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李汲他们都是穿的便服,所以贾槐本能地回答道:“我等只是本乡百姓罢了……”
那军官借着落日余晖,上下一打量,不禁冷笑道:“百姓?汝等所骑的,难道不是军中良马么?!”
其实军马、私马,严格说起来并无太大差别,往往官宦豪门也能养得起一两匹骏足,成色不逊于军中所用。但若是豪门子弟,或者仆从,就得道明来历啊,若只是无名的乡下百姓,怎么可能拥有这般良马?
因而李汲忙道:“实不相瞒,我等乃是安将军麾下,奉令自陕州前往陈留公干,不意失道,在此暂歇。”说着话伸手入怀:“有公文在此,阁下可要看么?”这年月防伪技术不过关,估计这伪造的西贝货,你一个巡哨的小军官肯定瞧不出破绽来。
那军官将信将疑地道:“原来是安守忠将军麾下……公文便不看了……”因为我不识字啊——“汝等且随我来吧。”
李汲一皱眉头:“要领我二人往何处去?”
那军官伸手朝汴水一指:“尹将军见在睢阳城下,近在咫尺,汝等不如随我往营中歇息,何必要在野外露宿啊?”
李汲心说完蛋……我处事经验还是浅啊,一不小心就被人揪住破绽了——怎么可能跟他进叛军大营去呢?到时候几句话一问,必露破绽!然而也不能就此遁逃,我们这儿跑了一整天了,人困马乏,必被追上……
无奈之下,只得与贾槐对视一眼,然后笑笑:“如此最好,还请头前带路。”
那军官点点头:“且随我来。”可是他虽然拨马走了,剩下四名叛骑却皆驻立不动,很明显打算把李汲他们夹在中间,一并前行,以免出什么纰漏——还是不能确信、放心啊。
李汲当即双腿一踢马腹,跟将上去,嘴里说:“阁下且慢,还未曾通过姓名……”
那军官略略回头,说:“我乃尹将军麾……”话音未落,李汲猛然间策马朝前一蹿,同时抽出腰间横刀来,便狠狠地当头斩下。
对方虽然促其不意,反应倒也很快,匆忙间在马背上将身一侧,李汲这一刀竟然劈空——终究他马战技能点得还不够高。眼看敌将提槊在手,李汲心知难以在数招内败敌——而且拖得时间一长,难保对方还有援兵——心念电转之下,干脆故技重施,又再腾身跃起,恶狠狠地一个虎扑。
他心说我这也是效法先贤——曩昔李将军为匈奴所缚,夺马逃归,不过如此吧。
敌将正打算拨转马头,挺槊来战,没想到眨眼之间,对方直接就扑过来了……不及防备,当场便被撞落鞍桥。李汲倒还没有李广的本事,不可能把敌人搡落马下,自己倒据其坐骑,同样跟随着下落。但他横刀仍在手中,那将着甲的身躯尚未落地,他便左手按住了,右手横刀一抹,当场割断喉管,取了对方性命。
剩下四骑叛卒大惊,急挺刀矛来战。那边贾槐早就通过跟李汲对视,明白其用意何在了,所以李汲才刚动手,他便抢先敌骑
,抽出了自己惯使的齐眉哨棒。眼见一敌高举横刀,匆匆起步,朝自己冲杀过来,贾槐当即一偏腿,就下了地了……
他很清楚,自家马术不行,想在马背上跟骑兵对战,哪怕棍棒抡出花来,最终也是个“死”字。因而干脆下马,仗着身势灵活,让过马头,随即长棍贴地横扫,“喀”的一声,战马前腿便断。叛卒惨叫一声,一个空翻,栽下地来,贾槐当即扑过去搂头盖脸就是连着三棍——人还没死,估计短时间内也爬不起来啦。
另三名叛卒则直奔李汲而去——主要也是存着一线救人的希望。其中一骑先至,挺槊朝侧下方捅刺,却被李汲让过槊尖,单手攥住槊杆,吐气开声,猛一发力,便将那厮扯下马来。人还在半空,李汲如前一般挥刀,顺势横斩——这一刀更狠,几乎将对方脖颈彻底切断,鲜血喷溅了李汲半脸。
转瞬之间,连杀两人,汴水南岸,李长卫再奋骁勇之资,唬得剩下两名敌骑魂飞魄散……我靠这家伙这么猛,而且他还有帮手,如今两个打两个,咱们哪有胜算啊?赶紧拨转马头,伏鞍便落荒而逃。
李汲右手横刀,左手长槊,再度纵跃上马,口呼:“不可留,须全都杀了!”
这是给贾槐打招呼呢。贾槐闻言,答应一声,赶紧也从腰间抽出刀来,给仰躺在地上只有出气而无入气的叛卒补了一刀,送其归西,然后才上马去追。
他想得很明白,叛军大营就在汴水以北,而汴南说不定还有别的哨骑小队,一旦纵放了敌兵,让他们唤来援军,只怕自己跟李汲逃不多远便会被追上啊。方才以寡击众,连杀三人,一是李汲确实能打,自己也不是吃白饭的,二则纯出趁敌不备,等同于偷袭;倘若对面不是五骑,而是十骑、百骑,就算李汲是秦叔宝、尉迟敬德再世,恐怕也难逃毒手吧!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那厮奋战后勉强逃走了,自己却会被当成弃卒抛下……
所以被棍棒打翻的这个,哪怕只剩一口气了,我也得先补刀,再去追李汲——终究棍子很难打得死人,天晓得那厮会不会再爬起来呢?
且说李汲猛追两名叛卒,虽然起步只是稍有先后,却眼瞧着对方越离越远……没办法,终究整日奔波,自家马疲啊。这要是让他们逃出生天,必然麻烦无穷!他抬头看看,夕阳仍在,虽已黄昏,天色还不算很暗,便即抛下长槊,收回横刀,取出了弓来。
这张乃是李汲从仆固怀恩处所得的强弓,其力将近六钧——三十斤为一钧,也就等于一百八十斤左右。军中制式步弓,多数只有四钧、一百二十斤,骑弓更弱,多不足三钧。李汲力气大,取四钧步弓习射,先后被他拉断了三张,教射的陈桴托熟人去讨要了一张五钧弓来,他却还是摇头:“轻,太轻。”
陈桴对李汲说,神策军中多有大力士,能开五钧弓,但用到六钧的,好几千人里面,恐怕也挑不出一个来……不过据说李光弼就能开六钧步弓,即便习用马弓,力亦四钧。所以你要更强的弓,实在难寻难觅啊。
还是那夜追逐叛将,生擒了田乾真后,仆固怀恩诧异这小伙儿的武勇,更加胆儿肥,与之并马相谈,顺手就把自己的弓取出来,问李汲能不能开。李汲接弓在手,在马背上扯得半开,随即下地,又连拉三次满弓。
仆固怀恩又惊又喜,就说:“此我壮年时所用弓也,后予我儿,我儿战死,留下它来做个纪念——近来日益衰老,已难拉满……既然李汲你有如此膂力,此弓合当归你!”
李汲连声谦辞,仆固怀恩却强把那张弓塞进他怀里,还说:“便当是酬谢你生擒敌将好了——今夜若无你李汲,我等怕是要空手而归。”
李汲心说,不仅仅空手而归吧?有没有命在也还两说呢……
他得此弓时日尚浅,实话说练得还不够纯熟,尤其在马背之上,疾驰之时,用此强弓,就不可能拉得满啊。但眼见前面两骑越跑越远,无奈之下,只得抄起弓来,搭上一支重箭,心说距离暂且还是没问题的,倘若一射不中,我便两射,以我的力气,几眨眼的功夫就能把一壶箭全都射出去,总不可能支支落空吧?
心中暗祷,随即踏镫立起,强忍马上颠簸,尽量使自己双臂维持不动,将弓拉得半满,然后瞄了瞄靠后的一骑,略一拧弦,拇指、食指和中指骤然间松开。
箭随声走,直取敌背。然而还没中的呢,突然之间,李汲耳中又听杂沓的马蹄声响起,眼角则瞥见道旁林后,几乎同时蹿出来六七骑人马……
第五章、魏人南八
李汲追逐逃敌之时,不期然道旁林后又蹿出六七骑来,当先一人,看装束应该是名战将——
身披黑绢饰边的山文甲,披膊过肘,肩缚兽头;头戴一具银边的黑色兜鍪,顶系红缨,凤翅双展;手挺一支碗口粗细的丈六马槊,槊尖打磨得锃光瓦亮,熠熠生辉。
此将身形也甚是魁伟,兜鍪下可见面黑似炭,目瞪若铃,一把络腮胡须也不梳理,虬张有若乱草——李汲第一反应:这特么是张三爷转世了吧?
那将策马驰出,见此情状,也不搭话,当即手挺长槊便直奔李汲而来。李汲才刚收起弓,未及抽刀,便见锋锐的槊尖已近其身——其实他拋弓拔刀会更快一些,无奈……舍不得呀!
自不禁大吃一惊,他本能地将身形略略一侧,险险避过槊尖,同时习惯性地便伸左手来攥槊杆。谁想那将变招很快,槊杆一抖,李汲不但没能抓住,反被狠狠地抽中了手背,骨痛欲裂。
交罢一招,两马错镫,那将马槊稍稍一收,随即“呼”的一声,挟着劲风抡个半圆,再度发力,竟然横向劈将过来,其疾有如闪电惊雷一般。李汲不禁骇然——我靠,马槊还能这样使?!
他跟老荆学的是步兵长矛,老荆说你马术尚不娴熟,若学用槊,纯属小儿操刀,不但练不成,还容易把自己给伤了——且待矛术、马术皆有小成后,我再教你用槊。此外,李汲也并没有见过几次正经的执槊对战,军中操练,往往只是挺槊对冲罢了,威力惊人,但灵活性就要差了一些。所识使马槊的高手,唯有一个仆固怀恩,但那夜仆固怀恩冲阵之时,李汲全副心思都放在敌将田乾真身上了,也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所以他对马上使槊的见识很浅薄,认知也有误区,总觉得那么长大、沉重的玩意儿,应该抡不起来吧,而只能在正面九十度范围内作直线捅刺。后世影视剧中人物,往往能够骑在马上耍花枪,那是因为枪轻而软,马槊的槊锋则一尺来长,几乎就等同于长杆上绑一柄重剑,那得多大力气才能抡得圆哪?而且抡起来速度必慢,露出破绽也必大啊。
估计也就我这力气,将来学了槊,可以尝试着抡上几圈,纯属为了好看,博人喝彩罢了……
可是没想到今日所见这员黑脸骑将,手执马槊,却如拈花枝,轻轻松松地便能抡动,且速度还一点儿都不慢!李汲不禁大骇,眼见槊刃又将近身,他也不拔刀了——反正来不及——瞅准了双手朝外一拍,随即十指并拢,好悬,这回终于把槊杆给攥住啦。
然而槊刃还是擦着了肋下,不禁火辣辣的疼痛……
当李汲手指才刚触及槊杆之时,那将便重施故伎,将手腕一抖,李汲只觉十指剧震,差点儿就没能攥住。但他终究还是仗着招式灵活和膂力奇大,腕随指走,双手牢牢握住了槊杆。对面那将也不禁有些诧异,“咦”了一声,随即双臂一收,发力回夺。
李汲当然不能让他轻松把兵器给夺回去,也奋起双膀之力,将槊杆往自家怀里带。二人各执一端,全都使尽平生气力,仿佛拔河一般,偏偏那支槊就如同被施法定在了空中一般,只是左右旋转,却不肯向任何一侧偏移。
之所以旋转,是因为马打盘旋——以槊杆的中部为圆心,两骑八蹄,“嗒嗒嗒”连续绕了整整三圈,偏偏马上两人旗鼓相当,全都奈何不得对方。李汲心说自从穿越以来,还没见过有人力气能跟我相抗衡呢……对面那将也诧异啊,不想世间还有这般大力之人!
但是这么较劲下去,终非了局,李汲心说这家伙可是领着五六骑过来的,而自己身后只有一个贾槐……而且不闻其声,不见其影,这贾槐别是跑了吧?那我也只有落跑这一条道儿可走了……
心念疾转,猛然间将双手一松。
他的本意,是想利用惯性把对方搡落马下,自己好趁机拨马而逃。可谁成想那将虽然促不及防,猛然间收回马槊,身体朝后一仰,但却仅仅趔趄了一下而已,随即手腕一旋,将槊鐏朝地上猛力一支,便重新坐稳了鞍桥!
李汲心说好厉害——纯比力气,或许我还不输给他,但若比马术,以及马上对战的本领,摞起三个我来都不是个儿啊!这我别说赢了,连全身而逃都希望渺茫啊!
眼珠一转,四下扫视,暗觅去路,却愕然发觉——咦,那俩逃亡的叛卒竟然死在了地上?
不可能是我射的,我若能一箭而贯二人,还用再跟陈桴学弓术吗?
眼见敌将圈马回来,又再端平长槊,似有捅刺之意,李汲急忙双手一举,高声叫道:“且慢!难道你等是唐军么?自己人!”
对方愣了一下,槊尖遥遥指着他的面门,引势不发,却问:“汝非叛贼么?”
李汲苦笑道:“我若是叛贼,为何要追逐叛军哨骑啊?”就在马背上一拱手,说:“某是禁军校尉,奉了李元帅之命,自西京而来。”
对方有些茫然:“李元帅?是广平王殿下么?自西京来?难道西京……”
李汲颔首道:“已于月初克复。”
那将又惊又喜,忙问:“既如此,大军何日复取东京,来救睢阳?!”
李汲也是自知无路可走了,所以才开言试探,撞撞大运——对面这些若也是叛军,没道理放倒自己追逐的那俩货吧——眼见对方听闻西京已收,复问何时来救睢阳,目光中满是渴盼之色,貌似做不得假。他这才惊魂稍定,暗出一口气,当即问道:“还未请教将军姓名,是何处的人马?”
“魏人南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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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八大号南霁云,魏郡顿丘县人氏,擅骑射,能使槊,因家贫而投军,叛乱起后,便归入了真源令张巡的麾下。
南霁云这回是冲杀出睢阳城,去讨救兵的,暂时扎营汴南,打算明天一早便突阵入城,协助守御。为怕消息泄露,叛军先有了防备,或者今晚便发兵前来攻打,所以他亲领几队人出来,搜杀叛军在汴水南岸的哨骑,不期然撞见了李汲。
虽说李汲穿着平民装束,但手中强弓、胯下骏马,就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啊,所以南霁云本打算管你好赖呢,一并杀却,最为安全。至于李汲追逐和射击叛骑,因为仓促遭遇,南霁云虽然看在眼中,却一时间没过脑子。直到李汲开言试探,他这才反应过来——对啊,眼前这大力壮士,貌似真跟叛贼不是一伙儿的……
李汲旋将怀中密藏的公文,取出来给南霁云看了,对方倒也识字,果见上面写着致果副尉李汲、翊麾校尉陈桴等,奉帅府密令东行公干,各地守吏、军将,皆须照应,甚至于听从调遣云云,后面还盖着“天下兵马元帅”的大印。南霁云再无所疑,赶紧下马跟李汲见礼。
直到这个时候,贾槐才催马追将上来。
其实他早就到了,远远地瞧见李汲与人厮杀,而且貌似旗鼓相当,不禁胆怯,于是隐身道旁,不敢遽进,要先观望观望风色。直到李汲和南霁云握手言欢,这他才敢露头。
南霁云邀李汲等去其营中歇脚,李汲答应了。二人并马而行,南霁云就向他探问西线的战况,当听说香积之战杀贼六万,复夜逐生擒了田乾真,不由得以手加额,庆幸道:“此天佑我唐也!”
随即问李汲:“不想军中尚有李致果这般壮士。不是南某夸口,自从军以来,追随张公大小数百战,一支槊、一张弓,在阵上无双无对——只有今日见到李致果,才算是遭遇了敌手啊。”
李汲赶紧摆手:“我只是力气大些罢了,不会使槊,骑射之术也只中平,如何能与南将军相提并论啊?倘若真的是敌非友,恐怕我此际已然横尸荒野了。”
南霁云赶紧道歉,说是我莽撞了,应该先问一声再动手的……随即问道:“年初得到凤翔方面的消息,云圣人命神策军入卫,李致果莫非是神策军中骁勇么?”
李汲笑笑:“我出身不是神策军……实话实说,是靠护卫元帅才得升职,少经战阵……”貌似自己正经打过的仗,也就夜逐叛将吧,而且双方各自都只有一两百骑,只是场规模很小的战斗罢了。
南霁云道:“可惜了,以李致果的本事,必能于战阵之上斩将掣旗,建立伟勋……”
他这确实是真心话,并非拍马恭维。虽说李汲是奉了元帅之命而来,终究不过小小的致果副尉啊,他南霁云可是已经做到了下府折冲都尉、正五品下的宁远将军,差着好几级呢。
关键是南霁云向来恃勇自傲,平生所识人,只有同在张巡麾下的雷万春能跟他较量几个回合,战阵上则几无一合之敌,谁成想今天撞见了李汲。李汲说自己“不会使槊,骑射之术也只中平”,南霁云还当是谦词,以为对方是见了自己的槊技,所以才不敢说会使……即便你马术、弓术、槊术都比我差点儿,光这两膀气力就比雷万春还强哪,没想到年轻人中间,尚有这般勇士!
可惜了的,这般勇士只用来护卫元帅,不放他上战场去冲阵……
说话之间,已到营地,南霁云还唤出一名叫做廉坦的军将来,与李汲相见。
李汲初始听南霁云说是带着援军回来的,心中稍定,可是如今一瞧,营盘稀稀拉拉,以他从奉天城内偷窥练兵逐渐培养起来的眼力价来看,顶多三千人啊。这围城的叛军据说十来万呢,就算有水分,打个折扣,四五万总有吧,就这三千人,如何解围啊?
随口问道:“南将军为先行么?大军在后,几日可至?”
南霁云听问,脸色当即就沉下来了,轻叹一声:“哪来的大军,我只得这两千余卒,欲与睢阳城共死生罢了……”
李汲双眉一拧:“贺兰节帅今在何处啊,为何不向他讨取大军相救?”
南霁云叹道:“节帅驻在临淮,我方自临淮来……他却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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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说明
编辑对我说:“可以上架了——最近有啥高潮没有啊?”我说有啊,去救睢阳。
其实在最早的大纲里,有胖揍叶护太子,有寻访沈氏珍珠,却并没有救睢阳的情节,因为……实在不敢趟啊。
根据史料记载,南霁云突围前往临淮求救是在当年八月;空手而回,得廉坦相助复入睢阳,则是在闰八月。然后九月初,回纥兵抵达凤翔,肃宗终于下决心全师东进,经过香积之捷,癸卯日(根据我的换算,是当月二十八日)收复了长安城。
十月庚申日(十六日)安庆绪放弃洛阳,逃奔河北;壬戌日(十八日),李俶(即李豫)率兵入东京。但在此之前的癸丑日(九日),尹子奇就攻陷了睢阳城,张巡、南霁云、雷万春等三十六人死难,许远也在押赴洛阳后,于安庆绪逃亡时被杀害……
所以李汲既要殴打叶护太子,又要寻访沈氏珍珠,其间是真没空跑一趟睢阳城啊,遑论再南下彭城、临淮,去讨救兵了。
原本这部书,并没打算那么快就改变历史进程,前期只是埋下变化的种子,要等后期才逐渐开花结果。然而第一卷行文过半,我却越写越是烦躁,倘若切身处地地想一想,既然穿越到了那个时代,虽然明知道历史自有其发展规律,不可能拔苗助长,但有些事情实在是不能不掺合,有些人实在是不能不救啊!好比说,若穿南宋初年,哪怕只有万一的机会,谁肯绕着风波亭走呢?
天宝十五载(756年)正月,颜杲卿兵败遇害,其时唐朝的李汲还伴着李泌在颍阳隐居,后世的李汲尚未穿越,难以施加影响,犹有可说。而对于将近两年后的睢阳,难道就不能设法伸伸手,改变一下历史本相吗?
尤其在我心目中,古往今来的守城名将,无过于张巡和陈规,然而陈规主要是以著述扬名,具体到影响天下大局的顺昌之战,他只是刘琦的助手而已。张巡在能力上,缺兵乏食而能守孤城一载,悍御百倍之敌;在气节上,“每战眦裂,嚼齿皆碎”,最终骂贼而死;但最关键的,他以睢阳一地保障淮上不失,彻底打乱了叛军的攻击步调。
安史之乱前期,地方节度通过舍死忘身的战斗,牵制叛军脚步,使得李唐王朝有时间重整兵力,卷土再来,主要有三大战场,产生了四位忠勇之士。第一就是河北的颜杲卿、颜真卿兄弟,但随着长安陷落,河北战局糜烂,前者死而后者走,已经不能再对叛军造成太大影响了。而叛军之所以在攻陷长安后,迟迟不敢大举西出,追逐玄宗、肃宗父子,则是因为南阳和睢阳两地固守不拔。
安禄山自起兵后,一路高歌猛进,三年克陷两京,导致其势力从范阳到长安,扯成了一字长蛇阵,极易遭到半道割断,或者如李泌所谋划的,同时攻打长安和范阳,使其疲于奔命。因此就必须全得河南道,甚至于威胁淮上和襄樊,厚植根基。正是鲁炅守南阳、张巡守睢阳,才将叛军的图谋彻底击碎,逐渐积聚起了反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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