是假冒役夫的轻步兵,也无攻城器械,相信你李汲不至于傻到会去攻打坚城。
颜真卿劝谏道:“兵卒而伪做役夫,暗藏军器,过华州入长安,若为人知,上奏弹劾,朝廷必治节帅不臣之罪。且魏博供奉,不过少许特产而已,又何须两千役夫?周智光若肯见节帅,责之可也,若无命而擒,也犯王法。恳请节帅勿为此孟浪之举。”
幕僚们也纷纷劝谏,要李汲再多想想,谋定而后动为好。
李汲摇头道:“奏入长安,卢杞或已上禀,而贡物却为所劫,不能抵达,则朝廷将如何看我?须更贡奉,以明我节——若颜司马以为两千兵太多,则千人可乎?”
颜真卿说重新再发一批贡品是应该的,但节帅不必亲往。李汲道:“我若不去,谁敢保不复为贼所劫啊?”顿了一顿,又说:“或周智光见我旗号,不敢放肆,贡物才可顺利入京。”
他主意已定,谁都劝不住,杜黄裳便自请道:“愿从节帅还京。”心说我得跟着你,随时拦阻你操切行事。李汲不允:“我方寄重任于遵素,遵素岂可离开魏州?”当然啦,颜真卿总责魏博政事,也走不开;至于高郢,杜黄裳就没指望他能拦得住李汲,别火一上来怂恿李汲妄为就好了……
李汲点名尹申和云霖,命二人交卸手头工作,协助自己点选一千精锐,归往长安。而说到精锐,自以牙兵为首,总归是要带走一部分的,元景安也须从行。
但当日晚间,他却独召尹申、云霖和元景安于后寝,直截了当地对他们说:“颜司马持重,杜遵素、高公楚皆书生也,不足与谋。我此去,必要割取周智光的首级,方泄心头之恨!”
这仨都是李汲的亲信,与杜黄裳、高郢等人不同,是属于上官说啥我就做啥,不敢轻易打回票的,尤其还都清楚李汲手底下的功夫。因而并不劝阻,只是问:“节帅欲如何做?”
李汲吩咐尹申,说你先期出发,带着麾下江湖异士,潜入同、华两州,为我做这些这些工作……再快马寄密信给卢杞,要他在京中呼应。
四个人头贴头商量了半宿,尹申等方才领命而去。李汲才刚舒一口气,便听环佩声响,崔措自屏风后缓步而出,秀眉微蹙,责备道:“才刚吃了几日安生饭,郎君便又要弄险!”
李汲笑笑:“富贵险中求……且只须谋定而动,朱亥一锤,十万魏卒,俱落信陵之手——算不得弄险。”
崔措道:“既云无险,我与郎君同去。”
李汲站起身来,上前搂定妻子,低声笑道:“我知道卿不放心,但你家郎君惯经大风大浪,总不至于在条小河沟里翻船——不过区区周智光而已,比许叔冀如何?比仆固父子又如何?且你若不是这般形状,便随我归返长安,权当散心、探亲,本无不可……”
因为经过李汲的辛苦耕耘,崔措也终于有了身孕啦,虽然肚子还不怎么显,但李汲前世就听说过,前仨月最容易流产,那还怎么敢带着她跋涉山川,跑远路哪?这年月的交通状况远非后世可比,马车也缺乏有效的减震系统,即便铺以厚褥,好人都容易给颠出屎来,何况孕妇……
由此关照崔措,说你还是在家好生养胎吧,我此去长安,主要是去进贡的,顺便跟李适好好聊聊,希望他能够支持我征讨天雄军,至于周智光,不过路途上一颗小石子儿而已,一脚便可踢开。
“要在周智光本鱼朝恩亲信,虽云义绝,恐仍内外援引。今鱼朝恩在圣人身侧,周智光在通途之上,若不铲除之,阿兄又不在长安,则我孤居魏博,如何能得安心啊?”
这话他不敢对颜真卿等人说,因为那老先生肯定第一考虑朝廷,第二考虑魏博,第三才是他李汲的生死荣辱,至于杜、高等人,也多半会献计说只要恭顺,便无虞朝廷之疑。而李汲却觉得,以李豫的秉性,是不会主动帮自己搬开绊脚石的,那便只有自己把握主动权,抬腿去踢了!
第五章、为虎作伥
李汲亲押数十车贡物,前往长安,消息传入华州治所郑县,周智光并不为意,他麾下牙将姚怀、李延俊却慌了,急忙求见问计。
因为此前魏博贡物被劫,就是这两将所为。
周智光横行同、华,所作所为不象朝廷重镇,却似啸聚山林的贼寇,常命麾下兵卒假冒盗匪,抢劫来往商旅。甚至于自关东输入长安的贡物、漕粮,他都敢劫;不少士人被迫绕道同州东出,周智光下令同州守将李汉惠于路邀捕,一律处斩。
——打我这儿过敢不留下财物,反了你们的!
那他为什么如此肆意妄为呢?一是京师近在咫尺,兵权握于手中,相信朝廷不敢轻易来伐;二是两州财赋,周智光全都入了自家私库了,不肯将出来资供士卒,则士卒想吃饭,想穿衣怎么办?出去抢啊,给我留一半儿,剩下的你们可以自己分喽。
甚至于麾下牙兵千人,供奉也不足额,乃是抢劫的主力军。
且说前日魏博贡物入华,消息报来,周智光便命姚怀、李延俊去劫,二将多少有些心虚,劝说道:“李魏博乃天子爱将,又有‘键侠’之名,最为悍勇,则若劫其贡物,倘异日责问起来,如何处置?且传报魏博贡物不多,不过少许紫草、绢帛而已,不如放过去吧。”
谁成想周智光却将双眼一瞪,呵斥道:“李汲有何可惧?我力敌万夫,二子皆能开七石强弓,便李汲来厮打,三个对一个,也必取其狗命!况乎魏博千里之遥,难道他真敢将兵来讨要么?
“去岁崔圆过华,我看在他三朝老臣份上,只留下一半贡物,难道李汲能与崔圆相比?都云河北产好绢,虽不过数十车,若劫了下来,也够四五百兵换身新衣了。汝等若不肯去,我便命以他部,三年之内,汝等休再向我讨要绢帛!”
二将无耐,只得领三百牙兵,装作盗贼,把魏博的贡品全都给抢了。其后不过月余,便报李汲亲押贡物入关,二将忙去向周智光问计:“若李魏博责问节帅,讨要前贡,如何是好啊?”
周智光一撇嘴:“若彼还敢讨要前贡,此番便不再押贡物来也。既再进贡,且亲身押送,可见是不敢触我虎须!”
“则我等还劫是不劫?”
周智光两眼一瞪:“汝等要劫,自可去劫!倘若兵马有所折损,我必不与汝等干休!”
姚怀、李延俊心说嚷嚷得挺凶,结果你不还是缩了嘛……不去抢最好,李汲勇名遍传天下,你或许不怕——还得领上两位公子——我等多半不是他的对手啊……
正要退下,周智光喝止二将,问道:“则我家祠堂,修建得如何了?”
原来周智光志得意满,打算在郑县城中为自己起建生祠,好让士卒逢年过节前去祭拜,加强他们对自己的忠诚度——他估摸着要比足额发放粮饷,或者大施犒赏来得有效,而且还便宜。
二将忙道:“闻朝廷已遣中使来,要给节帅升官,这当口再建生祠,怕是不妥吧……”
周智光撇嘴道:“有何不妥?便中使见了,难道还敢去长安告我的刁状吗?我杀阉宦,非止一个!”命令说赶紧的,端午之前,必须要完工。
翌日一早,果有中使余元仙到来,赍诏加授周智光为检校左仆射——这是和政公主之计,想要以此来麻痹周智光,或许等到秋防之时,他就敢将兵西出了,方便擒拿。然而周智光接诏后却不谢恩,反而詈骂道:“我有大功于天下国家,为何不与平章事却与仆射?且同、华地狭,不足施展我才,倘若益以陕、虢、商、鄜、坊五州,才见朝廷爱将之意!”
还遍数朝中大臣过失,自元载往下,连骂了二十多人——没骂鱼朝恩——最后放狠话说:“其挟天子以令诸侯,惟周智光能之!”余元仙不敢回嘴,觳觫而退。
余元仙才走,姚怀便奉书来见,说李汲已经到了郑县城外,却不进城,还致书请节帅出城相会。周智光命判官邵贲展信诵读,内容倒是挺客气,也不提前日贡品被劫之事,只说既然途经郑县,理应入城拜望,但华州贼多,唯恐贡物有失,希望周帅可以出城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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