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34章

作者:赤军

  今天若非李汲苦苦相逼——南霁云没这胆儿,只能相劝,事后才敢射塔泄愤——贺兰进明也不会提起这苦衷来,尤其他怀疑李汲身后站着李泌呢,所以明着是对李汲说,其实是想对方回去,私下里通报给李泌知道。

  于是屏退左右——反正估计就这距离,李汲真要动粗,你们来不及救我——压低声音对李汲说:“我不救睢阳,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前任虢王李巨的河南节度使,本是上皇所命,初履任时还能稍稍振作些,等到听说西京陷落,天子逃蜀,他就灰心丧气了,从此不谋进取,因而李亨才改命了贺兰进明。可是贺兰进明抵达河南后,却发现形势很糟糕,虽然半数郡县仍在官军手中,却只能守城,根本抽调不出一支机动兵力来。

  无奈之下,只得跑到临淮,想要召集淮南的兵马——不是说永王之乱已平吗?那淮南乃至江南的兵马应该闲置下来了吧?

  可惜淮南道和江南东道都不归他管,人根本就没有义务发兵相助,甚至于连粮草都不肯平白供应给他。贺兰进明只能公文往来,套交情、述利害,费时良久,也不过才募集了不足万众,和将将半岁吃用的粮秣而已。

  就这么点儿兵、粮,哪怕他真是忠心无二、心系国事,也不敢去救睢阳,硬碰尹子奇的十来万叛军啊!

  当然啦,廉坦将兵不足三千,都肯跟南霁云同去睢阳赴死,相比之下,贺兰进明仍然是个懦夫,是个渣。但名位愈高,愈是惜命,他可还不想死哪。

  至于张巡,我早就有公文传去,说你若能守睢阳则守,不能守便走——则他自己不走,自己想死,总怪不到我头上来……

  当下贺兰进明向李汲大吐苦水,李汲就迷糊啊,问道:“听闻彭城驻有数万人马,大夫怎说无兵呢?”

  贺兰进明闻言,面相更苦:“彭城之兵,我如何指挥得动?!”

  许叔冀弃守灵昌后南下,收拢各方败军,逐渐召聚了数万兵卒——他本籍汝南,家世煊赫,加上朝中又有靠山,招牌光亮,河南人往往愿意投效——贺兰进明初至河南时,也想要收这支兵的,结果被许叔冀老实不客气打了回票。

  “则我若能得彭城之卒,何必要到临淮来?且此前亦曾命许叔冀往救睢阳,彼却按兵不动……”

  李汲听闻此言,不禁更加迷糊了:“大夫不是河南节度使吗?他许叔冀只不过灵昌太守,为何敢不从大夫之命啊?”

  贺兰进明苦笑道:“职务虽异,本官却同,他岂肯听我之命?”

  他所说的“本官”,是指官员的正职,而无论河南节度使还是灵昌太守,都只是兼职罢了。

  许叔冀兼职灵昌太守,灵昌是望郡,太守为从三品,但是当然啦,同品相较,外官要比朝官低一头;贺兰进明则兼职河南节度使,节度使无品,具体级别要依本官而定,有可能贵为一品,也有可能仅仅五品而已。

  所以高下只能对比本官,而贺兰进明和许叔冀的本官都是御史大夫,从三品,级别相等。那么既然齐头并肩,我为啥要听你的呀?尤其节度使管军事,太守则军政一把抓,不完全算同一个系统啊。

  别说贺兰进明了,想当初李巨还在的时候,也不怎么指挥得动许叔冀……

  而且许叔冀还有靠山在朝咧。

  贺兰进明难得可以一吐块垒,当下向李汲详细解释道:“许叔冀的背后,实有房相啊……房相将门生故吏,遍布诸道,把持政务,甚至于操弄兵权,以厚植其势。且我与房相素来不睦,许叔冀也是知道的……”

  李汲心说怪不得,这就是你当日在李亨面前恶语编排房琯的缘由吧……原来不仅仅房琯结党营私,而且你们之间还有私怨!

  想来正是为此,许叔冀才格外不待见贺兰进明,坚决不肯从其所命……倒霉啊,我原本以为到临淮来,可以有机会解睢阳之围,没想到真正的症结所在是在彭城。彭城几乎位于睢阳和临淮的正中间位置,早知道我就去彭城了,可以近一半的路,也能节省更多时间……

  李汲这会儿已经凑得很近了,与贺兰进明只隔一张几案,但再没有武力胁迫之意——就算逼得贺兰进明全师而出,据说统共不过一万多人,还缺衣少粮,怎么可能解得了睢阳之围呢——反倒如同参军为主将谋划一般,帮忙贺兰进明出主意。他说:“大夫为天子所命,总统河南军事,岂能反受他许叔冀的挟制啊?他有后台又如何?房琯不是已被罢相了么?”

  贺兰

  进明闻言,双眼不禁微一闪烁:“哦?我尚未得到消息……”

  李汲说就在不久之前,李亨贬房琯为太子少师,这完全就是一个闲职,等于彻底褫夺他宰相的权柄——“大夫前日在圣人驾前所言,入骨三分,他房琯焉能安居相位啊?房琯既倒,许叔冀不足虑也!”

  其实房琯的倒台,并非贺兰进明一人之功,而是群策群力的结果——尤其崔圆,素为房琯所鄙,因此他紧着抱上了李辅国的大腿,通过李辅国见天儿在李亨面前说房琯的坏话,于是崔圆之势日盛,几乎等同于首相,房琯却只好靠边儿站了。

  李汲在途中就想好了一大篇说辞,如今所言尚未过半,多少有些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就此趁着贺兰进明因为房琯倒台而正高兴的时候,继续劝说道:“大军既复西京,阵斩叛卒六万有余,潼关内外,贼势为之一空,则稍稍休整后,便将继续东进,以规复洛阳。若得洛阳,河南可定,而大夫身衔圣命,代虢王经营河南,却蜷屈于临淮一隅,终无尺寸之功——则圣人对于大夫,必定失望啊。

  “且张中丞自真源起兵与贼周旋,复护守睢阳一载有余,原本不过小小的县令,圣人破格提拔,使名位仅次于大夫,可见寄望之深,赞赏之切。倘若睢阳陷落,中丞殒难,源于大夫之按兵不救,圣人可不会责备许叔冀,而必定恚怒于大夫,朝野上下,也难免误会大夫是嫉妒张中丞。则大夫不见王承业的下场么?”

  王承业本是河东节度使,想当初颜杲卿在河北御贼,诱斩叛将李钦凑,擒高邈、何千年,遂遣其子颜泉明等人将首级与俘虏送至太原,却被王承业扣留颜泉明等,夺为己功。那时上皇还在长安,得报大喜,重赏了王承业,但其后不久,便听说本是颜杲卿的功劳,因而下诏斥责。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由,其后颜杲卿为叛军重兵围困,多次遣使求救,王承业却衔恨而不肯派发一兵一卒,终于导致颜杲卿被俘,骂贼而死。由此朝野间皆恨王承业,李亨灵武继位后,便派侍御史崔众前往太原,先夺王承业之兵,继而又下诏将他处死了。

  王承业之死,罪在不救颜杲卿;那么如今贺兰进明你若是不救张巡,将来又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呢?你且仔细思虑思虑吧。

  贺兰进明听完这番话,不由得悚然而惊,忙道:“我亦每日与部下商议,欲夺彭城之军,奈何彼兵众而我兵寡,许叔冀又坚决不肯从命,如之奈何?!”

  李汲你这番言谈条理清晰,见事甚明啊,肯定是李泌教你的,那么李泌有没有传授你破局之策呢?

  李汲想了一想,便说:“许叔冀在彭城,而大夫在临淮,相隔数百里,公文往来,他容易推脱。望大夫即刻移师北上,迫近彭城,再邀许叔冀前来议事,料他不敢不来。相会之际,告知以房琯罢相之事,请他发兵往救睢阳,若肯听从最好,若不肯听……”

  说到这里,小年轻目光中杀意陡现,恶狠狠地道:“便请大夫做信陵君,李汲愿为朱亥!”

  贺兰进明听了这话,不禁暗中打了一个哆嗦——还好我反应够快,你才想让我做信陵君,方才若是一时不慎,说不定我就先做了晋鄙了!急忙摆手:“不可,擅杀一郡之守,必致圣人之怒!”以我的权限,就不可能妄动许叔冀的性命哪。顿了一顿,又问:“若其砌词不肯来会,又如何处?”

  李汲道:“若大夫在彭城附近,召许叔冀而不来,命彼救睢阳而不动,则将来也可释朝野间之疑,圣人必责许叔冀而非大夫……”你隔着好几百里地,许叔冀事后可以找出种种理由来为自己撇清啊,而倘若你就在左近,他还有什么话可说?你就不必要为他背锅啦。

  “要在睢阳危急,大夫应当即刻率兵而北,做出救援之势,倘若迟延,恐怕难以自明——最好今日便走!”

  贺兰进明沉吟良久,缓缓说道:“兵马方聚,粮秣不足,即便北上彭城,恐怕也……有些困难。”

  李汲忙道:“大夫麾下,难道一两千精锐都出不起么?只要大夫身在彭城左近,哪怕孤身一人,亦足以归罪于许叔冀——难道还怕他将兵来火并不成?”

  贺兰进明确实有点儿怕许叔冀被逼急了,倘若易帜从贼,带兵杀来,就自己手底下这小猫三两只,实在难以抵御啊。但是再一琢磨,李汲所言有理,我只是迫近彭城,邀他来会,这还没见面说话呢,他应该不至于狗急跳墙。至于见面说话之后……李汲不需要做朱亥啊,只要效法曹沫就成了。

  左思右想,貌似这是唯一的破局之策了——只要我能在睢阳陷落前赶到彭城附近,将来就方便甩锅!

  贺兰进明既然能跟李泌做朋友,还敢在李亨面前指斥房琯,多少也是有些才干和胆量的——若说张巡、南霁云胆大如卵,他贺兰进明的胆子起码不比一般人小——在经过反复思忖之后,最终决定:“那便依从了长卫之言吧。”

  当即点起精骑五百,午后便离开临淮,在李汲的护卫下,朝向彭城方面疾驰而去。从临淮到彭城四百多里地,

第九章、穿肠毒药

  许叔冀当然不肯出城去见贺兰进明了。

  他心说我跟你向来不对付,倘若只带少数从人前往,难免为你所挟制;而若领着大军出去呢?这又不是两军见阵,若是你使坏,见我旗号便走,完了上奏说我从贼而攻友军,即便扳不倒我,那也很恶心不是吗?

  所以啊,若欲相见,那就请你进城来吧。反正咱俩都是从三品的御史大夫,名位相若,谁拜谁都不算失礼。

  当即将公文一掩,便命李汲退下。李汲也自然不肯走——说好了把他诓出城去的,倘若失利,还有脸见贺兰进明吗?哦你满嘴大话,还说要做朱亥,结果空手而归……

  再者说了,我好不容易把贺兰进明给搬来,若能挟制许叔冀,睢阳便有解围的可能——就差临门一脚了,岂可就此疲软,功败垂成啊?我又不是国足……

  于是急前一步,高叫道:“且慢!”

  倒把许叔冀吓了一跳,便问:“汝有何言?”

  李汲朝上叉手道:“今睢阳危在旦夕,奈何节帅兵马不足,不能往救,因而来请许大夫。睢阳若失,叛贼南下,彭城恐也难保,唇亡齿寒之意,大夫难道不虑么?”

  许叔冀冷笑一声:“国家大事,非汝所可置喙也——可叫贺兰公入城来,吾自与他说。”不等李汲再开口,便命亲卫——“此人无礼,快予我叉将出去!”

  李汲原本也有腹案,一大套的说辞,包括房琯已经失势啊,以及王承业不救颜杲卿的下场等等,谁成想许叔冀压根儿就不肯听,直接下令要将他轰出门去。

  李汲是真急了,眼角瞥见几名卫兵朝自己过来,当下怒气直冲顶门,暴喝一声:“谁敢?!”

  他本来就是大嗓门,这一声喝,声震屋宇,包括许叔冀和那几名护卫在内,全都不禁一愣,动作迟缓。李汲趁机脚下猛然发力,朝前一蹿,直接纵过了几案,便朝许叔冀扑将过去——这可是你逼我做朱亥的!

  许叔冀大吃一惊,本能地就把身子朝后一仰,但是——没能躲过。

  因为李汲是站着的,方便行动,他却是跪坐在案后,仓惶之际,根本来不及抽腿起身啊,目标那么大,李汲岂有扑击不中的道理?只听“嘭”的一声,二人撞个正着,李汲直接就把许叔冀给按地上了,顺脚还一蹬几案,几案翻起,将数名匆忙来救的卫士阻了一阻。

  可是等把许叔冀按在地上了,李汲才反应过来——不成,我做不了朱亥……

  朱亥杀晋鄙而信陵君得掌魏军,是因为信陵君有虎符在手,而且身在营中,这才方便夺权。但如今贺兰进明还在城外啊——他才没胆量效法信陵公子,亲自进城来呢——而且虽为河南节度使,彭城之军久随许叔冀,就未必肯听他的。自己若杀许叔冀,必被其部下一拥而上,乱刀斩为肉泥还则罢了,恐怕彭城驻军将会骚乱四散,别说救睢阳了,就连河南最后一支能战之军也就此给毁啦。

  那我不但死得毫无价值,而且还会起到反效果……这种彻底赔本儿的买卖我可不能干哪。

  唯有听从贺兰进明所言,我不做朱亥,改做曹沫吧……可是曹沫之所以能够成功,主要是齐桓公要脸,起码有管仲劝他不可“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眼前这个许叔冀呢,他要脸吗?倘若要脸,就不会一两年时间始终呆在彭城,不敢北上一步了!

  哪怕我迫得许叔冀首肯,完了只要一撒手,估计这厮会瞬间翻脸,把承诺当做一张擦屁股纸。况且不守城下之盟,也未必会对他的名誉、声望造成太大的损失吧。而若是挟持许叔冀出城去见贺兰进明……这城里可好几万驻军呢,自己能有多少挟质出城的可能性?只消暗中一箭,当即功败垂成!

  人质是这么好挟持的吗?即便当日我捉着李辅国、鱼朝恩,倘若李亨不给转圜的余地,反起杀我之心,我能活到现在?

  心思电转之下,李汲突然间松开一只手,探入自己怀中,摸出来一个小瓷瓶。旋即拇指挑开瓶盖,用膝盖一顶许叔冀的胃部,迫得对方难以挣脱,反而张口欲呼,便顺势一手扣住下巴,捏开其嘴,倾瓷瓶往嘴里倒了一粒药丸。

  这药丸滋味极苦,且有一股奇特的腥臭味,一沾唾液,当即化开……

  李汲才刚松开对方的下巴,许叔冀便仓惶问道:“汝给我吃了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得赶紧问清楚喽。

  旋觉胸腹间一松,李汲已然翻身立起,同时冷冷地说:“大夫勿惊,这毒药也并非无解。”

  听到“毒药”二字,许叔冀当即惊得是魂飞魄散,双肘一支,半坐起来,追问道:“我与汝何冤何仇……难道,汝是叛贼的刺客么?!这毒药如何可解?!”

  李汲就站在他面前,左手瞬间朝后一格,挡开了卫士刺过来的一矛,嘴里说:“若杀了我,便无解了。”

  许叔冀急忙喝道:“都先退下!”随即向李汲哀告:“如何可解?我若不死,汝要什么,黄金、美女,都可商量。”

  李汲嘴角一撇,冷笑道:“解药在城外七里亭贺兰节帅手中,大夫急往索求,想必节帅是不会吝惜的。倘若迟延片刻,必然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死。”说着话,转过身去,迈步便走——

  “大夫若想活,便跟来;若宁死不屈,便下令杀了我吧。”

  他一边朝外走,还一边瞠目怒瞪诸卫士:“若欲汝家主公死,便来杀我啊!”

  许叔冀忙叫:“都退下,都退下!”然后一边挣扎着往起爬,一边问李汲:“多久不服解药会死?”

  李汲头也不回:“两刻钟耳。”

  许叔冀脸都绿了,心说才两刻钟的时间,我能不能跑到七里亭都难说啊——七里亭,顾名思义,是在城西七里之外。倘若毒发的时间比较迟,他还有机会仔细琢磨一下,筹思别计,如今时间这么仓促,不赶紧去见贺兰进明怕是不成啊。

  他也不是没想过,李汲很可能是在使诈,但一来那药丸的味道确实非同寻常,绝非拿随身携带的什么止血愈创药物来诓骗自己,二来……万一李汲所言是实呢?时间紧迫,我敢拿性命去赌吗?!

  贺兰进明啊,没想到你竟然施此毒计!

  不过一琢磨,自己跑去了七里亭,只要赶紧低头认怂,相信贺兰进明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吧?先不提双方品位相若,他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处斩自己,倘若真起杀心,那就不会特意让个小卒逼迫自己服下有解的毒药了。

  于是匆忙爬将起来,也不顾体面了,发足朝堂下便奔,只是一眨眼,便与李汲并肩。李汲耳听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眼角瞥见此状,当即也加快了速度,从疾走变成奔跑,心里还说:

  什么“腿染风湿,不便行走”,这自己打自己脸可真够快的。

  于是二人几乎齐头并进,疾奔而下堂来,许叔冀扯着嗓子高叫道:“马来,马来!”

  李汲的坐骑就拴在堂下,当即解缰而登,那边许叔冀才要上马,其子许钰闻声赶来,张开双臂拦阻道:“大人要往何处去啊?”许叔冀老实不客气,窝心一脚,便将儿子踹翻在地,随即跨上鞍桥,追在李汲身后,疾驰而去。

  一前一后,两骑冲出了彭城西门,直向七里亭而来。那边营帐之内,贺兰进明特意摆下简单的酒宴,以待许叔冀。他心中也有些忐忑难安,坐了一会儿,干脆背着双手,步出帐外,观望徘徊。时间倒也不长,突然有小卒来报:“那李汲携许大夫来矣!”

  贺兰进明猛然一惊,忙问:“带了多少兵来?”

  小卒禀报说:“远远地只见他们两个,策马疾驰将至。”

  贺兰进明又惊又喜,心说这李汲真是好本事啊,他怎么就能说动许叔冀孤身来会呢?正待出辕门相迎,忽见李汲在前,许叔冀在后,直接踹翻拦阻的军士,催马就撞进来了……

  许叔冀根本不待坐骑减速,直接一按鞍桥,几乎是翻滚落地,随即在众人的愕然注视下,猛地扑将上来,双手一拢,便即抱住了贺兰进明的双膀,嘴里大叫道:“贺兰公,救我,救我啊!”

  贺兰进明满头的雾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是。旋听李汲下得马来,在旁笑道:“是我诓言,给许大夫服下了毒药,而解药在节帅手中——幸不辱命!”

  许叔冀闻听此言,仿佛惊雷在耳畔炸响,不禁转头问道:“那……那不是毒药么?”

  李汲两眼一瞪:“自然是毒药!”

  不等许叔冀面色再变,他便冷冷地道:“只是须多服几丸才死,唯服一丸,喝些凉水便可得解。”

  他迫使许叔冀所服之物,自然是从贾槐那里讨要来的,此药名为“腐脏丹”,本是一种烈性毒药,据说见水即溶,只消连服五丸,便会肠胃腐烂而死,哪怕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但若只服一丸,隔个十天半月,毒性渐消,就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关键此药味辛而气臭,别说直接服用,或者用清水化开了,哪怕加在饭食中、酒浆里,也难掩其异味;所以每一丸才抟得那么小,还需附加以其它手段——比方说下在菜肴里,用某些香料来掩盖其味——再使人徐徐服下,否则除非硬塞,谁肯吃啊?

  李汲没想药死许叔冀,一来还要他给彭城军下指令,二来在当时那种情形下,若起杀心,双手一扼咽喉即可,何必脱裤子放屁,偏要用毒?所以才塞了一丸。之所以选择这种“腐脏丹”,就是因为滋味特别,倘是无味之药——贾槐所给的毒药里还真没有——怎能使对方相信不是给他进补呢?

  至于喝凉水可解云云,则完全是临时起意,戏弄许叔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