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然而鲁炅守南阳不能全始全终,激斗一年,城池终陷,被迫南走襄阳,而且就其在战中,以及日后的经历来看,此人并非真正将才。只有张巡,因为睢阳正当汴水要冲,乃为大局死守不退,直至城陷殉国——而且他以疲兵饥卒对抗百倍之敌,竟能使一城军民乐为其死,且能屡屡出奇谋发动反击,大败尹子奇等辈。睢阳的最终失陷,不是张巡力不足也,纯属内无粮草而外无救援,倘若再多给他三日之粮,必无城覆身死之事!
因为就在城池失陷三日后,新任河南节度使张镐终于率军抵达,大败尹子奇,复夺睢阳城……
只差三天啊!历史就是这般的无情!
睢阳陷而复得,可惜这一幕,张巡看不到了,南霁云、雷万春看不到了……不知道许远在洛阳身陷囹圄,临死前是否能够得到这个消息,倘若知道,或许死而无恨,能够含笑瞑目吧……
所以睢阳怎能不理?张巡怎能不救?六矢著面而不动的雷将军、断指求援的南八,怎能不救?!即便主角并不了解这一段历史,远远闻其节声,亦当有所作为!
所以才有了第二卷开篇往救睢阳之事,既顺读者之意,更安我自己的心。历史不可重来,忠血难以复收,但希望能够在小说当中,给华夏民族的千古英烈一个较好的结局,若能寄魂书上,或可稍稍慰藉其心吧。
就好比我在《勒胡马》中,所描写的祖逖一般。
时间不赶趟,那就稍稍做些修改好了,反正是小说嘛,反正穿越者的蝴蝶翅膀,总会掀起些与前不同的涟漪的。好比竟然有人说西班牙人殖民美洲,才造成了崇祯帝煤山自缢……若以此来研究历史,纯属扯淡,若以此来构架小说,倒也无可厚非。
比方说吧,李汲出檀山后不是射死过一个山贼吗?或许其众惊骇东走,投了叛军,随后又因为不满待遇而引发其营反叛,牵制了尹子奇部,使其对睢阳的围困缓了一些呢
……
睢阳之事,不小心拉拉杂杂写了那么多,跟上架与否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读者朋友们见谅吧,纯属我有话憋在肚子里,不吐不快。总而言之,下面就是救睢阳的情节了,正好趁此机会上架,花费不多,希望朋友们能够不吝一两片猪肉之资,继续支持。
想一想,若张巡能够活下来,以他的才能,以南霁云、雷万春的勇力,即便没有主角,日后的唐朝,会不会彻底改变其态势呢?反正就我的感觉,张巡作为军事统帅,足以与郭子仪、李光弼三足而鼎,甚至于还可能更高一头。
明天开始收费章节,前几天我会尽量多更些的,请期待。
第六章、鲜卑孽种
据南霁云所说,叛军这回号称十多万兵马,以尹子奇为主将,杨朝宗为副将,还包括突厥、同罗、奚族的骑兵,来势汹汹。张巡率领他们拼死抵御,还多次寻机出城反击,先后杀死叛军无数,缴获了大批的车马牛羊。
然而十多万人不是那么容易杀干净的,叛军败而复整,四面合围,日夜攻打,守城方死伤也很惨重。尤其睢阳原本囤积着足够一年吃用的粮秣,却被前任河南节度使李巨调走了一半,去接济濮阳、济阴,许远反复恳请,李巨根本不理。因而经过半年多的围城,即便偶有缴获,城内食粮也逐渐吃尽了。
南霁云说他上个月出城来求援的时候,士兵每日便只能分到一勺米,且开始宰杀战马;至于老百姓,只能扒树皮,甚至于吃草纸……
张巡眼见粮草将尽,知道单凭自己是绝对守不住睢阳城的,这才命勇将南霁云破围而出,去讨取救兵。
那么去哪儿讨救兵呢?距离最近的是灵昌太守许叔冀,自从辖区陷落后,率部南逃,继而又收编了几支败军,如今屯扎在彭城。南霁云跑去向许叔冀哀告,并且极言叛军也已疲惫,别瞧人多,但得七八千生力军,与张公里应外合,实有解围的机会。许叔冀方拥兵数万,则七八千人他完全拿得出来啊。
谁想到许叔冀毫无发兵之意,光赏赐给了南霁云数千匹布充作军资。南霁云这个气啊,城中如今缺的是粮食,我要布匹何用啊?而且这些布我怎么突破重围,带进城里去?
南霁云急怒之下,便即跃马挺槊,大骂许叔冀,要求跟他决斗。许叔冀当然不敢答应啦,命部下将南霁云轰出城去……
空手而归后,张巡没有办法,隔了一天,便命南霁云二次出城,去向贺兰进明求告——之所以从前没派人去找贺兰进明,是因为那位节帅所在的位置太过偏远了。
贺兰进明时在临淮。唐代的河南道涵盖范围很大,大致包括后世的河南省东部、山东省,以及安徽省北部地区,东临大海,北到黄河,南抵淮水,而临淮顾名思义,就在淮水边儿上,位于辖区的最东南端……
南霁云率精骑三十出城,叛军前来堵截,却被他左右驰射,中者立毙,竟然顺利破围而出。随即昼夜疾驰,八九百里途程,不到三日便至——当然啦,多数战马也都跑废了——来到临淮的一座佛寺中求见贺兰进明。
可是贺兰进明也不肯发援军,还说:“睢阳存亡已定,出兵有何益处啊?”
南霁云叩拜哭诉道:“睢阳城被围已然半岁有余,起初城内有兵五六千、民数万口,如今将士多与叛贼激战而亡,妇人老幼,相食殆尽,所存者皆不过一两千……我等本当以身为饵,牵制叛贼,使大夫(贺兰进明本官为御史大夫)可以徐徐积聚;然而睢阳若失,次及临淮,皮毛相附、唇齿相依,怎能不救啊?
“霁云冒贼锋刃,破围而出,匍匐在此,向大夫乞师,大夫本当即刻响应才是,却为何百般推托?这岂是忠臣义士之所当为啊?大夫云睢阳存亡已定,霁云则以为,城池未必已失。恳请大夫发兵往救,倘若到时而城已陷落,愿意一死以谢大夫!”
反复哭求,可贺兰进明却心硬如铁,始终不肯答应,只是见南霁云忠勇,便供以酒食,想将其招致麾下。南霁云说:“霁云离开睢阳之时,将士们唯以树皮、草纸充饥,已近一月,则大夫既不肯出兵,酒食再好,义不能独享——即便入口,也难下咽。”于是咬断左手中指,留给贺兰进明,以之为信——表明我确实来过啦——就此不食而出。
可是越想越恼恨,跨上战马之后,南霁云实在憋不住了,抽弓搭箭,回身而射,正中寺塔,簇入塔砖一寸多深,随即发誓道:“且待我破贼而还,必灭贺兰!”
口中虽言“破贼而还”云云,其实他已经做好了与睢阳城共殒的准备了,只是连日奔驰,人困马倒,回去之后,这连城围冲都冲不进去啊……因而归途绕了点儿路,先去张巡起家的真源,真源令李贲送了他一百匹马;睢阳西北面的宁陵尚未陷落,于是又奔宁陵,守将廉坦尽起城兵,得近三千众,一起来救睢阳。
或者不如说,一起来陪着张巡、南霁云死!
南霁云和廉坦两个,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继而又捶胸顿足,拔刀斫石,或悲或怒,将往事向李汲讲述了一遍。李汲不听则罢,一听此言,心头怒火也当即如滚油泼上一般,熊熊冒起,直冲顶门!
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贺兰进明,特么这混……鲜卑孽种,怯懦匹夫!他受命之时,行军长史便提醒说,河南之战,关键在睢阳,请他务必要救睢阳,谁想这厮……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跟你们一起进睢阳城去,我跟你们一起去死吧!
不想却被贾槐在暗中扯了一下衣襟。
贾槐就担心李汲一时间热血上头,要跟南霁云等
人一起赴死。虽说他只是个江湖人士,也无大志,但听了南、廉二人一番讲述,都不禁火冒三丈,心说原来当官儿的都是这路货色啊,这大唐还保他做甚?!何况李汲呢?
因为李汲实在伪装得太好啦,则在贾槐的认知当中,那还是个愣头青小伙儿——虽说搜走了自己的毒药吧,这点小聪明掩盖不了大莽撞啊——加上自恃武勇,听说又少经战阵,说不定就想去撞睢阳城下的十来万叛军呢……那他若是去了,你说我跟是不跟?我若跟随,也是个“死”字,而且肯定死得比他快;我若不跟,李汲因此而殁,元帅、司马岂能跟我善罢甘休啊?
所以赶紧扯扯对方衣襟,提醒李汲——千万冷静啊,咱们别有任务,可不能跟这儿犯险找死。
李汲得他这么一扯,确实稍稍冷静了下来,略一思忖,便道:“君等将这三千人去闯贼阵,胜算渺茫啊……恐怕能够入城的,不足半数。抑且虽入睢阳,缺粮少食,一样无法守御。实不相瞒,大军才复西京,必须加以休整,才能往攻东京,恐怕睢阳城等不到那一天……”
南霁云拧了把鼻涕,朝地上一甩,面色稍微缓和一些,叹息道:“也是意料中事。能够得知西京已然克复,东京也将收取,南八就算死,也可瞑目了——我等苦守睢阳,不算白费!只可惜,相见无日,不能与李致果再好好比斗一场……”
李汲鼓励他说:“大丈夫不到山穷水尽,不能气馁……即便山穷水尽,也要寻找万一的机会。我这就往临淮去,尝试游说贺兰节帅,希望他能幡然改悔,派发援军……”
廉坦哂笑道:“我看节帅是坚决不肯发兵的,你去又有何用啊?”就算你手持着帅府的公文吧,也管不到封疆大吏头上去,难道贺兰进明会听你的不成么?
李汲道:“也未可知……实不相瞒,我与节帅,曾是故识。”
“哦,难道是节帅故交之子?”
李汲摇头说不是——“是从兄与节帅颇有交情,我亦在从兄处,见过他一面。”
“敢问令兄是?”
“元帅行军长史李泌。”
南霁云铜铃大的双眼又再往大里一瞪:“莫非是李长源先生?”
李汲心说哎呦,李泌这名声传得还挺远啊——当即点头,并说:“节帅赴任前,家兄就与他说过睢阳之事,望能救拔,我此去便用家兄之言责之,或许节帅惭愧,可以改悔吧……”
李泌虽说要辞官,终究消息还没有传过来,则他仍然是元帅行军长史,是李俶的左膀右臂,加上深得皇帝李亨宠信,李汲心说我拿李泌的话去堵贺兰进明,他或许不敢不听吧?倘若得罪了李泌,甚至得罪了李俶,在皇帝面前说几句话,你这家伙的仕途还有指望吗?
当然啦,李泌未必会说贺兰进明的坏话——尤其他都想辞官了——李俶更不会多事,但我可以借势威吓啊。成与不成,实在说不好……或许只有半成的希望,但哪怕希望再渺茫,正如自己方才所言,也必须要去争取,要去拼搏哪。
再者说了,面对南霁云的满腔悲愤,听闻睢阳城中饥饿相食的惨状,我若不为他们做些事,实在难以原谅自己!他们死都不避,我却不敢与之同赴国难,难道连去顶撞贺兰进明的胆量都没有么?
早知道就不来睢阳了,既然来了,既然见了、听了,岂能置若罔闻?
当即站起身来,一拍胸膛,请求道:“愿得向导,引我南下临淮,去游说节帅。事若成,睢阳或可得救;事若不成,我为南将军完成夙愿,刺贺兰进明以谢天下!”
南霁云嗫嚅道:“也不必如此……”我当日不过气极了,就那么一说……随即提高声音:“倘若睢阳能够得救,你就是我等的大恩人,南八若得生,做牛做马,若已死,结草衔环来报!倘若不成,将来你在战阵上多杀几个叛将,便算祭奠我等了。大好男儿,不可做刺客而亡!”
第七章、面刺节帅
李汲请南霁云分派给他一名精擅骑术,且熟悉道路的向导,领着他前往临淮——因为军情紧急,他于南下的道路又不大熟,倘若中途迷路,那就恶心了……至于贾槐,骑术还不如李汲呢,所以并不打算带上。
他要贾槐先期赶往洛阳,去跟陈桴他们会合,或者就在这睢阳附近觅地躲藏,静等自己归来。
然而贾槐坚决不肯答应。
贾槐心说,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比方说真去谋刺贺兰进明——当然啦,多半只是气话,当不得真——则我孤身一人前往洛阳,将来满身是嘴都说不清啊。至于睢阳附近,乃是战场,十数万叛军集结,你说我能藏到哪儿去?真藏严实了,你回来也找不见哪。
因此商定了南下的路径后,便要求跟李汲身后缀着,也许我追不上你,但只要不失道,等你回程的时候,咱们自然还能撞见。李汲应允了。
南霁云拨给李汲之人,名叫陈若,就是他从睢阳城内带出来那三十骑之一——而今死剩了十一骑。此人本籍邺郡,家有薄产,却因为叛军的抢掠,全家死尽,乃往投常山太守颜杲卿,颜杲卿兵败后渡河南逃,又投入张巡麾下——跟叛军那真是血海深仇啊。
李汲也不休歇,也不等天明,打起火把来,便与陈若并辔上道;贾槐无奈,也只好在后面跟着。南霁云、廉坦等目送三人逐渐隐入黑暗之中,廉坦就问:“将军以为,这李汲此去,可能说动节帅否?”
南霁云摇摇头:“他要尽人事,我等只能看天命罢了。陈若随我日久,百战余生,年纪又轻,若能因此逃得一死,将来为我等报仇……也好,也好。”随即下令,赶紧都歇下,明天天一亮,咱们就要去冲击叛军,尝试破围归城!
李汲他们商量好的路径,其实很简单,就是沿着汴水南岸,直驰向东南方向——实话说用不着什么向导啊。南霁云当日领三十骑突围,如今身边只剩下了十一人,百般苦劝,君等不必随我回城去赴死,那些骑卒却无一人肯于离去……所以他才趁着李汲讨要向导,假意交给陈若引路和护卫的重任,想要保全下哪怕一名部下的性命……
再说李汲、陈若昼夜兼程,策马疾驰,才第二天清晨时分,转回头去就瞧不见贾槐了——骑术高下分明。其实李汲的骑术也只中平而已,但他终究力气大、耐力好,紧咬牙关,狠夹马腹,强忍因为颠簸而造成胸腹间的不适,勉强还能跟上陈若的步伐。至于陈若有没有特意放慢速度等他,那就不清楚了……
估计不会,因为陈若的坐骑远不如李汲胯下关西良马来得神骏。
紧着跑了半天一夜,就连食水都是略略放慢些奔驰速度,在马背上吃的,到得午后,估摸着已过临涣,陈若的坐骑终于禁受不住了,差点儿马失前蹄,把他给掫下来。他只得徐徐带缰,放慢速度,转过头去对李汲苦笑道:“不成,若不休歇,让马吃些草料,怕是要废……”
李汲同意暂歇片刻,可是他下半身几乎全麻了,差点儿下不来鞍,还得陈若帮忙搀扶了一把。二人放马吃草,人则在道旁转圈,松散筋骨。李汲眼望不远处的汴水,问陈若道:“倘若乘船,可能快些么?”
陈若摇头:“尚不及奔马,不过倒可得歇……只是,据闻船只都被一个姓第三还是第五的官儿调走去运粮了,轻易寻觅不到啊。”
李汲心说,那一定是指的河南等五道支度使兼诸道盐铁铸钱使第五琦了吧,貌似听说他原本也是贺兰进明的部下?
歇过片刻,又再跨马登程,疾驰到晚间,被迫再次休歇。奔驰了将近一日一夜,李汲胸中愤恚之气稍息,也不再那么冲动了,就对陈若说,咱们还是找地方露宿一宵吧——即便人可以忍耐,马不能不歇啊,况且夜间跑马,效率太低,还不如养足精神、体力,等天明了再行为好。
他们终于在第三个白天的巳初抵达了临淮,才到城门口便亮出帅府公文来,有军将赶紧引领着去见贺兰进明。估计是嫌县署狭小,这位贺兰节帅驻节在城西一座大寺院中,李汲跟随入寺,特意伸着脖子,瞪着眼睛,往佛塔上寻觅当日南霁云所射那一箭——没找到,估计早就给拔了。
贺兰进明听说元帅千里迢迢遣人到临淮来,不知有何要务,自然不敢怠慢,当即召见。等见了面一瞧,熟人啊,这不是李泌那个从弟吗?便问:“李汲,汝为何远来啊?元帅有何吩咐?”
他也奇怪啊,照道理说,兵马元帅向他这种一方节度下令,是肯定需要正式公文的,为何不见呈上?难道说是什么机密事,所以李汲打算当面递交吗?且将来我看哪。
李汲朝上一叉手,回答道:“元帅遣我往关东公干,临行时,家兄要我趁便觇看睢阳形势。如今睢阳危在旦夕,大夫身为河南节度使,却远驻临淮,不肯往救,不知何意啊?我须请问明白了,好回长安去禀报家兄。”
贺兰进明闻
言,微微一愕,随即喜笑颜开:“长源在长安?难道说西京已然收复了么?”长安克复后没两天,李汲他们就启程东来了,加上快马疾驰,则前来临淮通报军情的信使还没他到得早哪。
李汲点点头:“癸卯日已复西京,元帅方驻节旧邸中,恭请车驾还都……”
贺兰进明身子略略朝前一倾,打断他的话,笑问:“你当日可在元帅身边么?这仗是如何打的,斩获如何?且说来我听。”
李汲微微一皱眉头,回复道:“复京之战,相信不日便有详细信报抵达。而今军情紧急,睢阳被围已然半岁,请问大夫为何不救啊?”
贺兰进明怫然不悦道:“此非汝可知也。”我不救睢阳,自然有我的打算,你谁啊,竟敢跑来质问我?
李汲的态度仍然恭敬,语气却逐渐变得激烈起来:“大夫陛辞之日,家兄便请大夫关注睢阳,孰料大夫却驻节临淮,观望不进。我受家兄之命,前来向大夫问个究竟……”
“我自会有书信上呈元帅和长源,不必你来问!”
李汲不依不饶地问道:“大夫差矣。若大夫有何难处,李汲虽然不才,或能为大夫解忧;若待书信上呈元帅,睢阳数千兵卒、百姓,俱将化为腐土!大夫今日起兵相援,不但能救一城,还能收河南全道的民心;若然耽搁,不知将来如何向元帅和家兄解释啊?!”说着话,朝前迈了一步。
“我自会解释,不劳你操心——还不退下!”贺兰进明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实话说,倘若李汲不是李泌的从弟,且当日在行在见过一面,他早就命人乱棍打将出去了——你一个小小的七品武官,也敢质问我三品御史大夫?这国家还有没有尊卑上下啦?!
李汲却不退反进,并且继续说道:“家兄曾云,大夫知兵事,有大节,比起虢王(李巨)来有若天壤之别,虢王是腐草中萤火,大夫则是天上皓月……”不等贺兰进明颜色稍霁,便又迈前一步,大声责问道:“则以大夫的见识,不会不知道睢阳若陷,淮上悬危,却顿足于此不肯救者,难道是嫉妒张中丞(张巡本官为御史中丞),乐见其死不成么?!”
贺兰进明闻言,不禁勃然大怒,正待拍案而起,喝令将李汲轰将出去,却骤然发觉,李汲距离自己已然不足三步了……而且这小年轻为啥右手按在刀柄上呢?
当日李泌曾经跟自己介绍过,说自己这个从弟膂力无双,勇猛无对,唯独性子劣了点儿,动不动就发火,寻人打斗……那时候贺兰进明随口便道:“可置之军中,使他知军法无情,或可磋磨其性。”还开玩笑问要不要让他跟我到河南去啊?
我靠看这小子如今的神色不善啊,语气也咄咄逼人,他不会想对自己动手吧?而且李泌说他是个粗人,今日对谈,说话却很有条理,难道这是李泌教他的不成么?此子今日来到临淮,真实的用意究竟为何?
他还真猜对了一半,李汲不可能真动心思刺杀贺兰进明,为南霁云和睢阳军民报仇——况且杀了此人,难道就能保得住睢阳城么?但他原本是打算好好跟这位节帅讲讲道理的,再拿李俶和李泌的名头压上一压,没想到对方油盐不进,李汲心中,不禁再度火起。
他也是这一年来靠武力劫人,屡屡得手——先在定安抓李辅国以说李亨,又在渭南附近生擒田乾真,复于长安东门外殴打叶护太子,最后于雍县追逐鱼朝恩——所以本能地起意,我不如一把擒下贺兰进明,逼他发兵去救睢阳吧!
谁想贺兰进明也很敏,眼瞧李汲神色有异,表情不善,眼角一扫,估计真出什么事儿,护兵来不及救援……当即脸色就变了,怒容消散,改为哀愁,语气也放缓下来,说:“休得胡言,我岂会嫉妒张巡哪?长卫你不知也,我确实有不救睢阳的苦衷啊……”
第八章、愿为朱亥
贺兰进明不救睢阳,倒确实有他的苦衷,既非简单地见敌则怯,更不是嫉妒张巡。
然而这些苦衷不便宣之于口,告诉别人知道,估计也就他亲信的几名参谋心里有数,却亦无计可施。当日南霁云跑来求救,其时贺兰进明就想倒苦水来着,奈何大庭广众之下,实在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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