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208章

作者:赤军

  聂锋心思颇为缜密,尤其是不由得回想起将亲生女儿交给坤道带走之日的情景……他当日问那坤道:“锋虽武夫,便子承父业,也不会轮到女儿,则道长因何要领小女走?是要传授她些什么技能呢?”

  那坤道笑笑回答说:“贫道传授女公子者,并非战阵上长枪大戟之技,而是江湖中轻身纵跃之术。休说天下尚未底定,州郡各拥兵戈,便太平极盛时,女子孱弱,都难免遭逢不测之险,若习我术,足可安身——且将来于将军,未必无助益。”

  聂锋是没听说过精精儿,但本能地预感到,秦睿麾下异能之士必来劫囚,于是提前便设下了圈套……

做梦和推荐

  我一般习惯是白天做杂务、查资料,等到夜深人静,小崽上床后,才开始正式创作,导致不但睡得很晚,而且即便躺下,大脑以也难以放空,总会萦回着书中的情节,不由自主地构思下一阶段内容……所以睡眠质量很差,总是做荒梦。但无法可想啊,习惯已然养成,白天在各种吵杂声中,实在是写不下去东西,即便勉强敲键盘,事后检查,也肯定不满意。

  某友人则习惯白天扛着笔记本,专挑咖啡厅角落去坐,一边偷窥往来人流,一边沉浸于市井嚣杂声中,据称最是文思泉涌——我真羡慕他。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既然临睡前一脑袋的小说,那么睡下后自难免循之入梦了。话说我昨晚就做了一个好诡异的梦,梦见李汲手挺长刀,自后部蹿入一列火车,直朝车头杀去。

  所杀之敌么,自然是吐蕃兵,然而他并非再次穿越了,因为列车的所属……这列车竟然是回纥人的!梦境后部,可能我即将醒来,头脑中开始有了些自我意识,就考虑这般写法会不会太过荒诞,难以让读者接受啊?要不然我在前面插入一段情节,说是李汲先“发明”了火车,后为回纥人盗去仿制了吧。

  也不好,仍旧超前了些。脑中这样想着,视线仿佛快速移动,一直扫到车头——原来并无车头,是四匹骏马拉扯着车厢奔驰在铁轨之上。

  嗯,貌似这样就说得通了,合理了……然后终于醒来,心中不禁暗骂:这特么合理个屁啊!

  梦就是这样,沉浸其中的时候,大脑往往会产生错觉,以为得到了什么好点子,等醒来才发觉毫无可用——说好的门捷列夫在梦里发现元素周期表呢?难道是我还不够努力吗?

  这部书也已经快要一百五十万字了,我会继续努力的,恳请读者朋友们多订阅,多评论,多投票,也多帮忙去各处宣传一下啊。评论和吐槽中,不少读者都给提出了宝贵意见,可惜APP回复不易,很多我只能心领了——对于笔误、错别字啥的,但有提出,我都会修改,只是今后有可能不再一一回复,望请谅解。

  顺便,最近在看本站富春山居的《火热的年代》,实在是一本好书,虽说开篇稍稍有些冗长、慢热吧,主角归国后,节奏逐渐变快起来。正好富春山居章推了一本《时空过客4251》,点进去看了看,这种题材的作品没被404真是太难得啦,值得推荐,必须保护!

第三十二章、愿为内应

  实话说这年月的江湖之上,还不足够精彩,既无后世民间结社习拳之风,更比不上小说家那些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则在聂锋的认知当中,所谓江湖异人,也就善借地利,能行鸡鸣狗盗之事吧。

  于是依照战阵上防偷袭的故智,在秦睿囚室外事先挖了几条浅沟,铺上柴草,且在沟内预牵绳索,上挂銮铃……

  精精儿夜间来救秦睿,原本是攀墙走壁,避过守卫,如壁虎般潜入地牢的,但既见秦睿所在,自然要跳将下来,那才方便溜门撬锁了,于是一脚便踩中了陷阱——也是牢中并未点灯,漆黑一片的缘故,否则以他的江湖经验,还不至于那么快便着了道。

  这浅浅的壕沟,自然难不住精精儿,顶多也就一个趔趄罢了,要命的是那些绳索和銮铃……听得铃声响起,牢外当即人声鼎沸,守兵各执器械,争入搜杀。

  精精儿不禁有些傻眼,反倒是秦睿反应得快,忙道:“事不成矣,汝可速去!且记得为我寄书李汲之妻,她与我过往有些交谊,若得说情,我终究可脱囹圄!”

  精精儿答应一声,急忙一纵身,再度蹿上墙去——牢中狭窄,真要是涌进一二十个兵来,便他轻功再好,也难得脱身之策了。

  即便见机得快,及时外逃,他仍被迫发射飞镖,连伤数人,而自己也被一箭射中肩窝,好不容易才带伤逃去。

  但于此同时,另一边对于郭谟的救援,却极为顺利。

  秦睿麾下异能之士,自非精精儿一人,他仗着自己轻身功夫,善于潜伏,孤身来救秦睿,却命另一队人同时去救郭谟——虽然郭谟说你先救秦帅,再来救我,但可想而知,若真能劫秦睿出牢,衙中警备必更森严,那还有机会再救郭谟吗?

  聂锋对郭谟等人并不怎么看重——关键是不知道郭某乃是故“神机营”的统领——只当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吏,看管相对松懈,遂被其麾下顺利救出。双方会合后,郭谟被迫筹思后计——他只考虑过秦睿得脱,而自己难逃,就没预见到实际情形恰好反过来——不禁顿足道:“秦帅不能救出,我等又该如何是好啊?”

  精精儿道:“秦帅云,可致信魏博李帅之妻,她从前与秦帅颇有些交情,或可相助缓颊,求得李帅宽释。”

  郭谟叹息道:“如今不是李帅的问题……如汝所言,天雄军已至城外,这信都怕是难守,则一旦城陷,秦帅落于田承嗣之手,便凶险了。”

  精精儿反倒笑笑:“我倒期盼天雄军破城,到那时候,衙署中难道还有恁多守卫么?我等便潜伏于侧,寻机劫了李帅,暂时躲藏起来——我已在城内安排下了隐秘之处,除非天雄军屠城,逐户搜杀,否则必不失陷。”

  可是他们料想不到,第二天一大早,天雄军便即撤离了……羊师古疾驰至信都城下,说明了漳北的战局,并出示邢曹俊之信,符璘被迫率部东撤,暂往武邑县安身。

  为了稳定城内局势,聂锋在与羊师古会面后,便于通衢张榜,并派士卒高声宣讲,说明我魏博军在李帅的统领下如何激战漳北,终于大破敌军,逐去田承嗣。消息传来,郭谟、精精儿等尽皆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郭谟说得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秦帅危矣!”

  魏博若是也败了,即便败得不是很惨,都必须与武顺、昭义两镇唇齿相依,共御北侮,李汲不敢对秦睿如何,不管拘囚多久,最终还是要放出来的;但如今魏博军不败反胜,李汲正当志得意满之际,还会再顾惜秦睿的性命吗?

  郭谟判断:“我若是李帅,将趁胜凯旋,既至信都,知秦帅已为阶下之囚,正好趁机假途灭虢,夺我贝、德二州!”

  精精儿有些迷糊:“既然魏博得胜,逐去田承嗣,正当继续挺进,犁庭扫闾啊,因何反要退兵?”

  郭谟摇头道:“汝不知兵事。今魏博虽胜,终究只有万余兵马,而河东军不能来,昭义军与我武顺军又已败退,彼若恃胜而骄,孤军深入,必致丧败——天雄军未必无再战之力,而幽州既已发兵来,焉知不会再遣增援啊?成德在北,又向背不明。此画蛇添足之事,智者不取也。”

  精精儿还有些不服,嗫嚅道:“先生云魏博必败,他却胜了;今又云不会继续进兵,则若还不如先生所算……”

  郭谟也懒得搭理他,只是手捻胡须,自言自语地说道:“必须即刻致信李夫人,请她关说一二,或肯宽释秦帅……然,秦帅所云有旧,不知是多深的交情,是他有恩于彼啊,还是彼有恩于秦帅啊?我皆不知,却难估算成败……”

  思来想去,最终狠狠地一跺脚:“不可将秦帅性命,只寄望于一妇人!”

  精精儿问:“先生可有妙策?”

  郭谟道:“我等当急归清河,聚集兵马,封锁关津,以防魏博趁虚而入。魏博既退,人心思归,若为我堵塞通途,军心必乱,或可以此与李帅做交换,请他宽释秦帅归镇吧……”

  于是寻机潜出信都,兼程急归。休歇之时,郭谟声情并茂地写下一封书信,恳请崔氏伸出援手,拯救秦睿——当然啦,因为并不清楚二人之间究竟是何等样的交情,所以信中全是空话,几无一字落在实处。本来打算让精精儿去送信的,精精儿却苦笑道:“实不相瞒,我与李夫人也是旧识,且颇有些……不相得,若是我去送信,或反恼了那妇人。”郭谟无奈,只得另外派了一个人。

  等他们好不容易折返至贝州境内的时候,因为有败兵先期逃归,州内皆知王师于漳北战败,一时间人心大恐。好在郭谟作为秦睿的首席幕僚,还算有些威望,及时进入清河城,稳定了局势,随即下令封锁南北通路,以及永济渠水道,隔绝人流和信息。

  只是败兵一时间收拢不起来——终究不是在自家境内战败的,则自漳北回至贝州,将近两百里路程,败散之卒无食,哪儿那么容易逃回来啊——而州内留守人马,尚不足三千之数。郭谟无奈,只得暂时放弃德州了——下令德州留守之兵,尽皆西向,到清河县来集结。

  再说使者入本州后便换乘了快马,疾驰南下,前抵元城,将书信送入魏博节度使后衙,交到了崔措手上。崔措见信,不禁惶急,绕室徘徊良久,这才命人:“去请杜判官来。”

  杜黄裳接到崔夫人的邀请,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亦不敢轻慢,急忙整顿衣冠,前往拜见——关键他知道这位崔夫人,乃是故邺国公崔光远之女,名门闺秀,想来是识得大体,懂得礼法的,若非急事,不会轻易与外人相见吧。

  但是到了门口,杜黄裳坚不肯入,只是隔着帘拢,坐在走廊上,请问夫人有何要事传唤。崔措道:“郎君常云杜判多智谋,可以托付大事,则我今得一信,要请杜判观览。”命人将郭谟之信,递到杜黄裳手中。

  杜黄裳展信一瞧,也不禁有些慌了神。

  其实无论是他还是崔措,都并不在乎书信中的主要内容——秦睿是不是被拘押,有无性命之忧,关我等甚事了?尤其李汲其实没跟崔措说起过,武顺军秦帅就是昔日的真遂,崔措还纳闷儿呢,竟说我与秦帅有旧,我怎么不记得?

  当然啦,即便知道秦睿就是真遂,估计她也未必肯于施以援手——能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二人只关注开篇的几句话,说漳北战败,武顺、昭义两军皆北,魏博已成孤军……郭谟当然不愿提魏博当夜摧破天雄军,李汲即将率兵折返之事了——你们要知道李汲无恙,且即将回归,说不定发兵呼应,正好夹击我贝州呢——他及时命人封锁南北往来消息,也正为此。

  眼见杜黄裳读完了信,崔措便命卷起帘拢——“杜判可近些来说话。”

  杜黄裳这才告声罪,起身入室,然后距离崔措五步之遥,屈膝坐下。他心说这位崔娘子果然是名门之后,腹有珠玑啊,知道此等事不可轻易宣扬出去,以免摇动了州内人心……先得商量好如何应对再说。

  “请夫人指教,信中所言,有几成是真?”

  崔措摇摇头:“我不知也……便所云我与秦帅有旧,亦不知从何说起。若是朝中旧将还则罢了,或者识得先考,但据我所知,秦帅本是安史降将。”

  杜黄裳点点头:“确乎如此。”顿了一顿,又道:“此事不可隐瞒颜司马。”

  崔措忙道:“因杜判是郎君心腹,因而先请杜判来商议,过后自当通传颜司马。则若信中所言是真,当如何处?”

  杜黄裳想了一想,回答道:“我将尽快遣人北上,去探究真伪……尤其是武顺军中动向。若其所言为真,则李帅与我魏博主力已成孤军,势难久持,然前线情状晦暗不明,漳水上浮桥又为敌所夺,唯恐李帅不易遽归也……”

  “可要发兵去救?”

  杜黄裳苦笑道:“今州内唯有些协军、戍卒,又无大将,恐难救援。”顿了一顿,又说:“只能寄望于皇天护佑,李帅得以脱险了……但我唯恐此书信中之言,未必为真!”

  崔措闻言一愣,忙问:“所言若不真,是郎君无虞,为何杜判更起忧烦之色?”

  杜黄裳低声回答道:“唯恐武顺军将此书信来摇动我镇人心,实有趁州内空虚,发兵来袭之意!”

  崔措闻言,不由得双眉一挑:“他敢!”随即醒悟过来:“若如此,必须尽快通知颜司马了!”

  杜黄裳颔首道:“夫人无忧,我这便执信去通报颜司马。颜司马也是守城的名将,昔日安史数十万贼亦不惧怕,况乎今之武顺军,必能护守魏州无虞。”

  于是辞别了崔措,跑去通知颜真卿。颜真卿筹思过后,得出的结论跟杜黄裳是一样的——一,倘若信中所言是真,那咱们兵少将寡,又相隔数百里地,确乎帮不上忙啊,只能北望祈祷了……二,若信中实为诓言,则很大的可能性,武顺军欲对我方不利!

  其实吧,武顺军若是真欲扰乱人心,图谋魏博,肯定密遣细作,四处传谣啊,又怎么可能只给崔措送一封书信来呢?但魏博方面普遍不信任武顺军,由此自然而然地将对方心理往最险恶里考量了。

  颜真卿说应当急遣侦骑北上,探查消息,并且召集附近的协军、戍卒,我亲自统领,往塞馆陶,以防不测——元城方面就交给遵素你了。

  两日之后,颜真卿率领两千兵马,进入馆陶,同时北方也有消息传来,武顺军封锁了水路通途,不放行旅南北。颜真卿不由得捏紧了拳头:“武顺军果有谋我之意也!这般二三其德的叛降之将,俱不可信!”

  下令巩固城防,严密守备。然后又隔了不几日,突然有人自永济渠泅渡而来,并且带来一封密信,署名是德州都知兵马使杜柳。

  杜柳昔日偶遇李汲,当面不识,却被秦睿撞见,从此即被投闲置散,不得重用。虽然为了李汲面上好看,秦睿授任杜柳为德州都知兵马使,但却同时又任命了三名副使,各有营头,偏偏杜柳麾下陆续被调往他处,最终只能掌控住亲兵不足三百人……

  则此番出讨天雄军,无论东西哪一道,都肯定不会有杜柳的事儿啊,他只能留在安德城内,继续吃闲饭。等到郭谟还镇,深感兵力不足,这才把杜柳召至清河。

  杜柳在得知内情之后,第一反应:“武顺军,完蛋了。”这前线大败还不够,节帅都被人拘囚起来了,那我不趁此机会跳槽,更待何时啊?急遣密使,偷过关隘,前去通知魏博方面——书信就此落到了颜真卿的手上。

  根据杜柳的传报,魏博军并未战败,且传言已获大胜,信都城也仍在魏博手中。而武顺军突然间封锁道路,是因为秦帅为信都守将所擒,既恐魏博军回师时趁机夺占德、贝两州,又想以此与李帅做交换……

  然而如今的清河城内,并无大将,只是幕僚坐镇,且守军不足三千之数,余皆分散出去,控守关隘了。

  “若魏博有意取德州,吾愿为内应!”

第三十三章、智者之虑

  这个世上,其实并无真正的“一步百计”之人,况乎在情势晦暗不明,讯息难以交通的前提下,对于执政者或者用兵者来说,仿佛是计算一道泰半参数全都未知的复杂的数学题,只能连蒙带猜,以期获得最接近真相的答案。倘若事当临头,亟需定计,那么仓促间疏忽甚至于失误,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真正的才杰之士,不过比旁人能够更早醒悟过来而已。

  郭谟正是如此,等到返回清河,喘息稍定,他终于得到充裕的时间来检讨自己此前应对之策,方才发觉犯了一个大错误。

  自己只想诡言相欺李门崔氏,以说动她在李汲面前为秦帅求情,本以为区区一妇人,见识短浅,容易唬骗;然而越是愚蠢的妇人,便越不可能左右魏博政事啊,肯定要与颜真卿等人相商,而颜真卿辈,会在乎秦帅的死活么?

  自己还下令封锁南北通路,既防魏博趁虚来攻贝州,也方便将来与李汲谈判,以让开退路来交换秦帅安然得归。然而这番举动,若是落在颜真卿等人眼中,又会做何设想?会不会反以为我武顺军有谋袭魏州之意啊?

  呓,匆促间一时乱了方寸,竟至施此下策……

  尤其不久后便有人来报,说颜真卿领兵离开元城,北入馆陶——彼果然有疑我、防我之意!

  然而箭已离弦,不能复收,倘若此时撤除封锁,并将魏博军在漳北战胜的消息通报颜真卿,不仅无可取信,反倒会引发对方更深的猜忌,颜真卿有可能直接领兵逾境,以期接应李汲南归。到那时候,诸关已撤,魏博主力可畅意南北,清河不就变成一座孤城了么?

  难道要把希望都寄托于李汲无并吞武顺之意,或者颜真卿丝毫不敢逾越职份吗?郭谟相信,人性本恶,利益在前而守礼不取者,凤毛麟角也——换了我是李汲或者颜真卿,也必趁机试取贝州!

  由此只能一条道儿走到黑,继续于州内戒严,封锁道路和消息,并且召集德州等处的兵马齐集清河,以应异变了。

  他早已派遣州中能言善辩之士,北上信都,就等着李汲率兵折返,第一时间加以游说。并威胁若李帅不肯释放秦帅,我等要上奏长安弹劾,且贝州已然聚集了上万兵马,随时都可以南下踏平魏州,到时候难免玉石俱焚……

  说客所言能否得用,李汲最终做何决断,郭谟也实在心里没底啊。

  与郭谟相同,杜黄裳在送别颜真卿后,返归衙署,反复筹思,很快亦推翻了自己最初的观点——当时担忧我军真在漳北战败,恐怕匹马不能得归,多少有些乱了方寸,所思所虑不够严谨啊……

  于是写信给颜真卿,剖析道:

  “前武顺军败走,且为贼烧断浮桥,则若我军亦败,当在旋踵之间,不至于迟迟不能得着消息。则若我军能够暂遏贼势,退守坚垒,以李帅之能战,将士之骁勇,未必不能脱离险境。

  “且在末吏所见,李帅性情,虽败不馁,宁折不弯,此番本首倡议北征,若事不成,恐无颜回见魏博父老,则必不可肯遽归也。信都存粮,不下五十万斛,若为田氏所得,必兼程南下,以谋贝州,则贝州聚兵锁境,或非谋我之意。而李帅亦必不肯失信都,必急归以扼守之,昔司马守平原期年,故张公守睢阳逾岁,而田氏之兵远不如安史贼众,岂云李帅不能守?

  “若李帅实据信都,以遏贼势,则拘囚武顺军秦帅,是恐贝州反复,断其后路也。则今武顺军聚兵锁境,即非谋我,亦必有内乱之兆。

  “末吏亦不识所猜所判,何者为实。若如前言,则我当急收贝州,以遏贼势,以屏障魏,待李帅之归——武顺军既无帅在镇,实不能指望为我御贼也。若如后言,亦当急破贝州,打开通途,接应李帅。

  “此就形势而言,就人情而论,末吏实不知兵,全在司马裁夺。”

  颜真卿几乎是在接到许柳暗通款曲之信的同时,也接到了杜黄裳的来书,两相比对,不由得捻须赞叹道:“杜遵素实智谋之士,精于权变,吾不及也。”便命唤来一名节度牙兵——李汲没有尽数领去前线——问道你从前曾随节帅微服而往德州勘察,可曾见过一名叫做许柳的武顺军将么?当日是何情形,可说来我听。

  那名牙兵乃将前后经过,备悉陈述了一番,颜真卿心道:如此说来,许柳于此节并无诓言,则今日请为内应,多半是真非诈。且如杜黄裳书信中所言,不管前线究竟是何种情形,武顺军封锁道路究竟是出于何种心理,我等在后方,总不可能飞越而往信都甚至漳北去救李汲啊,最佳的应对之策,就是先把贝州给拿下来了。

  若能攻取清河,打通南北通道,既可以接应李汲率败兵南下,亦可阻遏有可能汹涌而来的天雄军得胜之师。且说不定李汲悍拒贼寇于信都城下,粮秣既足,得知后路畅通,士气复振,还会有机会反败为胜呢,亦未可知啊。

  终究我手里兵数太少,且恐清河驻军过多,若无许柳的密信,说不定即便认可杜黄裳的判断,我也不敢轻率进军。天幸许柳愿为内应,则如此良机,岂可错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