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28章

作者:赤军

  李泌回答说:“田乾真乃叛军中骁将,熟知内情,不宜重惩。”

  李倓也赶紧补充:“弟看这田乾真,唯效忠于安禄山,却不服安庆绪,想来叛军中此等人亦不在少,乃可宽赦田乾真,使其招别将来降。”

  李俶略一思忖,最终决定:“既擒贼将,自当献俘阙下,由圣人决断。”但是关照李泌,说你把宽恕田乾真的理由写清楚喽,派快马先呈明皇帝,最好让皇帝亲自来赦免他,甚至于录用他。

  李汲在旁听了,心道这广平王虽然才具平庸,倒是很会做人嘛。

  他既生擒田乾真,李俶自然大加奖掖,至于责罚——连李倓都不加罪,则跟着他去的那些人自然全都有功无过喽。最后说且等拿下西京,再一并表列有功将吏,恳请圣人,给李汲你加官进爵。

  李泌趁机建议:“安守忠等既遁,城内必定人心动荡,大军当急合围,并做出攻城之势,迫其开城而降。”

  果然还不到辰中,长安城头便降下了“燕”字旗,随即各门打开,耆老们缚着贼将而出,恭请唐军进城。当然啦,郭子仪属下各部唐军虽然接管了城门防卫,却都不敢先入——这第一个进城的,当然得是元帅、广平王了。

  李俶即邀来叶护太子,要和他两马齐头,自城正东的春明门而入。可是一行人才刚抵达城壕边,便听得前面传来喧嚷之声。李俶生怕再有什么反复,赶紧勒停坐

  骑,命人前去探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不多时,探马回来禀报说:“乃是回纥兵欲先入城,正在门前争闹。”

  李俶转过头去,望向叶护太子。叶护太子似乎并不以为意,笑着回复了几句,李承寀赶紧帮忙翻译,说:“回纥兵是怕冲冒了元帅,故此先一步进城,如约取值。”

  李俶诧异,问道:“如什么约,取什么值?”

  李承寀道:“乃是前日叶护太子觐见圣人时,圣人许诺,规复西京之后,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

  李俶闻言,不禁面色大变。

  李汲就骑马跟在他后面,对于李承寀的话,自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啊,不由得汗毛一竖,胸中如有烈火,熊熊燃起——特么的这种皇帝不能要了!

  回纥兵远来相助,给予赏赐,本在情理之中,既然皇帝一时间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慰劳回纥兵,那么许诺复都之后再给,也是合情合理的。问题是“金帛”还则罢了,你怎么敢开口把“子女”给送出去?!

  “子女”与“士庶”相对,实指“女子”,那就是说男丁是重要的,不管什么身份,有没有功名,我都要自己留下,但是女人就无所谓了,自可奉送回纥。

  要知道草原民族生存环境恶劣,增殖为难,所以习惯性南下到农业民族聚居地来抢财兼抢人,其中丁男恐怕不易驾驭,多半是要杀掉的,女人反抗能力比较薄弱,正好抢回去为奴为妾,帮忙生孩子。李亨倒是很明白这一点,知道回纥人贪图什么,所以啊——你要朕就给你了。

  然而不论男女、老少,不都是大唐之人么?不都是你李家皇帝的臣民么?送钱犹可,送人给外族,这特么简直是汉奸行径啊!谁能想得到,这唐朝高踞皇位之上的,竟然是个大汉奸!

  主要是封建君主制时代,君王往往将其土地、人口,全都当作私产,那么既然是私产,爱怎么处置,想送给谁家,都是我自己的事儿,别人管不着。土地若失,有损皇帝颜面,况且回纥也不可能占据长安城不走;士人若失,官僚们必定翻脸,男丁若失,恐怕会大大伤损国力;那么能送的除去财货,也就剩下“子女”了。

  然而“子女”亦人也,怎么能够当成物品,你想送谁就送谁呢?

  中国爱民的传统,从孔子言论中便有所体现,延绵千载,早已深入人心,虽说在此世大多数人看来,“子女”要比“士庶”低上一等,奉送“子女”的阻力可能小一些,但估计令下三省,仍将招致谏书满天乱飞。所以李亨才只口头承诺叶护太子,叶护太子也急着让回纥兵先入城去“如约取值”,以便造就既成事实。

  特么的这群家伙,一个赛一个混蛋!

  李汲正怒不可遏,就见李俶的脸色也变了。要知道皇帝是口头应诺,事后自然方便甩锅,而他李俶身为兵马元帅,收复长安,则把“子女”奉送回纥,他算是执行者啊,根本就无可洗清。李俶心里这个恨啊:老爹你是真想让我做太子吗?你把这么大一口黑锅栽我头上,必致我身败名裂——起码再不得正直的朝臣拥戴——则将来还有什么脸面登基践祚啊?!

  李俶本能地一回头,却只见到怒发冲冠的李汲。李泌留守灞桥大营,做收尾工作,李倓奉命去宣谕郭子仪,恰巧都不在身边,他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商量。

  且若说找人商议,估计也就李泌了,连李倓都不合适。倘若李倓献计,回绝叶护太子,将来消息传出去,上下必谓李倓是贤王,而他李俶则无见识、无主意……储位会不会就此下移啊?这么一想,幸亏李倓不在!

  那就只好自己拿主意了。李俶当即一咬牙关,翻身下马,随即双膝一屈,就给叶护太子跪下了……

  他想恳请叶护太子,咱先别这么干成吗?等将来到了洛阳再说……

  叶护太子见状,不禁大吃一惊,正待下马还礼,突然间侧面蹿过一个人来,口中高呼:“蛮夷无礼!”一把揪住叶护太子的大腿,便将其拽落马下……

第五十二章、蛮夷无礼

  别说李汲穿越而来这一年多的时间了,哪怕前世活了将近三十年,都从来没有这么恼火过。皇帝要把“子女”奉送外族,这不仅仅是唐人的耻辱啊,这对于整个中华民族而言,五千年上下,都是奇耻大辱!

  尤其如今他性格中还沾染了当世本主的少年血性,那就更加怒不可遏。

  李汲强自用理智来抑压愤怒——你只是一名七品小武官而已,这事儿不是你够资格管的,而且也管不了,难道你出言反对,李亨就会收回成命,回纥人就会认命罢手不成么?

  要管也得元帅来管。主要是李俶还没表态,倘若李俶宁可抗旨也要直斥其非,这事儿成不了,就权当皇帝又一次喝醉好了……前次喝醉,他差点儿把亲生儿子都给宰了,这种货色再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来,那都不奇怪啊。

  皇帝下个命令,具体执行的,或者说最终放行的,还得是李俶,则李俶尚未表态,怎么轮得到自己这小小的七品武官呢?

  倘若李俶不敢违旨——以那家伙一贯的尿性,还是很有可能的——我到时候再光火也不迟,虽说没蛋用……不,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一刀把叶护太子给劈了,宁可造成两国失和,也不能让回纥兵轻轻松松就把长安城内女子给掳走!

  不过真若两国失和,必致烽烟四起,中原百姓因兵燹而罹难的,又不知道会有多少……而且自己说不定还会被士大夫们咒骂几百上千年,若无人翻案,就永远是民族的罪人!这还真是难下决断啊……

  他正强压怒火,踯躅不定,忽见李俶翻身下马,给叶护太子跪下了……李汲明白,李俶这是打算抗旨违命了,但那家伙本来性格就软,竟然不敢以兄长之尊和元帅之威,喝止叶护太子,或者哪怕好言相商呢,而只知道跪拜哀恳……怎么李家竟出这路怂货?!

  眼见叶护太子见状大惊,也有下马之意,李汲不但没松一口气,反倒怒意更甚。

  看叶护太子之意,估计这事儿是有得商量的,但这种污烂事,难道就因为大唐元帅、未来的储君这么一跪,轻易揭过了不成么?叶护这家伙当初就不应该领受皇帝的承诺,如今反倒能在唐人面前,彰显自己的大度……这混蛋,世间哪有这般惠而不费的好事?!

  再者说了,我这一肚子火气还没处撒呢,你要我硬生生给憋回去?绝不能让你轻轻松松地就此下马还礼!

  他本来就一边观察李俶的脸色,一边缓缓带缰,向叶护太子越靠越近,当即抢先一步,纵下马来,然后高叫“蛮夷无礼”,一把揪住叶护太子的左腿,奋力朝下就是一拽。

  叶护太子促不及防,再加李汲力大,竟被直接扯落马下,摔了个头晕眼花。他还没回过味儿来,就觉身上一沉,被人直接跨坐在了腰上,随即一颗大大的拳头迎面落下。

  同时耳边响起连番的暴喝声——只可惜听不懂。

  李汲这憋了一肚子的火,不发则已,一发便即不可收拾。本来只想把叶护太子扯落马下,摔个屁蹲儿,则既消己怒,又让李俶那一拜,不至于太过羞耻;可是等真把人给拽下来了,怒火顺势直冲顶门,再也按捺不住,就此一抬脚骑跨上去,抡拳便打。

  昨晚我差一点儿没能揍到田乾真,拳头至今还在发痒呢,如今大好面孔摆在眼前,岂有不揍之理啊?

  同时口中高叫道:“汝是商贾么,说什么‘取值’?汝来援唐,难道是做交易么?中国的女子,也是汝等蛮夷可以轻松取去的?!”

  这一下兔起鹘落,举军皆惊,大家伙儿全都傻眼了,多半大脑当机,就没人想到要去阻拦。直到李汲这第一拳擂下去,叶护太子及时将脸一侧,保住了鼻梁,却被擂得颧骨剧痛,眼圈乌青,不禁长声惨呼起来,随即李汲再次提起拳头,李承寀这才首先反应过来,忙叫:“救护太子!”

  几名回纥护卫当即抄刀在手,可是又怕伤了太子,虽然靠近,还不敢下刀;倒是陈桴等好几名唐兵纵跃急扑,空手来擒李汲——他们虽然卑微愚鲁,其实心里也都有气呢,再加上并无将令,谁会真抄兵刃去伤害李汲啊?

  李汲将身一抖,两名唐兵当即一个趔趄,倒跌出去。陈桴却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右膀,导致李汲拳到半途,速度骤然减缓。李汲心说瞧不出来啊,这陈桴身量不高、腰围不粗,平素不显山不露水的,膂力却也不小……好啊,咱们来较较力气,你且看我这第二拳打不打得下去?

  可最终这第二拳没能打下去,因为羿铁锤反应过来了,帮忙陈桴一起扳住了李汲的膀子,李汲以一敌二,终于落在下风。他正打算换手,再举左拳,就听李俶大叫道:“李汲不得无礼!”

  李汲恨恨地道:“是这些蛮夷无礼,殿下贵为元帅,跪拜蛮夷,难道不知耻么?!”

  就这么顿得一顿,几名唐兵过来搂腰抱腿,终于把李汲从叶护太子身上给硬生生

  地扯走了。

  李俶急忙上前去搀扶叶护太子,叶护太子还在懵懂,咬着牙关,拧着眉头,乌青着一只眼,狠狠回瞪李汲,口中频出鸟语。李汲被陈桴等人按倒在地上,犹自梗着脖子大叫道:“敦煌郡王,将我所言告知此獠,休叫他糊涂一辈子!”

  李承寀注目李俶,李俶不禁轻叹一声:“说吧。”

  叶护太子捂着脸,在李俶搀扶下翻身站起,耳听得李承寀的翻译、转述,面色阴晴不定。他瞅了瞅被按在地上的李汲,突然间抽出腰间长刀来,便即一刀劈下!

  李汲梗着脖子,把眼一闭,心说完了,我的穿越之旅就此终结——只希望经我这么一闹,李俶别再软蛋,要彻底回绝这票回纥人才好。以我一人的性命——哪怕再连累李泌——能够救下长安满城女子,我死得也不算没有价值。

  若不穿越,在那等太平世道,能够得着这么轰轰烈烈的死法吗?不亏啊不亏!

  然而叶护太子那一刀却没能劈下去,被陈桴跪倒在地,双手上举,托住了他的膀子,口呼:“刀下留人。”同时李俶也叫:“贤弟且慢。”

  叶护太子挣了一挣,没挣动……心念陡转,突然间转怒为笑,就把刀给扔了。陈桴这才放手,叶护太子趁势拍拍李汲的肩膀,说了几句什么。

  李承寀表情有些尴尬,但见李俶注目自己,也只得翻译道:“太子云,李汲确是勇士也……他说自己也是勇士,不应当效商贾之行,所谓取长安子女,是受圣人犒赏,不是取值……恐是误译了。”

  李俶忙道:“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喝令李汲:“还不向太子磕头致歉?”

  然而李汲仍然梗着头颅,怒瞪叶护太子:“除非他不掳长安城内女子!”

  叶护太子不再理他,转向李俶,翻身拜倒,问:“圣人许诺,我取城内女子,有何不妥吗?”

  他是没觉得有啥不妥的,草原民族对于女子,未必比中原民族看得更加卑微,但问题草原君王对于百姓,一视同仁,全都是我的私人财产啊,即便药罗葛同族,我想送人也没谁敢反对。所以啊,唐人为啥那么大反应呢?

  他才不清楚李亨这道乱命可能在朝野间掀起多大的风波来呢,之所以命本部先进城,其实纯出好意。要知道所掳虽为女子,那些女子也是有家人的,不可能全都乖乖听令上缴,说不定会起冲突,保不齐因此要杀几个唐人。倘若李俶先进了城,他面上须不好看;待我等掳完人他再进城,那就可以权当不知道啦。

  所以李俶下马跪拜,固然出乎叶护太子意料之外,李汲暴起发难,更使他莫名所以。原本他确实想杀李汲来着,但一来草原民族最重勇士,方才李汲骑在自己身上抡拳头,自己竟然挣扎不脱……最要命的是还叫唤来着,今天这脸真是丢大发了!只有敬重李汲也是一名勇士,你比我强,那我才能够含羞忍耻,不为族人所轻——反正李汲是唐人,他又威胁不到自家的地位不是?

  其次,和唐乃是回纥的根本国策,尤其可汗最近貌似不怎么待见自己,却保爱小儿子移地健……倘若自己杀了李汲,导致唐、回失和,到时候可汗会不会以此为借口,废黜自己太子之位啊?此番出征,本为立功以固宠,可不能节外生枝啊。

  第三,这李汲既是唐军勇士,听说他还救过广平王的命,且唐军虽然将其拉开,但观彼等举动、神色,并没有愤恚李汲之意……谁知道自己这一刀下去,会不会再跳出人来要帮李汲报仇?唐军及他部胡军十多万,自家只有四千骑,还陷身在唐营之中……罢了,罢了,今天这一拳头只能算是白挨了!

  叶护太子也是枭雄之辈,内心权衡利弊,当即便有取舍。他不仅饶过了李汲,还立刻朝李俶跪下——你先拜过了,该还的礼我还得还啊——询问为何不能取长安女子呢?

  李俶赶紧伸手把他给拉扯起来,好言求恳道:“如今才得西京,若急于掳掠,恐失人心,则东京之人将尽为叛贼固守,难以复取啊。愿至东京,再如约,贤弟以为如何?”

  李汲被按伏在一旁,心中大骂:这得过且过的混蛋,还想卖了洛阳百姓吗?!

  李俶确实天性软弱,只求避过当下之难——说不定圣人一回西京,就会册立我为太子呢,到时候以太子之尊,不可能再亲自领兵而出,则打洛阳,或许不是我当主帅,可以交给旁人头疼去——所以下马跪拜之初,就已经想好了这么一番言辞。经过李汲这么一闹,原本他是有机会把话说得再硬一些的,但……压根儿没反应过来,还是原本的腹稿。

  叶护太子就势下坡,忙道:“既是贤兄之愿,愚弟岂敢不遵?当为贤兄往取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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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汲最终也没有向叶护太子道歉,叶护太子也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下令禁止回纥兵进城掳掠,旋与李俶并辔而入春明门。城内百姓听闻此事后,全都顶香跪拜,哭泣道:“广平王真华、夷之主也!”免了我们一场大祸啊。

第五十三章、大家救命

  对于皇帝可能会命人捆绑自己赴阙,李汲是有过心理准备的。

  他知道自己在大庭广众间揍了叶护太子,此事不可能就此了局,即便叶护太子不敢怪罪,李俶也软弱含糊,上面可还有个李亨呢。李亨为了向回纥讨取援军,先送闺女再送民女,表面上天子豪赐,骨子里卑躬屈膝,那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己呢?

  否则的话,他召自己跟李泌一起回凤翔来干嘛啊?

  只是倘若卫伯玉带兵过来,说圣命将你绑上去请罪,还则罢了,谁想对方却使此等狡诡,并且还预先伏下了那么多兵卒……李汲见状,不由得心头火起。

  然而心中虽恼,脸上却不表露出来,他再次背负双手,冷冷地环视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到卫伯玉身上,撇一撇嘴:“卫将军很瞧得起李某啊,先诓走了我的兵刃,复使健儿群围,如此你才有胆量来缚我么?”

  卫伯玉不禁面露惭色,嗫嚅着道:“上命差遣,不得不为,李……”

  李汲朝他一瞪眼:“哦,是上命,不是圣命?”

  见卫伯玉不答,他眼角匆匆一扫,院门外似乎还藏着有人,当即冷笑喝道:“鱼公不敢露面来见我么?!”

  其实“圣命”也可以算作“上命”,李汲是本来是故意挑卫伯玉的语病——抠字眼儿罗织罪名这事儿,“键盘侠”都熟啊——随口这么一问,谁想卫伯玉竟不能答。他当即反应过来——皇帝召见自己,多半是真的,但下令将自己绑缚往见,甚至于还骗刀、伏兵,这多半别有指使。

  不是李辅国,必是鱼朝恩!

  于是朝着院外一声暴喝,果然把正主给唬出来了。鱼朝恩在门外露出半个身子来,却不敢正视李汲,只是吩咐:“还不赶紧缚上,更待何时?”

  李汲时常出入禁中,跟很多禁军都认识,尤其他还与原本同属神策军的荆绛、陈桴、羿铁锤等人交情不浅,加上勇名已然响彻一方,所以那些禁兵虽然围上,却还不敢妄动。本以为也就做个样子嘛,上命将李汲绑缚了去面圣,他岂敢不遵啊?谁想李汲丝毫也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并且军主鱼朝恩还跟背后连声催促……

  两名伴随卫伯玉左右的禁卒提着绳索,却不敢遽上,游目向同袍求助,于是正面数名禁卒大着胆子,手挺长矛,小步朝李汲缓缓迫近。李汲冷笑一声:“汝等面对吐蕃的时候,也是这般噤若寒蝉么?”猛然间朝前一蹿,伸手抓住两支长矛,奋力朝左右一搡。执矛的士卒被他大力所迫,站不稳步,当即两向跌倒,还把外侧的两名同袍也给撞翻了。

  卫伯玉无奈喝道:“李汲,宫禁之中,焉敢动粗?!”

  李汲将双矛抢在手中,也不倒手,矛刃朝后,矛樽向前,朝卫伯玉略略一扬,说:“既是圣人召见,那便头前带路,若欲缚我前往……嘿嘿,且先过了我手中器械再说!”

  一名禁兵探头探脑,欲自后方迫近,李汲却如同脑后也生有双目一般,猛然间反身就是“呼”的一矛杆,将这不开眼的家伙狠狠抽翻在地。

  卫伯玉回望鱼朝恩,却见鱼朝恩朝自己瞪眼努嘴,无奈之下,只得将李汲的横刀交给部下,换了一支矛来,便欲猱身而上。忽听身后有人叫道:“将军且慢,这李汲厉害得很,只有某才战他得下!”

  李汲凝神望去,只见一条大汉提着袍服下摆疾奔而来,不是旁人,正乃老荆是也。老荆跑到近前,顺势从卫伯玉手中接过长矛来,朝李汲摆个架势,喝道:“此前只较量过拳脚,今日来试你的矛术!”

  李汲心说你这不混蛋嘛,我的矛术还是你教的咧!

  他前世只会打拳,就没玩过兵刃,而此世的李汲是练民间拳脚、棍棒出身,给支剑、给柄刀也能抡上几下,至于军中弓弩、长兵,在抵达定安前从未接触过。所以李汲跟老荆等神策军将打得火热后,就私下请他们教授武艺——还得瞒着李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