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27章

作者:赤军

  仆固怀恩自己说是因为郭子仪巡营在外,一时难以寻见,为怕贻误军机,所以才跑到香积寺来向李俶献计——这很明显是借口嘛!从城下唐营到香积寺,十多里路程,还是黑天行道,难道他能飞过来吗,就不怕贻误了军情?

  主要仆固怀恩担心,计上郭子仪,郭子仪可能会派别将前去追赶败敌,则自己难得全功;而若进言李俶就不同了,香积寺是有兵,然而无将,只能下令给自己——总不至于让行军长史或者行军司马冒险前去追敌吧?

  本以为李俶闻计必喜,谁想对方却始终不肯答应。这一来仆固怀恩悔不当初,抑且骑虎难下——元帅都已然否决了,即便再找到副元帅郭子仪,对方也不敢再下决断啊。所以他才连续两次求见李俶,反复恳请——实在是不甘心哪。

  然而李倓此来,一语便道破了仆固怀恩的私心,使他不由得面色大变,心中忐忑难安。李倓见状,捏着仆固怀恩的手略略加了点力气,转而好言抚慰道:“今孤为元帅行军长史,违令夜出,若有功,必与将军同享,若有罪,自当一人承担,与将军无涉。将军其有意乎?”

  眼见仆固怀恩还在犹豫,李倓脸变得倒快,当即松手,挺直腰杆,冷冷地说:“若将军不敢去,也罢了。孤自率此百骑健儿,往追贼将——此行若有闪失,皆将军献言之过也!”

  仆固怀恩闻听此言,都快给吓死了……

  元帅行军长史还则罢了,眼前这位可是建宁王啊,是皇帝的亲儿子!他此去若有个三长两短,皇帝能饶过自己吗?元帅能饶过自己吗?你瞧你没事找事,出的这馊主意!

  那该怎么办呢?奉劝建宁王回去?很明显瞧对方的神情,有

  进无退,自己就不可能劝得动。赶紧跑去向元帅告变?建宁王肯定早跑远了,这黑更半夜的,找都没处找去。若是建宁王有事,元帅饶不了自己;若是坏了建宁王的图谋,肯定他也饶不了自己哪!

  没办法,只好上这条贼船了……仆固怀恩对自己的武艺还是颇有信心的,心说起码有我跟着,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吧?倘若遇险,我便与建宁王同死罢了!

  当然最好是别同死,哪怕自己挂了,若能保得建宁王平安,那也算殉职,王驾千岁总该照顾好我的家小吧……我仆固一门为国尽忠,都已经死了二十好几口啦,可不能再多死了,尤其还是不名誉的死法。

  心念陡转,当即叉手道:“然无元帅之命,亦不敢再求副元帅,则末将所能调遣的,只有同行这数名健儿了……”他原本要求两百骑,人数就不怎么够,是怕讨要人多,元帅不允;可如今瞧建宁王身边,只有一百来人,而自己身边,仅仅部曲四个——我拿不出更多人来了,大王您还敢去吗?

  李倓微微一笑,就此转过脸去,通告身后将士:“疑贼宵遁,有李归仁,有安守忠,擒杀一个,万户侯可致!孤乃欲将汝等百骑往追——可敢去么?!”

  他这话虽然是对众人说的,目光却始终盯在李汲身上,李汲会意,当即一拍胸脯:“大王千金之体,都敢冒险,我等有何可惧啊?”随即望向陈桴和羿铁锤:“君等幞头上红帕,曾染吐蕃人之血,而今大军云集,与贼激战半日,君等却无尺寸之功——可愿追随大王,去厮杀取万户侯否?!”

  李倓听了,不禁暗中喝彩,对李汲又再高看一眼——所谓“近朱者赤”,既是长源先生的从弟,相伴数年,就算智谋天生,嘴皮子总能学到一二啊。嗯,他那日在殿上挟持李辅国之时,并不仅仅嘴皮子利索……

  诸将兵闻言,尽皆踊跃。

  这些人本来就都是神策军中精锐,在西线与吐蕃长年激战,个个胆大如卵,只怕自己得不着上阵厮杀、建功立业的机会,何时会将敌军放在眼中呢?尤其都是低级将校——既入帅府护卫,人升一级,皆有品位在身——只知听令厮杀,是不会主动去思考战局的,所以啊,逃亡的叛军究竟有多少人,黑更半夜的是否能够追得上,追上之后打得过打不过……那是将领要考虑的问题啊,我等何必多虑?

  且如今将领是谁?建宁王、元帅行军司马是也,那身份得多尊贵,其令岂敢不听?再者说了,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建宁王既敢率我等往追,那想必是没什么太大风险的。

  李倓就此与仆固怀恩商议,说:“京东道路,孤颇熟稔。今贼将冯翊、华阴兵马,亦集西京,则此番遁去,唯陕郡可守——必经长乐坡、灞桥驿、会昌,沿大路而行,或在新丰歇足,或在渭南饮马,候天明再向出潼关向陕。”

  咱们沿着大道走,就有很大的机会追赶得上。

  从长安西门的长乐坡到新丰县,大概是六十多里地,若至渭南,则是百里开外,战马疾驰,应该用不了两到四个时辰。但问题这是大黑夜啊,即便高举火把,视野也极有限,不可能放辔疾驰,所以估计得跑大半夜,然后必须找地方落脚。一口气逃出潼关是不可能的,哪怕人受得了,马还受不了呢。

  所以李倓建议,咱们就追这么远,若无所获,只能打道回府,正好天亮,去跟元帅请罪——放心,我去请罪,仆固将军你不会受什么责罚。

  计议已定,便即启程,四百多只马蹄奔踏起来,声势也颇骇人。仆固怀恩自然驰骋在前,李倓居中,陈桴和羿铁锤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至于李汲,骑术不甚佳,只能殿后。

  跑了一阵,前面有话往后传:“仆固将军觇见新鲜蹄印,必有贼人遁逃!”李汲听闻后,心中暗喜——哪怕最终追不上呢,这一趟也不算白白跑马,回去即便受罚,总不至于遭人耻笑吧。

  又跑一阵,只见前面火光聚在一处,暂停了下来,李汲赶紧驱策近前,问陈桴道:“如何不走了?”陈桴回答说:“道路分岔,南下便是新丰,继续前进可抵渭南,殿下正在踯躅,该往哪里去才好。”

  说不定叛将打算跟新丰县就落脚呢,但存在一定的可能性,暂时未能进城——即便不是战时,县城晚间都是要闭锁四门的,则查验身份,禀报上司,再开门纳入,总需要一些时间——万一咱们继续朝前追,安守忠等人却趁机进了新丰城,不是太可惜了么?因此李倓命仆固怀恩等人下马分辨蹄印,以确定下一步的方向。

  李汲心说,我跑得慢,那就先起步好了,我可不甘心殿后啊,因而策马上前,立在岔口的道旁——得避开前面人的蹄印,别让自己坐骑给踩乱喽。

  正在此时,突然间耳畔响起“啪”的一声,似有一物打中了鞍桥,李汲左手举着火把,弯腰一照,不禁大吃一惊——

  只见木质蒙皮的马鞍上,竟然钉着一柄短剑,精钢打就,两尺来长。

  倘若是他人骤然遇袭,必定大骇,会赶紧禀报李倓,向短

第五十章、沾染仙气

  对于那日在定安市中偶遇貌似真遂之人,追赶之时,被江湖异人放“飞剑”所阻,事后李汲、李泌,也包括李适在内,全都有过分析和猜测。

  首先李汲根据自己的格斗经验,再仔细研究了“飞剑”的轨迹后,得出结论:此无伤人意也,纯粹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本人虽然精擅搏击之术,反应也很敏锐,但于猝不及防之际,想要躲避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飞剑”,也非易事。次日在帅府御敌之时,即便事先见到隐藏的刺客飞镖射杀护卫,他事先有了防范,每次都还只隔一线,险险中招呢。那么此前在街巷之中,根本料不到会遭遇袭击的时候,自己能够及时躲过那一剑吗?

  扪心自问,有八九成是办不到的。

  尤其事后研究“飞剑”的轨迹,目标既不是自己,也不是那俩小儿,而只是自己身侧的坊壁罢了。

  联系此后袭击帅府的那七名刺客当中,并无发射“飞剑”之人,李汲判断:他们极大可能性,就不是一路。

  放“飞剑”之人,只是为了掩护“真遂”逃走,却不欲伤人,由此可以揣测,或非周挚麾下“神机卫”,甚至于就不是叛军。李汲怀疑,这是朝中某位大老,或者宫中某个大阉的秘密部属吧。

  至于昨日街头现身,翌日便有刺客来犯帅府,或许纯出偶然,两者并无联系;也或许,是因为李适晚上对李俶说了,李俶再禀报李亨,乃下令全城大搜,就此逼得“郭先生”不得不提前发难。

  前事暂且不论,只说今日,李汲马鞍中剑之后,第一反应是碰见熟人了,第二反应则是:射得好准!

  四外漆黑一片,自己手中只有火把,还避在了道旁,这得多好的视力才能“飞剑”中的啊。倘若是连人带马,偌大的目标,打中也不稀奇,但偏偏打中的是这么小一具马鞍……欲射人而误中马鞍?那种可能性就更小了吧。

  对方的标的,很可能就是马鞍,一剑正中,还避过了自己的左腿。这是什么意思?是提醒,还是警告?

  倘若是大老或大阉的部属,则或用于私谋,也有可能用于国事,这种江湖异人拿来前沿侦查,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所以剑打马鞍左侧,或许是在提醒自己:叛将直道去也!

  那么若是叛军中人,发这一剑是为警告呢?他完全可以直接射杀自己嘛,何必警告?又不是当日自己拉弓射那些草寇……我是射之不中,这才诡言警告的。

  且飞剑自北侧来。倘若叛将直向渭南,而并未南下新丰,则从南侧发剑,更易将追兵的注意力吸引去错误方向。倘若叛将实已南下新丰,此人却在北侧发剑以惑敌……说明行踪已露,叛将必定很快就能收到消息,有了防备啊!则这百骑南下新丰,风险甚大。

  李汲脑筋转得很快,转瞬间便已判断清楚了利弊,他生怕李倓等会向南追——要么错误,要么自投罗网——当即利用自己的莽撞人设,大叫一声:“时机稍纵即逝,且追,且追!”直接朝着直道就蹿出去了。

  李倓、仆固怀恩等尚在犹疑,见状无奈,也只得打马跟上。

  马蹄印有些乱,短时间内正分辨不清,反正直行和南下都是赌,胜负五五开,既然如此,不如跟着李汲,看天意吧——总共才一百来人,可不能再分道而逐了。

  事实证明,李汲身上是有“天意”的,李倓他们也赌对了,再奔驰约莫五里多地,突然间响起利刃破空声,远远的便是一箭射来。当先的骑士——李汲早又被落后面去了——举火把的左臂中箭,不禁“哎呦”一声。

  仆固怀恩不惊反喜,当即就鞍桥上提起长槊来,催马加速,口中高叫:“缚安守忠、李归仁来降者,俱免死!”

  手举火把的唐骑,与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叛骑,就此汹涌碰撞到了一处。

  等李汲追上来的时候,战事已开,他由此倒能身处外围,更方便观察战场状况。这条连通长安和同、华重镇间的大道很宽阔,但仍然容不下数十骑并排,很多将士被迫跃下沟渠,甚至于斜驰入道旁农田,尝试从侧翼包抄敌人。叛骑数量与唐军差相仿佛,除非在后面黑暗中还隐藏有人马,否则估计也就一二百骑而已。

  唐军方面,冲锋在前的自然是仆固怀恩,他长槊舞开,当者无不披靡。然而马槊是突阵利器,便于直来直往,仆固怀恩在前,有如簇锋,倘若唐骑追随于后,可以趁机撕开敌军阵列的话,赢面就相当大了。奈何跟在仆固怀恩身后的,只有他麾下四名部曲而已,并且转瞬间便被叛军攻杀其半。

  这是因为陈桴和羿铁锤都不敢远离李倓,当然更不肯让李倓亲上前线去厮杀,导致半数神策军士唯二人马首是瞻,也采取的是守势。那么剩下半数,也即李汲所部呢?这队长还落在后面呢,根本无人指挥啊,谁敢浪战?

  总而言之,李倓是主将,但是将不知兵,

  更难临阵指挥;仆固怀恩是先锋,然而所部数量太少,且与神策军之间毫无配合。

  李汲见状,心说要糟。再一琢磨,也幸好自己落在后面,得空统观全局——他视力虽然不是太好,也很快就在叛军队列中,瞧见了主事之人。

  那是一员银甲大将,人着重铠,马披护具,有如铁桶一般,在数名骑士的护卫下,立于敌阵一侧。李汲瞧见他挥手指点,命十数骑去包围、纠缠仆固怀恩,主力则左右展开,徐徐地向唐军掩杀过来。一时间,道上、沟中,乃至田间,到处都是五六人的小集团在捉对厮杀。

  李汲拋了火把,抽刀在手,瞅准一个空档,故意兜个圈子,朝向那名敌将袭去。因为他单人独骑,又在黑夜中,目标实在太小,叛骑多不在意,偶尔有几个靠近的,都被他奋起一刀——

  没砍死,马上舞刀,终非所长,他完全是靠着力大招猛,把敌人骇退的。

  看看接近敌将之时,那厮也终于在人群中瞧见李倓了,知道是敌方的核心人物。于是一面指挥士卒向李倓的方向突击,一面取弓在手,自胡禄中抽出支重箭来搭上……

  李汲心说不好,李倓多半扛不住!

  总不可能赌敌将的弓术比自己还差吧?关键李倓身上,只有一套两当,防护力有限——此前又不用建宁王亲自冲锋厮杀,盔甲自然力求其精美、威风,无形中便牺牲了一定的防护能力了。

  李汲距离敌将尚有一段距离,估计就算立刻冲刺,也未必能够阻止对方放箭——除非自己手里是长大的马槊或者陌刀,而不是横刀……

  他是真急眼了——倘若李汲有个好歹,即便把安守忠、李归仁的脑袋全都砍下,都不够抵命的!况且自己冒死闯殿,救下这家伙才刚半年吧,我怎么能让他这就死呢?白费了我一番心血!

  当即不管不顾,打马冲刺,朝向敌将驰去。对方一名护卫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挺槊来刺,李汲不愿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一抖手,便将横刀当面掷去。那人一歪头,横刀擦过凤翅护耳……可是没料到力量竟然如此之大,就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竟然坐不稳鞍桥,直接身子一软,从侧面滑了下去。

  这时候李汲距离敌将已经两三个马头的距离了,然而横刀掷去,两手空空,对方却已将弓拉满,正朝向李倓,随时都可能松弦。李汲急切之下,干脆双手奋力一按马鞍,双足则猛踩马镫,腾空而起,朝敌将和身扑去。

  敌将这才注意到他,才一斜眼——为怕失了手中弓箭的准头,所以脑袋没动——就见一个身影如同大鸟般纵跃而至,一只大手已近脸侧……

  随即“嘭”的一声,撞个正着,一并坠落马下。

  李汲是有心算无心,一撞之后,即便身在半空,手脚也已趁势攀上,把敌将的躯体牢牢锁住。敌将在下,仰天摔了个七荤八素,李汲在上,却几乎没有遭受什么落地的损伤。震击过后,二人堕地,李汲左手按住敌将肩甲,高高提起右拳来,瞄准兜鍪和顿项之间,暴露在外的面门,尤其是已为最高点的鼻梁,便欲狠狠擂去。

  谁想拳到半途,敌将却杀猪般大叫起来:“休打,我降便是!”

  李汲闻言,手上不禁稍稍一缓,最终拳头仅仅顶歪了鼻头而已。就听那将又叫:“都住手……都弃械!我等愿降!”

  整场战斗,搁后世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双方各伏下十来具尸体,便即莫名其妙地喊停了。叛军俱都垂头丧气,听令抛下兵刃,下马跪地,李汲则扯脱了敌将的兜鍪,揪着内衬的幞头,来见李倓。

  敌将主动跪在地上,但因为身着重甲,膝盖不大方便弯曲,导致姿势很诡异,倒象是偏腿侧坐。李倓也不下马,居高临下,冷冷地问道:“汝是何人?”

  敌将垂着头回答:“我,田乾真也。”

  “安守忠、李归仁何在?”

  “已去矣,将入渭南,恐难追及……”

  “汝为何肯降?”李倓也有些奇怪,虽说主将被擒,军心自乱,但对方并不是没有一拼的机会啊,终究李汲手里没有兵器,四周却全是叛骑,则对方拼着面门挨上几拳,其部曲足够时间把李汲砍成肉泥啦。

  难道就这么怕疼,连拳头都不敢挨?虽说李汲拳头重,说不定真两拳就把人给捶死了……但,对方未必知道啊。

  田乾真话语中颇有愤慨之意:“因彼等自行,却使我断后……”

  田乾真也是叛军骁将,深受安禄山的器重。当初哥舒翰固守潼关不出,郭子仪、李光弼又进取河北,欲断叛军后路,导致安禄山大骂严庄、高尚,就全靠田乾真劝解,使其重拾信心。其后叛军得长安,突厥、同罗兵盗马而去,崔光远趁机逼走孙孝哲,惊死安神威,安禄山得报,便任田乾真为京兆尹,收拾长安乱局。

  田乾真抵达长安后,镇定叛乱,阻止杀戮,重整兵马,忙得足不点地。可惜局面才刚有些起色,李归仁、安守忠就来了,所部横行肆虐,把田乾真才刚

第五十一章、如约取值

  既擒田乾真,仆固怀恩跑来请示,咱们是不是继续向东追下去啊?李倓略一思忖,便道:“画蛇不必添足——可矣。”

  田乾真虽然勒兵相阻,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但想来安守忠、李归仁等既知追兵在后,必急急如出笼之鸟、漏网之鱼,会跑得更快吧,恐怕难再追及了。

  尤其这一战,唐军战死的虽仅十数人,但负创者不少,且疾驰半夜,又接厮杀,早已人困马乏。根据田乾真所言,安守忠、李归仁将其兵半数予他,则伴随奔蹿的还有两百骑左右,剩下这些唐兵若以疲态击众,能有多少胜算?况且咱们不还逮了将近两百名俘虏嘛,也总得有人看管、押送啊。

  故此李倓决定见好就收,反正生擒一将,也足够回去向李俶交代啦,无命往逐之罪,靠着田乾真和两百俘虏,勉强可以抵过。倘若损失再大,却无更多斩获,那就难说了。

  因此勒束士卒,收拾同袍遗体,并押送俘虏,一行人就此掉头回返。叛军个个垂首沮丧,唐军则趾高气昂,笑语不绝。田乾真被反缚双手,绑在马背上而行,趁机就转过头去问押送他的唐兵:“适才擒我者,何人也?”

  唐兵回答道:“是李致果。”

  田乾真不禁慨叹道:“不想我竟为一七品小吏所执。”

  押送的唐兵瞥他一眼,语气颇为不善:“汝岂敢小觑李致果?他品位虽然不高,乃是年齿较轻之故,并非艺不如人。昔在定安,一人而杀三刺客,后在雍县,相扑赢了回纥军中勇士。且乃李长史从弟……”

  田乾真闻言,双眉当即一拧:“李长史?是李泌么?”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不禁长叹一声:“我知其人矣——既种其因,必得其果,这莫非是天意吗?!”

  回过新丰县不远,前面马蹄声杂沓,又见一支骑兵高举火把而来——原来是李俶左等不见李倓回来,右等不见李汲复命,终于醒悟过来,急忙下令给郭子仪,命他连夜发兵相救。郭子仪乃拨精骑五百,匆匆赶来,领兵之将还是李汲的老相识——凤翔郡太守薛景先。

  薛景先见李倓无恙,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于是急派快马回去禀报,好使李俶安心,自己则陪伴着李倓,押送着俘虏,徐徐折返长安城下。

  李俶确实兄弟情深,竟然连夜移营,从城南的香积寺转到城东的灞桥驿,以便尽快得知李倓的消息。新营才刚扎下,薛景先便有报来,他这才一块石头放落肚中,稍稍去睡了一个多时辰,等到凌晨时起身,李倓他们也便折返回来了。

  李俶出辕门相迎,李倓急忙滚鞍下马,拜伏在地,口称:“愚弟妄为,特来领罪。”军中无令擅出,本是大过,他若是口称“末吏”、“元帅”,说不定李俶还会考虑是不是要公事公办,可既然自称“愚弟”……李俶这心肠实在是硬不起来啊。于是走上前去,伸手搀扶李倓,责怪道:“你少小便好动,更惯于擅做主张,但在宫中还则罢了,今于阵前,难道便丝毫也不顾及自身安危吗?你若有所闪失,为兄又当如何是好?”

  李倓叉手躬身回答道:“愚弟恐怕时机错失,不可再得,故此一时鲁莽……好在全身而归,来向阿兄请罪。”

  李俶摇摇头,说:“此事是孤之过……不想安、李等贼果然宵遁,闻贤弟虽未能追及,却生擒田乾真来,亦为大功一件,何言请罪啊?”他想赶紧揭过这件事去,就转过头去问李泌:“长史以为,当如何处置田乾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