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李汲闻言,愣了一下,突然间反问道:“这是你兄弟李汲的肉身,你真的下得去手吗?”
李泌一皱眉头:“汝说什么?”
李汲见状,心中稍定,便道:“你猜得没错,这是附身,但魂灵虽非汝弟所有,身体却是汝弟的,倘若剑落头断,汝弟就真的死了,再难复生啊。”
李泌忙问:“我弟尚在么?汝速速离去,放我弟魂灵出来!”
李汲不敢摇头,只是左右转转眼珠子,说:“我若动作幅度略大一些,你这柄剑貌似很锋利,即便脑袋不掉,割破了你兄弟的脖子,你也不会开心吧?还是先把剑挪开去,反正我被你绑得动弹不得,也跑不掉——起码这具躯体跑不掉啊。”
李泌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撤去了长剑,但依旧不肯还鞘,同时质问道:“汝终于肯吐实了么?汝究竟是何物哪?”
李汲知道李泌通黄老、信鬼神、求长生,并且刚才一开口就是:“且从实招来,究竟是何方鬼魅,占据了我弟的肉身?”心说我不妨就从这个思路,编套瞎话来糊弄过关吧。但是他得先申明:“李汲李长卫已死,魂魄残碎,如今为我所有。也就是说,你认识的李长卫活不过来了,但是,他的记忆、想法,都已被我所继承。
“所以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是李长卫,是你相伴四年的从弟——起码灵魂有一半儿是。你认为人之所以为人,我之所以为我,是否由记忆所决定的呢?倘若不是,人究竟是什么?我究竟是什么?倘若是,那你杀了我,就是彻底杀死了你兄弟李长卫啊!”
这一套神神叨叨的说辞,彻底把李泌给说蒙了,要反复咀嚼好一会儿,才大致理解了李汲言中之意。他不禁再度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李汲:“这些……暂且不论,我也暂不杀汝。但汝必须明白回答,究竟是何物,为何夺占了我兄弟的肉身?”
李汲轻轻叹了一口气,就此开始编故事——
“我的名字,也叫李汲,但不是此世之人,本生于晋武帝泰康三年,应募而为军将。建兴二年,胡寇迫近长安,我战败而仓惶西逃,终在此处为胡兵追上,乱箭穿身而死……”
他已经回想起来了,这具躯体所在的地方,就在后世的渭南市附近,大概处于富平县西北方的檀山之中——也就是自己那条时间线上,华太祖裴该的陵寝所在。
“因负国仇家恨,一魂飘渺,不肯遽散,飘飘荡荡的,也不知道经历了几多寒暑,也不知道人间是哪朝哪代,突然之间,莫名所以地睁开眼来,竟已入了此身……”
说到这里,微微苦笑:“或许因为姓名相同的缘故吧,天地间的奥秘,本非凡人所能够尽睹,我也说不清楚缘由何在,只知道你兄弟李汲死了,魂魄残碎,如今与我合为一体。我没本事离开这具躯体,除非再死一次,但那么一来,你兄弟的魂魄也将飘散,他也等于彻底死掉了。而我若能存活,你兄弟倒可以说还活着一半……”
李泌大睁两眼,满脸的困惑——他自然相信鬼魂之说,也早就认定兄弟的肉身,必是为什么鬼魅精怪所夺占,但对方竟说自己来自于晋代,是四五百年前的老鬼……这、这,世间竟有如此荒诞之事么?
“如此说来,汝是古人,而非……鸟兽木石成精为怪喽?”
李汲随口否认道:“岂有此理,人是万物之灵,只有人才能身死而魂不灭,那些鸟兽乃至木石,无知无识,怎么可能成精作怪哪?”
李泌似乎在仔细地思考,反复咀嚼李汲所言每一个字,想要从中揪出破绽来。他想了好一会儿,这才突然间开口问道:“汝说乃是晋将,不知为何人统属啊?”
李汲早就有了腹稿,因此丝毫也不打磕巴地回答说:“大都督、骠骑将军麴允麾下,为督护
。”
“麴允何方人氏,表字为何?”
“金城人,表字忠克。”
李泌读过《晋书》,自然知道麴允,建兴四年长安陷落后,与晋愍帝司马邺同被押赴平阳,旋即自尽。但《晋书》乃是唐太宗命房玄龄等人所编纂的,时隔数百年,又皆乱世,典籍散佚无算,缺失、错讹很多,所以书中根本就没有记载过麴允的表字。因而他在提问题的时候,特意下了个圈套,并且紧盯着李汲的双瞳,观察其眼神和表情,却见对方瞳仁清澈,回应快速,并无丝毫作伪的迹象。
——他当然不知道,在李汲原本的时间线上,长安并未陷落,麴允也未殒难,李汲所自称的死期之后六年,晋朝始灭,又二十年,编成《晋史》,里面可是清清楚楚记载了麴允那家伙的表字的。
李泌挑不出对方的错处,便即继续发问:
“当时晋帝是何人哪,何以登基践祚?”
“天子本为秦王,乃先帝之侄。永嘉六年,胡寇陷洛阳,先帝蒙尘,秦王辗转而至关中,旋称皇太子,收复长安。永嘉七年四月,天子为胡贼所害的消息传来,皇太子始即皇帝位,改元建兴。”
李汲心说我为啥要假装晋人呢?因为我就是研究这段历史的,方方面面都熟啊,你虽然隔着年月更近一些,但知道的有可能还没我多呢——随便问。
李泌随即就西晋永嘉、建兴年间的人物、形势,提了一系列的问题出来,其中很多连他本人都不知道正确答案,但对面这个李汲却总能问一答二,且话语毫无涩滞,不象是临时瞎编的。
直到他问:“则晋元帝为何不发兵北救洛阳、长安哪?”李汲貌似并不上当,直接回答说:“路途遥远,我在长安,他在建康,如何得知?”
李泌双眉一挑,不禁冷笑道:“可算是露出狐狸尾巴来了——汝既是建兴二年便死,又如何知道晋元帝为何人?!”元帝乃是司马睿的谥号,长安沦陷之时他还只是琅琊王,并且也得等死后才会被上谥号——你这小鬼就不可能知道!
李汲面不改色地回复道:“早说了你兄弟的残魂,已然与我合而为一,则晋元帝是谁,自然知晓。我还因此得知,元帝后面是明帝,我晋正朔,转移江左,但明帝后面那几个的谥号,便一无所知了。”
李泌博览群书,对于历史自然也是精熟的,但他的从弟李汲却是个半吊子,平素便不喜欢读书,只好舞拳弄棒,能够知道晋元、晋明,已经算是很了不起啦。
李汲也忍不住在暗自腹诽,为什么不让我魂穿到一个有学问的人身上去呢?就这具躯壳原本主人的零星历史知识,我连现在具体是公元哪个世纪都推算不出来!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以他的专业知识,随便提起一个年号来,都能直接换算成公元,前后误差不超过十年——倘若是魏晋华初,根本就不会有误差。
可是就其目前所知,今年乃是天宝十五载——诡异,为什么不是年、岁,而要叫“载”?天宝前面的年号是开元,开元前面……此世的李汲尚未出生,就他那种粗胚,怎可能记得住啊?
李泌又问:“汝既身死,只留魂魄,为何不去附他人之身,却要附在我弟身上?”
李汲答道:“我早就说过了,魂魄迷离,不知寒暑,也不知道怎么就附了你兄弟的身。大概是同名同姓,又死所相近,所以赶巧附上了吧……”
“如汝所言,我弟实已摔死,即便魂魄尚残,亦不能复生还阳,”李泌双眉一竖,把眼一瞪,重又抬起了长剑,“那还留这具肉身何用啊?!”
李汲一梗脖子:“你要下得去手,你就来砍吧!”
李泌冷笑道:“又何必伤损我弟肉身。既然我弟已死,不如就在此处葬埋了,入土为安吧。”
李汲闻言,不禁大吃一惊——我靠这家伙要活埋我!虽说自己已经算是死过一回了,穿越、附身,纯属意外收获,但终究现在占据了这具肉身,若是被活埋而死……那得多难受啊!还不如当初从十八层天台跌下来,直接摔死来得痛快哪!
赶紧哀告道:“且慢,且慢……你兄弟的残魂与我合为一体,我就如同你兄弟一般啊,你又怎么忍心活埋你兄弟?况且……阿兄,刺客或许还在左近,若是没了我,你孤身一人,山水迢递,又怎么可能到得了平凉哪?!”
第三章、两世立旗
李汲这会儿已经回想起来了,这具肉体原本的主人跟随着从兄李泌,究竟要到什么地方去,又是为什么从山崖上跌落下来的。
其实吧,此世的李汲之死,和后世的李汲之死,性质基本相同,都是自立Flag加倒霉催的……
开元、天宝,唐朝盛世,但是很快就从高峰跌落深谷——去年也就是天宝十四载,十一月,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的重将安禄山悍然掀起反旗,率领麾下唐兵及同罗、奚、契丹、室韦各部共十五万大军,号称二十万,南下直指都城长安,河北郡县多数望风而降。
皇帝多方调兵遣将,以御叛军,却总是败多胜少。十二月,叛军攻陷东都洛阳;今年正月,安禄山在洛阳僭号称尊,自称燕皇帝,随即兵指潼关。
传闻是潼关守将哥舒翰冒失莽撞,出关浪战,结果中伏而导致全军溃败,叛军就此顺利攻克了潼关,旋即大举侵入关中。皇帝闻报,惊惶不已,被迫弃守西京长安,狼狈而逃……
这个时候,李泌和李汲还在颍阳隐居,其地虽说距离洛阳不远,但因为所居偏僻,并没有遭到叛军的骚扰。可是上个月——也就是七月份——的某一天,突然有名军士登门拜访,呈上书信,自称乃是千牛备身真遂,奉了皇太子之命,特来迎接李长源先生。
他说皇帝与太子在长安西面的马嵬驿分道扬镳,皇帝逃向蜀中,留太子总督军务。其时太子麾下,不过数千人而已,自然不敢再返回长安去,于是策马西向平凉郡,打算召西北边军前来护驾,再谋求反击复都之策。
据说太子在东宫时,对李泌不但器重,抑且亲近,二人份属君臣,年龄也差着十来岁,却有若亲朋好友一般。李泌在颍阳隐居,太子自然是知道的,也曾遣人送来过绢帛、酒食,于是逃亡途中,他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李泌来,这才特遣真遂前来迎接。
家人多不愿李泌远行——还是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李汲也说:“阿兄无意宦途,只想长生,则这些俗事,还理他做甚?”李泌却道:“太子与我,份属君臣,情若友朋,则友朋有难,又岂可不往相助呢?”随即还笑笑说:“我觑安贼叛军,一如草芥,只须辅佐太子,调用各方兵马,不必两岁,必能尽数殄灭,复定天下。到那时再归山林,重修仙道,也耽搁不了多少辰光。”
从河南府的颍阳县到关内道的平凉郡,上千里地,再加上叛军横亘其中,家人是真不放心让李泌上路啊。虽说那个千牛备身真遂长大、魁伟,瞧着就很能打,可终究是外人哪,谁知道真的遭逢危险,他会不会拳头大、胆子小,舍弃了李泌独自逃亡呢?因此最终商定,让李汲保护着李泌到朔方去。
因为李汲从小就不爱读书,却喜欢舞拳弄棒,依附李泌后,李泌又教了他行气导引之术,使得筋骨更健。并且两年前,李泌还曾经领着李汲前往箕山深处,寻访一位许姓仙长,许仙长既指点了李泌辟谷、养气之术,同时又顺便传授了李汲一套精妙的拳法。李汲返家之后,苦练不休,寻常二三十人都近不了他的身。
既然如此,那不如让李汲给李泌当保镖吧,自家兄弟,总比外人要牢靠一些。
就此,兄弟二人在真遂的引领下,收拾行囊,辞别家人上了路。为了躲避叛军,他们被迫绕远,东向翻山越岭,从京畿道的上洛郡折而向北,在青泥驿附近蛰伏了一段时间,然后听说长安城内的同罗、突厥等部背反,盗窃厩马北去,而新近附贼的京兆尹崔光远等人也趁机逃逸……叛军在长安附近的防卫就此松懈,导致京畿之地,旬日之间,路上就只剩下些逃难的老百姓了。三人这才大着胆子,悄悄从华阴郡渡过渭水,随即朝向西北方向的富平、华原等地,一路狂奔而去。
路上自然是逢村避村——怕遭遇到抢掠的盗匪,见山入山——便于躲避叛军,于是就在八月下旬的这一天,进入到了檀山之中。
这座小山,后世的李汲是很熟悉的,因为裴该的华靖陵便在山中。当然啦,在这条时间线上,没有了裴该,自然也就没有了靖陵……
谁想到就在檀山附近,他们却莫名其妙地撞见了一伙儿叛军,大约七八个人,甲胄齐整,各执刀剑,步步紧逼上来。真遂倒没有如同李家人所担心的那样,拋下李泌独逃,反倒转过身去,提刀与叛军对砍,同时关照李汲:“速速保着长源先生走,我来断后。倘若苍天庇佑,都能逃得生路,等到了平凉再会吧!”
李汲来不及细想,直接背起李泌来,便即落荒而走。不时回头瞧瞧战况,就见七八名叛军将真遂围在中间,刀剑齐下——估计那名千牛备身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二人就这样一口气逃至檀山深处,以李汲的脚程,早就把追兵拋在身后了,片刻间是不可能赶得上来的。李泌连拍兄弟的肩膀,要求停下来歇一会儿——李汲倒是不累,他气力悠长着哪,但李泌多年茹素,身子骨
比较弱,被颠了将近三刻钟的时间,实在有点儿支撑不下去了。李汲也没查看周边地形,就随随便便停下来,并且把李泌放下了地。他说:“阿兄且稍稍歇息,我等不可久停,怕是叛军还会追上来。”李泌强笑道:“我等入山已深,并且穿着并不显眼,那些叛军未必会紧追不舍吧。”
他在乡野间隐居,每日茹素甚至于辟谷,几乎等同于餐风饮露,则在穿着上,自然也不会特别讲究——虽说有皇太子的不时资给,绸缎衣服未必穿不起。不过李泌从前闲居时惯穿道服,大袖飘飘,俨然如神仙之相,这回千里远行,还可能经过叛军出没的地区,还穿得那么打眼并且不方便活动,那就不合适了。如今他身上只是一件寻常布袍,和兄弟李汲相较,也只有长衫、短打的区别而已。
所以这会儿瞧上去,只是一名普通穷士及其佣仆罢了,所背的包袱轻飘飘的,也不象藏了多少钱。虽然流年不利,路逢叛军,但对方多半以劫掠为目的,应该不至于紧追不休吧。
然而李汲却摇摇头——他虽然不喜读书,面相也老实,其实脑瓜子不笨——回答道:“若是普通的叛军,自然不会远追,但……我担心那是一群刺客,假装成叛军模样……”
李泌一皱眉头:“为何如此说?”
李汲道:“我方才几次回首,见那些叛军虽不甚高大,武艺却熟,器械也良,有这般本事的,怎么也能做到偏裨将校吧,岂能全都是些大头兵呢?即便遗贤,也不会那么多有本事的兵卒全都聚拢到一处,还特意入山来行劫吧?”
李泌闻言,不禁悚然而惊,忍不住便道:“难道……彼等是专门来刺杀我的么?”
李汲听了这话,反倒笑起来了:“阿兄太过自大了。你虽然深受太子乃至圣人的器重,终究官不过待诏翰林、东宫供奉,而且如今还丢了官,是白身,那谁会吃饱了无事做,专门遣人来刺杀你呀?”
李泌一想也是,这才微微而笑,说:“长卫又说是刺客,又说不是向着为兄而来,难道是特来捉你的不成么?还是说,其实那小小的千牛备身真遂,才是彼等的目标?早知道便不急着逃亡,先问上一两句再说了。”
李汲答道:“也罢,若那些叛军追将上来,我便擒下一二人,交与阿兄审问。”随即耸耸肩膀,说:“适才那真遂大包大揽,我只顾着救阿兄,一时间昏了头。如今想来,若是与真遂并肩作战,未必不能打退那些叛军或者是刺客——可惜真遂,八成是活不了啦。”
慨叹几声后,左右望望,说:“先须为阿兄寻觅一处藏身之地,以免到时候牵手缚脚,使我不得自在展布。那些叛军不来便罢,若敢来,我正好施展从许仙长处学来的本事……”一边说,一边就迈开脚步,四处去探查。
李泌忙道:“此处草木丛生,我等又不熟悉山势,你仔细一些,不要失足跌到崖下去。”
李汲笑道:“阿兄太小看我了,我这身子,轻捷有若飞鸟,怎可能跌落崖下呢?即便跌落,寻常一二十丈,自也跌我不死……”话音未落,突然间“扑啦”一声,从草丛间蹿起只肥大的野鸽子来,堪堪划过李汲的耳畔。李汲促不及防,本能地把腰一拧,朝侧面躲闪,于是右脚踩了个空,他就摔下去了……
于是一道来自后世的魂魄,莫名其妙地占据了李汲的尸……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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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这段经历,所以李汲才会哀告李泌,千万饶命,并说:“刺客或许还在左近,若是没了我,你孤身一人,山水迢递,又怎么可能到得了平凉哪?!”
李泌撇嘴道:“你如今只剩下了半条命,一条腿动弹不得,自保尚且困难,如何还能护我?”
李汲忙道:“你兄弟的本事,你自然是清楚的,虽折一腿,双手却还完好,未必不能对付二三刺客。若逢危险,你只需躲在我的身后,自可无虞——终究身体还是你兄弟的,魂灵也有一半是,至于我么……曾为麴大将军麾下骁将,自然不将几个小兵放在眼里……”
李汲为什么要谎称是晋代的武将,而非文吏?一则,他虽然是历史专业的,文学水平却差,历代古文多能阅读,若要他模仿着自作文章,那就抓瞎了;而且古代士人不仅仅学文学、历史啊,主修的是儒家经典,后世主流思想早非儒教了,李汲根本就不可能装得象嘛。
二则么,他在前世也不是文弱书生,还是学过几招格斗技的,倘若李泌要考究武艺,他大可以打一套军体拳,甚至于摆几个拳击、散打的姿势,不至于生出太大的破绽来。并且搜索记忆得知,李泌只练过几天防身剑法,在拳脚上基本是个门外汉,更不可能懂得古今武技的差异。
再加上此世李汲所学武技,包括那位许姓仙长所授拳法,也全都保留在了残魂之中,融入穿越者的记忆,所以他才敢夸口,说二三刺客、几个小兵,全都不在话下,你只要别跑远——因为我腿断了,追不上——就躲在我身后,性命自可无虞。
谁想
第四章、老鬼决断
追逐李氏兄弟的那伙儿“叛军”,或者说是“刺客”,被千牛备身真遂阻了一阻,导致一时间失去了目标,被迫分散开来,满山搜索。其中两人顺着脚印寻找,最终攀下山崖,分开长草,从侧面出现在了二李面前。
这两人虽然都是小兵打扮,但装备颇为精良,头戴铁兜,系连顿项,身着两当,甲裙一直长过膝盖。其中一人腰悬着刀鞘,长刀却把在左手;另一个左弓袋而右胡禄,左手挽弓,右手拈箭……
李汲见状,当场面如死灰,心说完蛋——这一近战,一远程,搭配还挺合理……我如今给绑成个木乃伊似的,一动都不能动,对面只消一箭过来,半日之内,就必然要连死两次啊!
要都是短兵器多好,近身搏击,或许还有三成胜算。
眼角一瞥,李泌早就躲自己身后去了。李汲不禁苦笑,心说这新认的哥啊你还挺听话……但你得先把我给放开啊,否则拿我当掩护,我还不如一棵树呢……
再看那两个小兵间隔两三步远,缓缓迫近,但随即对视一眼,目光中竟生诧异之色。
诧异什么呢?唉这儿怎么有个大粽子?这人得伤得多严重才必须给捆成这样啊?
但也不过一瞬的功夫,一个小兵就已然将长箭搭在了执弓的左手大指上,右手夹羽拧弦,遥遥指着二李,同时高声问道:“可是李……”
才刚出口三个字,就被同伴给喝止了:“不必问,先拿下来再说。”
随即他那同伴便挺着长直的横刀,一个箭步,直向李汲而来——不过很明显,他的目标并非李汲,而是背后的李泌。
他是从李汲右侧迫近的,左手挺着横刀,很自然地就朝外侧略略一扬,顺势拧腰,右肩在前,探出右手去要捉拿李泌。倘若是举刀劈砍,估计李长源先生躲不过去,而即便侥幸逃得这一招,也多半会被李汲身上的血喷溅一脸……
但很明显这家伙的目的是活捉,而非当场斩杀,貌似也没想到先砍了那个有点儿碍事的“大粽子”。不过等逮着李泌之后,会不会顺手给李汲来个痛快的,那就说不准啦。
他身在李汲之侧,右臂刚好擦过李汲的肩膀。李汲仿佛本能躲避一般,把右肩朝内侧一收,对方也不在意;然而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右肘却突然扬起,“嘭”的一声,肘关节正好撞中那小兵的腋下!
虽然身上着甲,但披膊是不可能包住腋下的——那双臂就很难自如活动了——而且腋窝内也存在腋下动脉和神经丛,属于人身上相对要害的部位。于是只听一声惨呼,那小兵的右臂回收,拧成个奇怪的姿势,同时身子朝向左侧便一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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