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天雄军方面倒也并非毫无防备,派了不少骑兵、游探在两营间秘密巡查,以觇魏博军的动向。但终究魏博方面已是孤军,眼看自家胜券在握,天雄兵将普遍滋生了懈怠之心——除非主将耳提面命,否则还肯操劳一整晚的好兵,真未必能有多少。
因而直到距离天雄军垒两箭之地,才有哨探猛然发觉,急忙吹号示警。李汲一紧手中骑矛,大喝一声:“舍生忘死或可得活,畏死偷生必无幸理,战阵之上,唯勇者胜!”双腿一磕马腹,便即骤然加速。
其实对于骑兵冲锋而言,这个距离稍稍远了一些,但事已至此,还能再顾惜马力吗?人命比马重要啊!
于是数千骑几乎同时起步,声势浩大,直冲至天雄军营垒之前。为防骑兵突击,垒前本有壕沟,有拒马,其后还当有弓箭手随时警惕;然终深更半夜,人多酣睡,只布设了少数守兵而已,且即便人人都能及时拉弓放箭,黑暗之中,亦难取准。
但还是有不少魏博骑兵中箭而倒,尚有十数骑不慎堕入堑壕。李汲胯下是骑熟了的关西良骥,倒是敏捷得很,即便夜色漆黑、灯火昏暗之中,仍然接连纵过两条壕沟,直至几道拒马之前。
终究不敢直撞拒马,坐骑不由得长嘶一声,前蹄人立起来。李汲顺势一滑,便已落地,伸手抄起一具数十斤重的木制拒马来,肩背发力,竟斜掷出十数步之遥。随即几个纵跃,抵达营前,抽出背上铁锏,“嘭嘭”几声,已将一段营栅砸得粉碎。
雷万春却不下马,直接从李汲破开的缺口处一个纵跃,挺着马槊便冲进营中去了。几名天雄军卒横枪来挡,却被他一槊一个,尽数捅死。
营栅后面,隔一段距离便立一炬,铁支木柄,上置铁笼,盛装着熊熊燃烧的薪柴。李汲仗着自己并非空手,还戴着厚布的手套,乃倒持铁锏,一把抄起具铁笼来,朝向正挺矛冲来的十数天雄兵便直掷过去。
有如施放火球,天雄兵卒惊骇闪避,却仍有一人肩头被掷中,当即燃烧的薪柴落了一身,不由得跌翻在地,高声惨叫起来。李汲左手骑矛直进,复挑起铁笼,连带残余的薪柴都掷向十数步外的一座营帐。
布帐遇火,当即燎着,也熊熊蔓烧起来。
随即他便撇了矛,一手一支“青莲四棱锏”,此起彼落,上下翻飞,当者无不头豁胸裂而死。
天雄军营中就此大乱起来。
田承嗣从梦中惊醒,慌忙起身着甲,耳闻麾下禀报,敌兵越杀越近,渐向主帐而来——没办法,帐前立着大纛呢,实在是太过显眼啦——不由得大急。
急忙分派兵马前往封堵,终究我兵多啊,好几万人呢,夜间警戒不睡的总有上千,且有这上千兵稍稍阻遏敌势,陆陆续续,也总该有更多士卒起身执械吧。
口中高叫:“魏博偷营,不过困兽之斗罢了,但能退其一阵,天明必降!都不要惊惶,可来护卫主帐!”
天雄军五万之众,精锐敢战者将将半数,虽说分出了好几部分去执行别的任务,东方主营之内,尚有近万,多半是参加过安史之乱的积年老卒,无论反应速度,还是应变能力都相当之快。倘若是昭义军在此,恐怕只要魏博兵冲入营中,点燃几座营帐,便该一哄而散了。天雄军却犹能组织起一支又一支的小队来,四面围拢,拼死对战袭营的魏博兵。
奈何先发都是魏博精骑——这年月,不是精锐之卒,哪怕再精通骑术,也没人舍得把宝贵的战马授给你——不论马战还是步战,技能都极娴熟。再加上人怀奋死之心,更有复仇之志,乃纷纷高喊着“魏博强兵,天下之雄”的口号,跟随主将,拼命前冲。天雄军拦路之兵都被驱散,且半数直接膏了锋锷,化作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但即便如此,等到雷万春一马当先,终于冲到田承嗣面前的时候,其主帐周边也已聚集起了数千精兵,人人执械,且超过半数连铠甲都着全了……
第二十九章、声东击西
秦睿、郭谟等人俱被聂锋擒下,囚禁在衙署之中,但待遇却有若天壤之别。
郭谟等属吏只是别院软禁而已,两间厢房,安置了六个人。原本打算一屋住仨,但终究郭谟可以算是秦睿的首席幕僚,秦睿日常呼“先生”而不名之,上下皆敬,因而别吏主动避让,五人去挤一间大的,将较小的厢房让给郭谟独居。
而秦睿则被上了锁链,囚禁在衙署的地牢之中。
同样被软禁在衙署中的,还有一个扈萼,听闻此事后,便请聂锋过来,当面奉劝:“秦帅终究是一镇节度使,四品检校侍郎,虽因军乱而坑陷贵军,然无朝廷诏令,也不当拘囚之啊,何况缧绁索系呢?”
同样是节镇幕僚出身,且非吏部直命的刺史,扈萼对于聂锋等人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换了我一样不能忍,即便不敢手刃秦某吧,也应该将之囚禁起来,将来交给本镇节帅发落——但终究上下有别,尊卑有异,你们能不能对他好一点儿啊,用得着直接押地牢里去吗?
这冀州刺史衙署的地牢,我再清楚不过了,居住环境、条件,那糟糕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啊……终究这儿是用来关押巨恶大盗的,不是用来关政治犯的哪。
对于扈萼的规劝,聂锋报之以一笑,回复说:“我家李帅常与士卒共乐,为说古事,提及一语,云:‘缚虎不得不急。’秦帅乃河北猛虎,昔日史朝义颇惧之,被迫授予两州之任,则若不上镣铐,置之平地,恐将逃去啊。”
其实不仅仅秦睿,就连郭谟等人,自也不甘心成为魏博的阶下囚徒,肯定得着机会便思逃亡,只是聂锋并不看重彼等,因而看守也不甚严。
当然啦,该有的饮食、用具,还是都必须供奉着的。且说郭谟用过晚餐后,瞧瞧天色已然昏黑了下来,他居于偏室,也不点灯,就在黑暗中手扶几案,反复筹思应对之策。
也不知道漳北战场上,究竟打得怎么样了……将来处置我等的,会是李汲,还是田承嗣?实话说,李汲犹可,终究魏博军便能悍拒不溃,这仗也没法再打下去啦,只能寻隙后退,且在撤退过程中,必定遭受严重损失;那到时候武顺军和魏博必须抱团取暖,才有望抵御天雄军的全面反击……
秦帅与李汲,素来还算和睦,且此番是军乱而走,并非主动后撤,故意把魏博军的侧翼给暴露出来,把浮桥拱手让与对手的。则秦帅既受缧绁之辱,事后再好好跟李汲道个歉,出让些利益,多半能得获释。
只是,秦帅会不会推我等其中的一个出去做替罪羊,那便难以预判了……希望不要是我。
而若是天雄军趁胜追击,收复了信都,秦帅恐有性命之忧,便我等也都要殉死——田承嗣正好扰乱武顺军,趁机夺占贝、德二州啊!
思来想去,总觉得天雄军来攻信都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终究浮桥已烧,魏博和昭义两军即便能够安全撤离,也必须绕至漳水别段得渡,未必还能赶回信都来,即便回来,怕也不是一两天功夫便可抵达的。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得找机会跑路!
正在苦思不得良策,忽听窗棂上剥啄一响,旋即传来极低极细的呼唤声:“郭先生,郭先生。”
郭谟悚然一惊,急忙膝行来到窗边,同样压低声音问道:“可是精精儿?”
“天幸郭先生无恙,我这便救先生出去。”
郭谟忙道:“且慢!”想了一想,又问:“秦帅可得救么?”
精精儿犹豫了一下,应答道:“难,难。秦帅为魏博贼囚禁于地牢之中,看守甚是严密,恐不易救。”
郭谟吩咐道:“你暂时先不要动。我料最迟后日,天雄军便要来攻信都,城内兵寡,聂锋或开城而遁,或使百姓助守,则衙署防卫必懈。到那时你寻机先救出秦帅,再来救我——这一两日间,且在城内寻好隐秘的安身之所,以便我等逃出生天后,尚可隐藏。”
倘若来的是魏博军,那就静等着裁处吧——因为就理论上而言,不至于太过严厉——若来的是天雄军,那得赶紧把我们给救出去啊,不可落于田承嗣手中!
精精儿答应一声,就此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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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精精儿和郭谟秘密联络的同时,百里之外的漳水北岸,天雄军主营之中,厮杀正烈。
只是天雄军将很快便从混乱中醒悟了过来,络绎来至主帐前会合,已聚数千之众,田承嗣不由得心下稍定。
王侑在旁边儿还有些觳觫,田承嗣劝慰他道:“无忧也。苍鹰搏兔,兔犹挠爪,猛虎噬羊,羊犹奋蹄,况乎魏博上万之众?不过趁我不备,冀图侥幸耳。”
伸手一指:“由彼垒至我营,三里有几,由辕门至主帐,二百余步,便神兵天将,亦成强弩之末。况乎见到营中火起,我南北之兵必挥旌来救,便邢曹俊伏于其西,亦将往迫其垒,则来犯之兵离于坚垒,必为我擒,留守之卒寡而力薄,必为我破!”
旁边许士则提醒道:“唯恐魏博夤夜将兵来犯,是用的声东击西之计,其实欲谋西蹿……”
田承嗣闻言,不禁悚然而惊,忙道:“君所言有理。如此,宁可暂不夺其垒,不可使邢曹俊轻露行藏!”乃顾左右道:“谁肯为我突出去,通传邢将军知晓?”
正说话间,魏博军已然杀到了主帐之前,当先一将,手舞偌大铁槊,如拈鸿毛,左突右冲,骁勇无比,就连田承嗣久经战阵,亦不禁有些目眩神摇。忙问左右:“此将是谁?”
“应是昔助张巡守睢阳的雷万春。”
田承嗣不禁慨叹:“终于得见雷将军之面了……”这十几日间的激战,他为示士卒以静,一直在阵后安坐,不逢凶险,绝不主动踏上战场,因而常听部下说雷万春如何骁勇,又杀我几员将领,却从来未曾亲眼见到过。本来今日白昼,是他打算亲自上阵的,名为“去看李汲的狼狈相”,其实欲做最后一击;但可惜才刚上马不久,便传来李抱忠被杀的消息,旋即魏博军鸣金退去——所以还是没见着雷万春。
不想今日夜间,倒能在主帐前篝火映照之下,相距不过五十步,将这位雷将军看了个通通透透。
虽然只有五十步之遥,但天雄军已然陆续聚集起来,列成紧密方阵,护守得极为严密。田承嗣身前是一排刀盾手,以旁牌遮护主帅,左右还有弓箭手,再前则是密密麻麻的长矛兵。雷万春率部接连冲突数次,都难踏破天雄军之阵,抵近田承嗣身前;命人抽弓疾射,也都被旁牌给遮挡了下来。
田承嗣不禁赞叹道:“也只有雷将军,才肯舍生忘死,夜袭我营——此必掩护李汲向西退去也!不知他日我若遭逢凶险,麾下谁肯这般拼死效命……”
许士则赶紧提醒他:“此言不吉,田帅慎言。”
田承嗣笑笑:“无妨。”随即一指雷万春:“既然雷将军求仁,自当得仁!都给我瞄准了攒射,但杀此将,营内可安!”
一声令下,左右弓箭手无不拉弦而发,无数箭矢便直朝雷万春身上射去。雷万春急忙挥槊遮挡,其身周魏博军士卒也扑将上来,援护主将;但终究他骑在马上,目标实在太大,一个不慎,还是连中三箭,好在都插在身甲上,看似入肉不深,不为重创。
倒是双方士卒,因为这一轮箭,接连倒下十好几个——黑夜中很多士卒视力模糊,再加两军绞杀在一处,想不误伤同袍,实话说难度不小。若非被敌军袭入营垒,甚至于直迫主帐之前,当此紧急关头,即便田承嗣下令,就这种环境,这种距离,很多弓箭手真未必敢于松开弓弦。
周边营区内,都有喊杀声起,眼见得天雄兵将越聚越多,不少人来不及卫护主帐,便从左右杀出,自中段兜劫魏博军,雷万春等人眼见已陷重围之中。田承嗣不由得心中大定,当即高声叫道:“雷将军果然当世英雄,何不下马归降于我,必授将军显职,信用不疑!”
雷万春尚未回答,忽听一声暴叫:“田贼汝命在顷刻,还想说降我家雷将军乎?!”其声有若雷霆一般,竟将数千人聚集在一处的杀伐之声,尽皆压下。随即一员步将手舞两柄重锏,自人群中杀开一条血路,冲至雷万春马前。
田承嗣不由得大吃一惊——他虽然没见过李汲,但听说过对方那两条著名的铁锏啊,据传天子都赐名为“锏侠”!
田承嗣心说我还以为李汲命雷万春袭营来牵制我,麻痹我,自己领兵朝西方溃逃了,如何却来此处?这么说,他今夜来袭,并非声东击西之计,而是……特么的要跟我玩儿命啊!
则李汲既至,他本营中还能留下多少人马?主力必定尽数拉来此处,则今入我营者,究竟有多少魏博兵?!
虽然没想到李汲破釜沉舟,全师压上,但亦将田承嗣吓得不轻,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还是许士则见机得快,眼瞧着李汲不是一个人冲出来的,身后尚领着不少的健卒,而且辕门方面的喊杀之声,貌似比先前更为嘈杂,急忙从后一扯田承嗣的衣襟:“穷鼠噬狸,危墙不居,田帅还是暂避一时吧。”
敌人全是奔着主帐来的,这儿实在太过凶险了,咱们不如从后突出,先到别营中去躲避一段时间,静等南北两阵来救的为好。
田承嗣尚自犹疑,又见更多魏博兵涌将过来,抑且不少阵形还算完整,明显未经恶战。其中两队弩手,距离主帐六十步外立定了,将领一声令下,俱都以膝上弩,随即连排的弩矢呼啸劲射而至,惨呼声中,天雄军左右弓箭手几乎全灭!
魏博军善弓弩,激战半月有余,天雄军方面对此也皆了然于心了,知道对方弓强弩劲,尤其最常见的七石膝张弩,五六十步可透重甲!
则若是这两只弩兵再冲近一些,且雷万春等稍稍避让,不使投鼠忌器,则乱矢齐发,田承嗣身前这些木质的旁牌,真能够挡得住吗?
田承嗣本能地便将身子朝后一缩,随即一个踉跄,几乎跌倒。王侑、许士则趁机左右抱定了,连声劝告:“事急矣,田帅还是暂避的为好!”“暂避锋芒,尚有复振之日,若是田帅负创,军心必乱,不可收拾啊!”
田承嗣一把抽出腰间横刀,高叫道:“我不走,宁可战死此处,绝不将背向敌……”只是喊叫的声音越来越轻,二吏会意,急忙招呼牙兵过来,护着节帅……与我等,且自帐后逃出去吧。
田承嗣半推半就,为部下挟持而去,主帅既离,天雄军当即大乱,纷纷弃械遁逃。雷万春挺槊催马,踏尸而行,直入其帐,却遍寻不见田承嗣的踪影。外面李汲则早命人将天雄军大纛砍断绳索,给降下来了。
战局就此底定——暂时吧——天雄兵落荒而走,散于四野之间,田承嗣与麾下主要将吏,在数百牙兵的护卫下,着急忙慌,打马东逃。他原本是打算兜个圈子,逃去南北两面营垒的,却被雷万春将骑兵从后猛追,不得机会。
只好逃向衡水县城,奈何县城夜间惯例闭门,尤其见到自家大营火光蒸腾,喊杀声起,那更不敢轻易开门了。田承嗣在城下高声呼喝,守将才刚应声,便闻身后马蹄疾响,无奈之下,只得挥鞭一抽马臀,侧向驰出,绕城而过。
雷万春率羊师古所部一营骑兵,从午夜一直追杀到红日初升,终于丢失了田承嗣的踪影,不由得拍鞍大恨。可是没办法,如今不但深入敌境,抑且人困马乏,即便这会儿田承嗣再从地里冒出来,估计也没力气相逐了。只得悻然西返,回归天雄军大营。
才入营垒,坐骑前蹄一挫,险些将雷万春颠将下来。他赶紧翻身下马,却也觉得两腿酸软,踩在地上跟踩着厚厚的丝棉似的……不禁暗叹道:“还是老了,若在睢阳时,便再多战两个时辰,也不至于如此的疲累。”
命军士引自己去见李汲,叉手致歉:“不能生得田承嗣,末将之罪。”
李汲尚未回答,田乾真在旁急切地说道:“田承嗣无足轻重,天幸雷将军归来——大战未罢,尚有一番拼死搏杀哪!”
第三十章、大势底定
昨晚黑更半夜之时,天雄军南北两侧的营垒得知大营遇警,各自发兵来救,结果正好见着自家大纛徐徐跌落尘埃……于是军心大乱,士卒奔散。然而数时之后,远处设伏的邢曹俊也领兵杀将回来,却直入魏博军空垒。
为了方便友军策应,邢曹俊设伏之处其实并不遥远,也就在魏博营垒以西十里之外而已,所部三千,半数骑兵,俱为精锐。黑夜之中,一点点火光都极为显眼,只是正好两点——天雄军营、魏博军营——一线,遂为魏博军营中灯火,遮蔽了天雄军营中战火。邢曹俊是得到北营快马来报,方才急匆匆率兵而归的,心说估摸着自己赶不上救援本营了,不如尝试去攻敌垒,行围魏救赵之计吧。
只可惜,所围之魏,只是空垒,除去几十名重创难行的伤兵外,别无将卒;而所救之赵,早就连大旗都让人给薅下来了……
好在魏博方面的物资、器械,还有数日之粮,俱落邢曹俊之手,他在天雄军中又素有威望,因而急忙召集南北两军残部来会,等天明时,终于收拢了万余兵卒。
其实天还没亮的时候,田乾真就建议过李汲,既然出乎意料地赢得了大胜,不如赶紧派兵回去守垒,以免为敌所夺。李汲却摇摇头:“将士激战一夜,已皆疲累,岂堪再战?我军空垒便让于贼寇,又何所惜啊?”
随即笑道:“难道天雄军垒中物资,不比我多乎?”虽然尚未点算,且还有不少被烧掉的,终究是屯扎数万兵马的大营,总能搜出不少东西来的吧。
“且幸亏我折了旌节,不使为贼所夺,否则贼若提出交换,不知我舍得不舍得。”
说着话,手抚部下才刚从主帐中搜到的田承嗣的旌节,声音略略放低些:“也不知同为节度之旌,究竟有何区别了?能不能将来我用……”
他知道田承嗣夜遁,大营为魏博军所得,对方士气必挫,不是那么容易整备得起来的,则天亮之前,只要咱们不主动迎上去,估计对方也不敢来攻。可是等到天亮之后,说不定却还有一场恶战在等着自己——终究天雄兵数是自军的数倍啊,却不知是否有威望、能力都足够的将领,可以召聚离散,重组部伍了。
于是命部分士卒搜刮天雄军营,并剿杀附近落单的天雄败卒,留下三成精锐,赶紧坐地假寐,以便恢复体力。
果然天明之后,哨骑来报:敌军已占我垒,其数不下万众,而且……貌似正在整军出营……
李汲一皱眉头:“是什么人,好大胆量!”下令咱也出营布阵,而且我要亲自去前线瞧瞧,究竟是哪员天雄军将,这统御力和威望几不下于田承嗣本人啊。
总不会那厮没被雷万春追擒住,不知道怎么兜了个圈子,反倒跑我西面去了吧?
至于邢曹俊,他知道大营为夺,士气低靡,幸亏尚未传来田承嗣被擒或被杀的消息,自己还能用些谎话,暂时稳定人心——“田帅一时不察,为敌所趁,然我今也夺其营垒,此战不为败也。田帅已入衡水,正待我等往救,正好重整旗鼓,与田帅两面夹击,可望一举破敌,以雪昨夜之耻!”
他心说昨夜一场激战,魏博方面不可能毫无损失,尤其全师往袭我军大营,破釜沉舟,这往往士气鼓得越高,跌落速度也越快;我若趁其疲惫,急往攻之,尚堪一战之力,即便不胜,也能退回守垒;若不往攻,我军士气必更蹉跌,用不了两三天,连我都没把握控制得住了……
于是挥师出营列阵,对面魏博军同样列阵,遥遥相对。邢曹俊急于得知田承嗣的消息,便策马出阵,高呼道:“某,天雄军都知兵马使邢曹俊也,恳请李帅前来阵前答话。”
李汲听人传报其言,不禁笑笑:“好,我正想要瞧瞧,这所谓天雄军文武全才、智勇兼备的邢将军,究竟是何许人也。”
策马前出,遥遥见礼。邢曹俊便道:“大势底定,李帅已无胜算,则不就此撤兵归镇,更待何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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