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好在李汲还有后话——“不过伪作其势罢了,则马镇西还算爱人,岂有不忍痛割舍些盘费,恭送我等出境之理啊?即便日后上书弹劾,我还他便是了嘛。”
韦皋这才长出一口气,随即叉手道:“既如此,节帅且缓行,末将敢请率十骑前出,以觇贼之来否。”李汲允可了。
然后又行两日,日行不过四十余里而已,忽然韦皋折返回来,并且还带来一个人,自称乃是原州刺史段秀实……
第十八章、秋后促织
段秀实前脚才刚送走韩全义,前往百泉去游说驻在的北衙禁军,后脚便接到萧关方面快马传报,说朔方精骑五千,呼啸而来,自称是预判本州将会逢贼,特地前来救援……
段秀实不禁大吃一惊,第一反应:李汲要火并泾原!
这些年藩镇跋扈,相互间摩擦甚至火并之事,并不鲜见,尤其李汲还是有前科的——剿杀周智光,所谓本非圣人密旨,而是李汲专断自为,虽然可能只是不实的传言吧,其后趁着武顺军兵败之际,私囚其节度使秦睿,并吞清河,那可实有人证啊!
只是转念一想,李汲曾经跟本镇马节帅并肩杀过叛军,御过蕃贼,平常马璘对他的评价颇高,二人并无仇隙,两镇之间也无摩擦……总不成李汲是妄图兴兵犯阙吧?!
朔方距离长安有千里之遥,即便李汲起了逆心——据传他实不满圣人所为,却与皇太子相交莫逆——尽起朔方军南下,也先要打通关中诸镇,哪儿有那么容易就杀到京畿去的道理啊?何况萧关传报,才不过五千骑兵而已。除非李汲事先已经取得了沿途诸镇的谅解,甚至于诸镇还愿发兵相助,合谋犯阙……
就韩全义的日常言行,不象与他人暗中勾结,但马璘……他为啥偏要不信朝廷的预判,不从朝廷的布划,将主力全都拉出去守关,而仅留两千羸卒在平高城内啊?这不等于给李汲让开了道路么!
段秀实多少有点儿钻牛角尖了,越想就越是害怕,不由得脊背上冷汗涔涔,衣衫透湿。朔方军向来精强,李汲又有勇名,则若真将五千骑军兵临城下,就这点点守城兵马,还真拦他不住啊!除非韩全义可以赶紧把驻百泉的禁军给请过来。
他绕室徘徊,良久才一攥拳头,恨声道:“罢了,若实有祸,唯我前往,或者可解!”于是安排好城守事宜,自己策马上道,来迎李汲。
正好撞见前出查探军情的韦皋,便将段秀实领到了李汲马前。
段秀实下马行礼,首先报上姓名。李汲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打量此人,笑着说道:“我听说过君,前李忠勇(李嗣业,谥为忠勇)殁于王事,是君倾私财以奉其葬事,军中皆谓为义人——果然么?”
段秀实回答道:“不敢称义,人情罢了。”随即开门见山地问道:“闻蕃贼往犯朔方,则李帅不在朔方御贼,亲降鄙境,未知有何需索啊?若鄙州所有,自当拱手奉上,恳请李帅归去。”
李汲双眉一挑:“君想必是得了萧关之报,前来迎我,难道萧关不曾转述我之所言么?此来并无需索,只恐蕃贼攻打原州,而马镇西一时不察,故此前来协守。”
段秀实道:“原州实无警讯,六盘诸关前,也无蕃贼踪影……”
李汲一皱眉头:“则会州方向又如何?蕃贼未曾往侵会宁关么?”
段秀实闻言,不禁大吃一惊:“会宁关逢贼,消息前数日才刚传至我州,李帅在北,如何得知?!”
李汲与韦皋对视一眼,心中都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随即转向段秀实,莫测高深地一笑,说:“马重英那些花花肠子,难逃本帅如炬法眼——预判,蕃贼扰我朔方,实为虚兵,必将主力往侵会州,期取会州后东向原州,且或出奇兵,自山岭间掩袭平高!君实告我,今平高城中,究竟有多少守军?”
段秀实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方才深深一揖道:“李帅智珠在握,洞见千里,段某敬服……”他这一低头吧,其实是遮掩自己的面色,因为多少有些羞惭——我从前竟然会将对方想得如此不堪啊,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琢磨啊,李汲既然预料到了蕃贼定将往攻会州,岂会再来侵犯泾原啊?那即便他顺利地取下平高城,也即将遭逢蕃贼大军,不可能再有机会南下关中盆地了吧。
除非他跟蕃贼有所联络,本是合谋行止……这可能吗?预设条件那么多,得出什么结论来都不可靠啊。而且若朔方军若真的跟蕃贼、马璘,甚至于凤翔军都事先约定好了,难道我身在原州城内,就傻呵呵的一点儿风声都听不到?别扯淡了!
急忙实话实说:“平高城内,只有两千羸弱,马镇西已将主力调往六盘诸隘。我来前,方得报将分兵往守石门关,以免蕃贼既陷会州,复东袭本州……李帅适才云,蕃贼还可能出奇兵,自山岭间掩袭平高,倘真如此,平高实不能守!”
李汲得意地笑笑,说:“我之预判,十中八九,因此急率骑兵南下来援,有我在此,觑那马重英若草间促织耳——且还是秋后的!”顿了一顿,又问段秀实:“则今平高城内,是谁留守?韩全义么?”
段秀实苦笑道:“韩副使实不在城中——为救会州,已孤身前往百泉,游说邢君牙所部神策右军去了。我临行前,命司马暂司城守之责。”
“原州司马是谁?”
段秀实的表情稍稍有些尴尬:“也是李帅故人……是秦睿。”
“前武顺军节度使秦睿?”
“正是此人。”
李汲一撇嘴:“勇则勇矣,惜乎无谋,不过一粗鄙鲁夫罢了。”
段秀实心说你还评价别人“鲁夫”?您本人的“鲁夫”之名早已遍传天下了……
李汲自然不是真鲁,他数次身先士卒,率兵冲阵,做乾坤一掷的豪赌,那都是因应情势,被逼到无路可走后不得不然罢了——要么全军崩溃,要么死中求活,那敢走后一条路的只是勇敢,而不能名之为“鲁”。问题是以这年月的信息传递水平,除非身在局中,否则无从深入分析,寻常人便只能见到李汲的莽撞之行了。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此番李汲预判蕃贼将侵会州,提前率军南下来救,却也并不能证明他其实有头脑——终究是一镇节帅,麾下能人智者必多,有可能李汲只是从善如流而已,那不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由此段秀实对李汲评价秦睿是“粗鄙鲁夫”,颇不以为然。关键秦睿自任原州司马后,便与段秀实搭伙,平常关系还算融洽,则秦睿自然会向同僚吐苦水,说李汲如何跋扈,私自囚禁我,进而并吞了我的武顺军,就此在段秀实等人心中塑造出一具唯力为恃,横冲直撞的不堪形象来。
只是就目前看起来,不管李汲如何仗恃着圣人、皇太子的宠信,肆行无忌,起码他还是忠君爱国的,此来为的抒难,并无火并友军甚至于犯阙之意,段秀实此前把问题考虑得太过严重了,既松一口气,对李汲的观感反倒有所好转。再者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若秦睿真跟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曾经着意交好甚至是逢迎李汲,李汲会对他下那么狠的手吗?矛盾双方互相指责对方,本在情理之中……
于是微一躬身,赶紧揭过此事,问道:“则李帅做何布划,不知段某可得与闻否?”
李汲这才吩咐士卒暂歇,将养马力,他自己也跳下马来,命人取来地图,当着段秀实的面展开——二人各执一端——随即问道:“段君既守原州,则于州内地形自当熟稔。若蕃贼发奇兵掩袭平高,在段君看来,道在何处啊?”
段秀实先是一摇头:“并无道路。”随即注目地图,伸出食指来一点划:“若贼以精兵负粮,翻山而行,则自会、原两州交界处东进,自瓦亭水北塬间潜出,确实可以绕过北面的石门关和南面的木峡关,下平接近平高城……”
李汲问道:“蕃贼几日始攻会宁关的?”
“七日之前。”
“则若如段君所言,奇兵自山间出,需要几日?”
“十日之内。”
李汲掐指一算——“我来得还不算迟。”随即分析道:“若我径直南下,助守平高,贼来见无隙可趁,必然退去,不见功劳。且若彼穷途之际,反倒北犯萧关,甚至自东向西,夹击石门关,事便难为了。不如暂时潜藏在平高县北百里之外,觇贼下平后,再自后抄杀,则前有平高城,后有我军,贼必覆也!”
韦皋在旁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段秀实却一拧眉头,踌躇道:“如此固能大破敌,却恐伤损百姓……”
“此言何来?”
“禀李帅,若蕃贼果有奇兵翻山而来,所携粮谷必定有限,故此下平后当直取平高。若能一鼓下之还则罢了,倘我平高闭城而守,贼一时不能克,则必抢掠四乡。平高虽小,城周也有良田数千顷,农户数千家,则唯恐待朔方军来,而百姓已多半遭了蕃贼的毒手也!”
韦皋不以为然地一撇嘴:“两国相争,胜负一线,哪里顾得了恁许多?”李汲却一摆手,阻止韦皋继续说下去,随即注目段秀实:“我知君非文牍之吏,实亦出身军中,则君待如何布划?”
段秀实沉吟少顷,回答道:“段某自当急返平高,将城外百姓尽数迁入城中……”
韦皋插嘴道:“则蕃贼见无隙可趁,必定反走。”
段秀实摇头笑道:“彼间行远来,所携粮谷有限,又野无所掠,多半不敢原路折回,倘若北犯萧关,正是贵军口中之食。但段某以为,蕃贼很可能杀向石门关,以期打开通路,与其大军夹击会州——倘若会州尚未失陷的话。只要先期通报石门关守将,使其有备,朔方军乃可趁机断其退路,一举而歼之也——李帅以为如何?”
李汲抓抓胡子,有些犹豫地说道:“确不失为一条妙计,然而我军与平高,及石门关,各相隔数十近百里,相互间难以联络,一旦军行迟缓,怕被蕃贼寻隙遁去……其间可有烽燧么?”
段秀实忙道:“旧有烽燧,多半废弃,但恢复也不为难。”
“贼来便这两三日间,恐怕来不及啊……”
韦皋插嘴道:“段使君还要安排平高城外的百姓撤离,哪里忙得过来?不如段使君先写下书信,并指示旧日烽燧所在,末将率人前去恢复,并通报石门关。”
李汲一拍大腿:“好,那便从了段君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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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莽热率五千吐蕃精兵,翻山越岭,穿行塬下,还不到八天时间,便已抵近南北通衢——羌人向导指点,说再往东不到十里地,咱就出了山啦。
平高县位于一片南北百里、东西二十余里的谷地之中,农业生产相对发达,自谷地以北有大道连通萧关县,相对平坦、开阔,谷地向南则连通弹筝峡,又名三关口,道路相对崎岖而坎坷一些。
故此马重英发动这场战役,煽动吐蕃豪酋贵人,是说咱们只要打通弹筝峡,就有机会杀入关中盆地,直取凤翔的。但只要对地理相对稔熟,也懂得军争的将领,多半明白,机会不大——除非原州之失,彻底打落了唐人的士气,使其诸军望风而溃。
其实此战能够拿下会、原二州,占据南北通衢,马重英就满意了,由此南下可以威逼关中盆地,迫使唐人坐到谈判桌前来,北上还可与凉州之兵夹攻朔方。
莽热也是这个主意,只要能够袭取平高,得其仓廪为食,这仗就算胜了,除非有确切的消息,石门关唐军在后路被断的境况下仍死守不退,使得大论主力不能出石门关,他才会考虑离城西进。如今眼见平高在望,一方面长舒一口气——艰难险途,终于要到终点了——同时不禁再次绷紧了神经。
于是命士卒扎营歇息,虽然红日还高,咱也先不走了——否则若是仓促下平,而唐人已有防备,黑夜之中,再想退回来那就难啦。、
虽说他自信满满,觉得唐军在遭到三方面的攻打,难以判定我军主力何在,主攻目标为何处的情况下,捉襟见肘,将不会再考虑平高,九成九不会设防,但军争么,总是多算胜,少算不胜的,不可不谨慎从事。于是先遣羌人向导领着数十兵下平去,觇望周边形势,看看通衢之上,是否有唐军驻扎。
翌日一早,起身再行,同时先遣哨探也回来了,说出山南北十数里内,并不见一兵一卒,只有些过路的旅人而已,我等遵从将军之命,也并未拦截,以免泄露行藏。
——其实吧,他们若是拦几个人打听一下,说不定李汲就要露馅儿……终究他五千骑兵从萧关城下大摇大摆而过,是不可能瞒得住过往旅人的。
莽热大喜,当即行至山口,下令再坐地歇息两刻钟的时间,然后——“我等将一路疾行,期以午后杀至平高城下,出敌不意,一鼓夺城!”
第十九章、哥舒之歌
李晟率领一千骑兵,并未出大震关,而是绕道南方的安夷关,过陇邸间峡地,沿着渭北向西疾行。
这是因为蕃贼倘若来侵,主要可能走两条路:一是北道,自秦州州治成纪过略阳川,经清水、秦原而取大震关——此道坎坷,不利骑兵弛突,一旦被敌人咬上,恐怕难以顺利逸归;二是南道,经渭南的伏羌、上邽、秦岭,再渡过渭水,可以攻打大震、安夷两关,则唐骑沿着渭北而行,远远觇望渭南之状,既方便发现敌人,又不至于即刻接敌,最稳妥不过啦。
结果一口气跑出去两天两夜,接近陇西县——那可是位于渭水北岸的——仍不见敌。部下请问,咱们是就此回去啊,还是继续向西?倘若深入贼境太远,唯恐一旦遇敌,仓促难归,而且粮谷也不充足啊。副帅究竟打算一口气杀哪儿去,途中打算攻取何城何堡,以取军用?还望事先跟我等通个声气为好。
李晟笑问:“汝等都是西人,可知道一首《哥舒歌》么?”
部下答道:“末等知晓,且能吟唱——‘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吐蕃总杀却,更筑两重壕。’”
李晟讶然道:“我之所闻,却与汝等不同。”随即清清嗓子,高声唱道:“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随即叹息道:“我本洮州人氏,曾随王清源(王忠嗣封清源县公)杀蕃,不想一旦奉调而入北衙,家乡竟为蕃贼所陷。如今身为国家上将,一镇副使,马前貔貅数万,偏偏有家难回,真是锥心沥血之痛——今欲直取临洮,屠定秦堡,以使蕃贼知我唐有人也!”
众皆大惊,急忙劝说道:“此去临洮,尚有两百余里,我止一千骑兵,如何轻松得过?将军慎勿孟浪啊!”
李晟笑笑:“为何一个两个,都以我为孟浪?蕃贼虽陷陇右,得诸城而不能守,又恐唐人作乱,呼应王师,乃堕毁诸城,别寻要隘处筑堡,是以我轻骑直进,所过郡县,并无阻碍。只要马跑得快,蕃贼能耐我何?定秦堡在陇坻西四百里外,贼必不防,乃可轻松屠之,且获其草谷。”但随即又安慰众人,说:“自然,我当先探明了蕃贼的布防,陇右形势,才敢疾进,定不虚掷儿郎们性命也。”
于是遣骑四出,逮住十几个路人,有汉有胡,押来马前问话。那些唐人基本上一问三不知,只是叩请王师早复陇右,救他们出水火;但从胡人口中,却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
据说,吐蕃本年在陇右集结大军,妄图东犯,但因为刻剥诸羌胡,打算拉起超过往年两倍还多的仆从军,遂至变乱,羌胡多部齐聚鸟鼠同穴山一带,掀起了反旗。为此蕃军为了保障后路,只得先往镇压,目前可能尚在激战之中。
唐军听闻此讯,尽皆长出了一口气——一则既然蕃贼后路不靖,多半今年来侵陇左,将会虎头蛇尾而罢;二则鸟鼠同穴山就在临洮南面不远,则距离战场那么近,李副帅应该不会再妄想去打定秦堡了吧……
李晟拧着眉头,思索了好半天——不用看地图,陇右地形全都存其脑中——方才下令:“北上,我等进山去!”
因为根据情报所得,他预估蕃军非止一路,那往犯会宁关的,应该是在羌胡变乱前便已出发,而另一路欲犯大震关,却因此被迫暂时转向——怪不得自己这一路过来,所在空虚,就没见到什么吐蕃大军啊,连成股的羌胡散骑都欠奉。既然如此,渭源、鄣县以西,估计少蕃,我大可自在纵横。
更关键的,蕃贼经山间谷道往犯会宁关,会把前进基地扎在何处呢?由此直道北上,百里外便是锦鸡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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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重英没想到自己在去秋李汲破伏逸去后便开始苦心设谋的全盘计划,竟被尚结息给捅了个大篓子。
尚结息先前想让自家亲信率奇兵掩袭平高,以便赢取首功,无奈马重英力排众议,直接指定了莽热,由此深感不忿——哦,这仗若是赢了,你有夺取会州之功,你亲信有夺取原州之功,我等只管在旁边摇旗呐喊,劳师动众的结果是给你做嫁衣裳?则战后莽热多半能入正在筹备中的政事堂,由此虽云群相,不还是你这大相一人说了算吗?
为了固权,尚结息打算倾尽全力,猛攻大震关——听说今年唐家未大集兵,六盘诸关的守备不足啊——即便最终不能得手,只要俘杀数字上去了,你不能不算我的功劳吧。由此将陇右兵马搜集一空,并且给依附诸羌胡下了严令,要他们扫数从征。
就此激发了变乱,尚结息被迫先西向讨伐,就此未能依照原定计划,及时赶到大震关外,迷惑同时牵制唐军。
马重英是在顺利攻破会宁关,继而立阵会宁城下四日之后,方才得到消息的,不禁勃然大怒,却又无法可想。好在河池也已顺利攻取,自军前锋已然逼近了石门关,则只要打破石门关,便可呼应莽热,夺取原州,哪怕唐人到时候反应过来,怕也赶不及啦——胜券仍握我手。
就不知道,目前石门关是否已经有了防备呢?
愈是接近胜利,马重英心中便愈是紧张,时常绕帐彷徨,反复思忖计划中的每一个细节,期能查遗补缺。但世事终非人力所可尽料,总有无穷迷雾笼罩在战场上空,且愈是强要拨扯开,这雾气便愈是浓重。
他不禁叹息道:“数百里相隔,探马难达,更难及时传讯,倘若……倘若我有佛菩萨的神通,开天眼,张天耳,万般变化俱在掌握之中,这仗就好打了啊!”
随即却又自失地一笑:“若成佛菩萨,通他心,通宿命,又何必要打仗呢?”
这一日忽得禀报:“我军前锋已抵石门关前,但见关门紧闭,关上旗帜飘扬,料是唐人已然有了防备……”
马重英颔首道:“情理之中。”自己都包围会宁城好几天了,若从开始攻打会宁关算起,更是已过十日,唐人再怎么迟钝、颟顸,也肯定会传警周边郡县的吧。
随即问道:“关上有多少唐兵?”
“方抵关前,不能细数,看旗帜,在五六千以上。”
马重英摇头而笑:“石门关狭小,如何塞得下五六千数?此必虚张旌帜以惑我也。”他估算过了,原州方面得着警讯,最方便是从就近的木峡关调兵。但木峡关位于六盘诸塞的最北端,因为前有五十多里塬地的纵深,不易遭受蕃军攻打,因此往年防秋时置兵不多,也就七八百而已。那么唐军第一批抵达石门关的援军,五百人顶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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