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许叔冀听了,却信以为真——他也不敢不信——急忙高叫道:“凉水,可有凉水么?!”
贺兰进明也下令:“取凉水来。”随即两膀一挣,反过来抓住了许叔冀的双手,表
三尊跪像
暑假带老婆孩子去无锡玩了几天,在惠山古镇路过“张中丞庙”,祭祀的正是张巡。
根据《旧唐书》记载,张巡是邓州南阳人,《新唐书》则记为蒲州河东人,未知孰是,总之跟无锡挨不上关系,纯属地方官员仰慕其德,特为立祠耳。当时因为天色将晚,没能进去拜祭,但听说后人模仿岳庙故例,铸了座贺兰进明的铁像,背缚膝跪,以祭张巡。
从来都将睢阳陷落,张巡、许远等死难事,归咎于贺兰进明,固然进明罪无可恕,但不知道为啥偏偏就漏掉了许叔冀呢?
《旧唐书》中没有提过许叔冀不救睢阳,唯《新唐书》载:“御史大夫贺兰进明代(李)巨节度,屯临淮,许叔冀、尚衡次彭城,皆观望莫肯救。巡使霁云如叔冀请师,不应,遣布数千端。霁云谩骂马上,请决死斗,叔冀不敢应……叔冀者,进明麾下也,房琯本以牵制进明,亦兼御史大夫,势相埒而兵精。进明惧师出且见袭,又忌巡声威,恐成功,初无出师意……”
倘若记载是实,则许叔冀之罪,更要远远大过贺兰进明了。首先,彭城比起临淮来,距离睢阳更近一些,而且许叔冀也比贺兰进明“兵精”,则其不肯救援,自比进明更加可恶。
对于贺兰进明想要挽留南霁云事,有人责骂他是在挖张巡的墙角,说明知道睢阳不可无南八,却偏偏起意相留……这么读史,其实有点儿歪,因为既已决定不救睢阳,判断“睢阳存亡已决,兵出何益”,那么南霁云是不是回去,有影响吗?进明亲眼得见南八勇姿,感其忠节,不忍见其死,故而加以挽留,也是人之常情。至于他对待张巡,或者确有嫉妒之心,也或许只是“见牛未见羊”罢了。
关键贺兰进明不救睢阳,理由堂皇,因为“存亡已决”,虽欲挽留南霁云,见不能得,亦再无别的举动。相比起来,许叔冀所为就更加不堪了,明知道睢阳缺兵、缺粮,却将出数千匹布来相与,假模假式还想装好人……这家伙真是无耻到极点了!
之所以说这些,并非给贺兰进明洗地,只是我觉得吧,岳庙有四尊跪像,则张巡祠里起码也该有三尊——除贺兰进明、许叔冀外,还有一个是闾丘晓。
两部《唐书》皆记闾丘晓为濠州刺史,濠州当时叫钟离郡,属淮南道,位于临淮以西,但在淮水以南,距离睢阳,可能比临淮还要遥远。据说唐廷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镐兼河南节度使、都统淮南等各道军事,张镐知睢阳危急,乃倍道兼程而行,并且传檄闾丘晓先期往救。
《旧唐书》说:“(闾丘晓)素愎戾,驭下少恩,好独任己,及镐信至,略无禀命,又虑兵败,祸及于己,遂逗留不进……”导致张镐亲率大军救援睢阳,仅仅迟了三日……
当时长安已克,洛阳未下,张镐要救睢阳,肯定要从南边绕路,但不至于兜圈子兜到淮上去,也不可能把远在淮南的兵马派为先行。再者说了,距离睢阳最近的是彭城之兵,张镐为什么不勒令许叔冀往救呢?
故而我以为,“濠州”或为“亳州”之误,再翻《资治通鉴》,看起来司马光的想法跟我一样,他直接就给改成了“张镐闻睢阳围急,倍道亟进,檄浙东、浙西、淮南、北海诸节度及谯郡太守闾丘晓,使共救之”,而谯郡就是亳州。
彭城即今天的徐州市,在睢阳(今商丘市)东面偏南,直线距离150公里;谯郡郡治谯县即今天的亳州市,在睢阳南面偏东,直线距离65公里;再加上张镐从西方来,那么先檄闾丘晓起谯郡兵救援睢阳,也在情理之中。
睢阳陷落,张巡等三十六人死节——加上槛送洛阳,稍后遇害的许远,则是三十七人——朝野俱恸。然而对于不肯救援睢阳的贺兰进明、许叔冀等,唐廷却似乎并未加以严惩。贺兰进明结局不详,据说曾一度被贬为秦州司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睢阳之故;许叔冀则不但无罪,抑且加官,翌年随郭子仪攻邺时,已是滑濮节度使。
张镐曾经规劝肃宗,说许叔冀“性狡多谋,临难必变”,请求召回朝中,可惜肃宗不肯听他的。于是许叔冀守汴州,承诺李光弼可守十五日,然而期未至即降史思明,复为仆固怀恩所擒,据说没有处死,被开释了……
只有闾丘晓,因为不肯发兵而导致睢阳失陷,张镐入睢阳后大怒,“即杖杀之”,算是为一城军民报了三分之一的仇。
读者朋友们应该都读过“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的诗句,其作者、盛唐大诗人王昌龄,其实也是死在这个闾丘晓手里的。安史之乱爆发时,王昌龄年近六旬,据说辗转回乡途中,经过亳州,为闾丘晓所害,具体缘由,史载不详。因此《唐才子传》记载,当张镐欲杀闾丘晓时,闾丘晓哀哀求告,说我还有年迈的父母在堂,乞求宽恕,好归乡奉养。
张镐当即质问道:“王昌龄之亲欲与谁养乎?!”
救睢阳、明许叔冀、戮闾丘晓
,看起来,我要好好描写一下这位张镐张从周先生了。
第十章、功成不居
许叔冀趁着灌凉水的机会,暗中筹思,权衡利害。
他先受李汲劫持,继而欺骗,原本窝了一肚子的火,在这种情形下,别说贺兰进明要他去救睢阳了,哪怕只是请他领兵跟彭城外兜个圈子,那都是断然不肯应允的,甚至还打算上疏告状,说贺兰进明毒害大臣!
只是听了贺兰进明的话,得知房琯已然失脚,却不由得使他从脚踝一直凉到脑后——这绝对不是喝凉水造成的。
房琯在动乱前便几起几落,最终官至宪部侍郎,赐爵漳南县男,年近六旬,声望颇隆,资格甚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许叔冀是在房琯做宜春太守的时候入其门下的,靠着房琯的援引一路高升,最终当上了灵昌太守。
上皇弃长安而走蜀中后,加房琯平章事,任为宰相,房琯遂请加官许叔冀,让他当上了空头的御史大夫。唐代御史大夫虽然已不如秦汉时权重,且往往作为虚衔加职,对于政事堂来说,却等于终南捷径了——也就是说,许叔冀由此途积功,将来可望拜相。所以他才一味巴结房琯,而朝中也无人不知许某乃是房琯的死党。
本以为以房琯的声望和资历,并深受上皇、圣人父子两代的器重,且能在宰相位置上多呆好几年哪——想当日陈涛斜之败,房琯上书请罪,圣人不但不褫夺其职,反而好言抚慰,便可得见一斑。然而没想到,短短一年之后,房琯会毫无预警地瞬间就罢相了……
是贺兰进明骗我?不能吧……此言若出李汲之口,许叔冀是断然不肯信的,但贺兰进明身为朝廷重臣,应该不至于编这种瞎话。而且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房琯素来不值崔圆,对于这一点,许叔冀自然是清楚的,那么若说进谗言使房琯罢相的是崔圆,道理上完全讲得通啊。
贺兰进明所言,七实三虚,真话在前,假话随后,就把许叔冀给套进去了。他说崔圆向李亨进言,要严惩房琯的党羽,这当然是随口编造的,但也合乎情理——房琯既倒,难道崔圆等当道大老会眼睁睁瞧着其党羽继续布列要津吗?
许叔冀对此,自然不能不有所担忧,贺兰进明趁机给他指了条明路——你去救睢阳啊。你若往救睢阳,使我在河南的工作有所起色,自然投桃报李,我会帮你在圣人面前说好话的。更重要的是,张巡因为死守睢阳,使得圣人破格提拔,则他说话的分量说不定比我还要重;你若救下睢阳城和张巡的性命,他肯定也会保你啊。
尤其许叔冀虽然顿兵彭城,不敢寸进,却也经常派人去打探睢阳的消息,知道叛军已是强弩之末。倘若城守不是他向来嫉妒的张巡——你是什么资历啊,竟得一跃而名位仅次于我?则我当日若能守住灵昌,官途又将如何——叛军也不是十多万人,而跟彭城之军数量相差不大,他早就挥师北上了。
以彭城久歇之兵,攻叛军疲惫之阵,实话说还是有胜算的,不过多半是惨胜,己军损失必大,许叔冀根本舍不得。且若叛军集结重兵,再来攻我,又该怎么办?
如今听说西京已复,广平王李俶统领大军,将取东京,则叛军必无力再来谋夺睢阳甚至是彭城了。
形势一派大好,且自己靠山既倒,唯有立功,哪怕跟叛军拚个同归于尽,只要自身不死即可,如此才能保住禄位不失,说不定还有机会抱上别的什么粗腿——比方说广平王。许叔冀思虑至此,终于决定——好,那我就听你的,去救睢阳吧。
但有一点,我今日受此奇耻大辱,若不能报,还算是人吗?贺兰进明你先把这胆敢挟持我、欺骗我的小贼杀了,给我台阶下,我才肯听令!
贺兰进明闻言,不禁有些犹豫——倘若是自家部下,他自然毫不吝惜地便下毒手了,偏偏李汲是李泌的从弟……
正在此时,忽听身旁一人高叫道:“大夫若是气不顺,小人愿代李汲一死以谢大夫——只求大夫千万急救睢阳!”
说话之人非他,正是那个南霁云的部下陈若。
陈若早就存着跟睢阳城共存亡,与张巡、南霁云等人泉下再见的心了。他当日追随南霁云突围求援,出城时三十骑,顺利抵达临淮的只剩了十一骑,多少同袍喋血沙场,死而无恨!原本求救不得,复归睢阳,就做好了战死的准备——快点儿战死,总比回城去饿肚子,还毫无解围的希望要来得痛快些啊——谁想南霁云却派他来给李汲做向导。
陈若一开始是不肯的,南霁云反复劝说,这是解除睢阳之围的最后希望了,你肩上的担子甚重。死是容易的,忍辱求活,以救一城军民性命却难——“我今为易,请汝为难,可敢应承吗?”
对于李汲能够说动贺兰进明,原本陈若并不抱太大希望——南将军都搬不来救兵,难道偏你能吗?谁想李汲一至临淮,贺兰进明即刻北上,虽然兵马不多吧,李汲却又入彭城去骗来了许叔冀……
眼看着睢阳有救,张中
丞、许使君有救,南将军、雷将军有救,陈若激动得连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则李汲立此奇功,等于是全城军民的恩主,怎么能让他死在许叔冀或者贺兰进明手里呢?
大丈夫若知恩不报,那还是人吗?!
想到这里,当即开口,说我愿意代李汲去死!随即抽出腰间横刀来,朝着自己脖子上就是一抹……
好在李汲一听那家伙开口,就知道不对了,当即飞起一脚,将陈若的膀子踢开——刀刃只在颈侧划了一个小口子,不算重伤。李汲当即喝骂道:“多事,谁要汝代我死?!”
随即转过头来,朝许叔冀一叉手,面露微笑:“若李汲死,能使大夫去救睢阳,我又何惜性命啊?奈何我奉圣人之命,受元帅嘱托、奉节郡王求恳,要往洛阳公干,一时之间,还不能死。”
许叔冀闻言,稍稍一愣,当下直膝站起,问贺兰进明:“此人非公部下么?”
贺兰进明说不是——“李汲乃是禁军将校,且为元帅行军长史李长源从弟。”先把李泌的名头报出来,说明不是我不肯杀他,是这人就连我也杀不得啊。
许叔冀面色阴沉,质问李汲:“汝口中并无一句实话,洛阳尚在贼手,汝去洛阳能有何公干?!”
李汲迈前一步,倒吓得许叔冀朝后便退。但他的反应终究没有李汲快,李汲一把便揪住了他的膀子,随即凑近耳边,说了句话,这才把脸撇开一些,笑道:“既然身负这般重任,我岂敢死于此处啊?难道大夫要待我洛阳事毕,回来赴死,才肯去救睢阳么?不但到那时睢阳必陷,且我事毕之日,便是元帅进入东京之时,一纸令来,恐怕大夫性命难保!”
许叔冀面如死灰,只得仰天长叹道:“罢了,罢了,我去救睢阳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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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在彭城又呆了一天,等见着许叔冀点兵出城,与贺兰进明会合,数万人马浩浩荡荡向北方开去,这才来向贺兰进明辞行。
贺兰进明诧异道:“长卫,你不随我去救睢阳么?”
李汲叉手回复:“我昨日对许大夫所言,并非诓骗,确实肩负重任,要前往洛阳公干。贺兰公此去,必能旗开得胜,功著青史,我就不去凑热闹了,须急急赶赴洛阳。”
贺兰进明挺好奇,这家伙手持帅府公文,跑到河南来,又说主要任务不是救睢阳,而要去洛阳……他去洛阳干嘛?先期打探叛贼情报,还是送什么书信游说某名叛将为内应?此事必然隐秘,所以他只敢跟许叔冀咬耳朵,可是我也很想知道啊!
只是李汲不肯主动提起,我却也不怎么方便开口问。
当下诚恳地对李汲说:“若真能救下睢阳,张中丞等必感你的恩惠,于你将来在朝中、军中立足,大有好处。左右顺路,何不同往呢?”
李汲心说虽然顺路,但跟着大军前行实在太慢啦。我当日临时起意,去探查睢阳局势,继而又听南霁云他们讲述血泪史,一时冲动,跑去临淮,再来彭城……倘若因此耽搁了正事,李俶、李倓他们能饶过我吗?若将睢阳一城军民和沈氏相较,你觉得他们会舍弃哪一方?
我的取舍自然与彼等不同,但此间事既然已了,还是应该赶紧快马跑到洛阳去,争取虽搏二兔,而无一或失。尤其是沈氏若终不能救,我没脸回去见李适那孩子啊……
当下淡然一笑道:“事当尽力而为,功成却不必在我。”
其实他心里有些害怕……不,简直是怕死了。倘若援军来不及赶到,睢阳便即陷落了怎么办?倘若自己跟随大军前往,结果却遥见城上竖着“燕”字旗号,我又该怎么转过脸去面对肯为我而死的陈若啊?!一番辛苦,倘若终化泡影,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我希望,也不给陈若、南霁云他们希望哪!
算了,睢阳我还是不去了,眼不见,心不烦。倘若事后听闻噩耗,也只能设香烛遥祭南八了。
就此辞别贺兰进明——却不跟许叔冀打招呼——李汲留下陈若,孤身一人策马登程,直向洛阳而来。他生怕自己到晚了一步,故此仍跟前些天那样,几乎是一路狂奔——反正洛阳是最后一站了,这马若跑死,那就跑死吧……
抵达新郑附近,坐骑果然吃不住劲儿了,竟然跑着跑着就侧向栽倒,还把李汲给掀了下来,压在身下。李汲心说幸亏我力气大,换了一个人,就算不被压断腿,估计也很难推开这一千多斤的分量,把自己下半身给抽出来……
挣脱出来之后,反复勒辔、扯缰,那畜生只是口吐白沫,却不能起。李汲无奈,只得取下鞍上衣囊、武器等,自己背着,然后朝坐骑合什鞠躬,默祷道:“你若得生,最好被人牵去拉犁,别再遇见我这等骑手……若不能生,算是以你的性命换了睢阳阖城军民,大功大德,下一世或可托生为人……千万保佑,睢阳围解!”
其实他原本是不迷信的,更不可能跟一匹马说话,求畜生保佑。但骑着此马从凤翔来到这里,半个多月的时间相伴相依,
第十一章、尽忠知礼
郁氏是真的忠心于唐室,还是两头下注,没人知道……只是李汲人生地不熟的,欲往洛阳寻访沈妃,暂时只能倚靠郁氏,断不敢撇开这地头蛇自作主张。
于是在进入城外庄院的当日黄昏时分,他便在管家的安排下,改扮成郁氏家奴,杂在十数人中间,假意往本家运送菜蔬食材,潜入了洛阳城内。象这样每隔几天就要跑一趟,守门的叛军早已司空见惯了,再加上郁氏也是安禄山父子刻意笼络的商贾,故而不敢阻拦,也没细加搜检,只收了管家些常例小钱,便即摆手放行。
郁氏本宅,位于天津桥南的积善坊中,隔桥北望便是皇城,皇城以北是宫城。李汲才进郁宅,就见陈桴和云霖伴着一位长者前来相迎,心知必是此家主人郁泠了,当即叉手见礼。年过五旬的郁泠赶紧还礼:“李致……李先生虽然年轻,身份却尊贵,理当老朽先施礼才是啊……”
听他言语含糊,估计身在龙潭虎穴,对身边奴仆也未必放心,李汲也就不透露任何信息,只是说些“久仰”之类的片儿汤话。
直到让入书斋,关上房门,陈桴才开口问道:“原以为长卫你四五日便可回,怎么耽搁了那么长时间?睢阳如何了?为何不见贾槐啊?”
李汲摇摇头:“我不知也……”
于是便将自己在睢阳城下遭遇南八,以及跑临淮、彭城去搬救兵之事,大致说了,最后道:“贺兰节帅、许大夫等已率军去救睢阳,我急于赶来洛阳,于其后事,成败与否,一概不知……至于贾槐,因其马慢,本说在后跟随,即便赶不上,我回途时也可撞见。然而我又跑了趟彭城,道路相岔,想是错过了。”
陈桴听得舌翘不下:“长卫你又做得好大事!”顿了一顿,旋道:“倘若睢阳终能得救,功劳甚大。至于贾槐倒不必担心,他也是知道郁氏的,总能摸过来,只恐来得迟了,难立寸功。”
李汲笑笑,特意安慰他——同时也说给旁边的郁泠和云霖听——道:“倘若寻不见人,还则罢了,若能不负使命,我自会在奉节郡王驾前为诸君请赏,一个都落不下。”随即收敛笑容,正色问道:“你们入城多日,可去过掖庭么?可有确切的消息?”
陈桴先和郁泠对望一眼,然后才注目李汲,缓缓摇头,说:“我等力有不逮,专候长卫你来,才有望潜入掖庭……”
李汲就迷糊啊,这我也不会穿墙,也不会跃脊,你们干嘛要专等我来呢?
根据郁泠所说,他是得到条内线消息,知道掖庭中有一女子,相貌酷似沈氏,但无法确认——关键是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谁都不敢开口询问哪,万一走漏消息,被安庆绪、严庄知道,反倒好心办了错事。故此只是通过某些渠道,向凤翔方面传递了模糊的信息而已。
李汲便问:“奉节郡王予我的信物,我已交给老陈,难道不可用么?”
陈桴还是摇头:“因有两桩难处,暂时还不敢试。其一,虽有信物,我等却与广平王和奉节郡王都不甚熟,倘若真是沈妃隐瞒身份,藏在掖庭中,必然万分警惕,怕是即便见了信物,亦不敢轻易暴露身份;其二,以我等的相貌、年齿,也无法潜入掖庭……”
李汲忙问:“这与容貌、年岁又有何关系了?”
陈桴瞥一眼郁泠,似有难言之隐,最终还是郁老头儿大着胆子,把他定下的计划对李汲徐徐托出:
“实不相瞒,认出沈妃来的,乃是宫中一老宦,原本身在西京,还曾奉职东宫,见过广平王与其妃崔氏、沈氏几面。后因年迈,归东京养老,叛军破洛阳,安贼僭号,仍用他洒扫宫禁……”
李汲边听边点头,心说嗯,此事倒也在情理之中,沈氏作为广平王的侧妃,而且入门已经十五六年了,一般老百姓是不可能认得的;能够发现她踪迹的,不是沈氏至亲,则必是旧日服侍过的奴婢、阉宦。
“此宦与老朽是故识,因而通传消息于我,说:‘垂老将死之人,也不在乎天下姓李还是姓安,社稷最终谁有。只是曾侍东宫,感广平王仁孝,而其正室崔氏骄奢、倨傲,侧妃沈氏却端庄、宽俭,常有赐于奴婢;且广平王与沈妃恩爱甚笃,实不忍见其鹣鲽永别也。知君与西面有所往来,可请人来觇看真伪,尝试施以援手。’”
李汲当即赞道:“不想刑余之中,也有这般侠义之辈!”其实他没那么多慨叹,纯粹插句话引子,方便郁泠继续说下去罢了。
只见郁泠顿了一顿,面上微露歉色,缓缓说道:“掖庭终在宫中,依律男子不得擅入,虽说安贼朝纲混乱,即便宫禁中也无甚规矩,严庄、高尚等往往夜宿宫内,诸将亦常出入不禁,终究……非守卫熟识之人,只有两种,可以设法混入掖庭……”
“哪两种?”
“女子,或者宦官。”
李汲眉头一拧:“早说啊,早说便让行在派个女人,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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