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庞掌饎又慢慢地凑将过来:“人生在世,只求一夕欢愉,谁还巴望来日?似你我这等人,还能有什么来日啊?”
李汲作势又要去抓她手腕,庞掌饎这才赶紧收手停步——小家伙不知道轻重,捏起人来实在太疼啦……就听李汲道:“今夜是断然不成的,恳请庞姊,且归去,且归去。”
庞掌饎百般劝说、挑逗,李汲只是不允,无奈之下,估计她酒意也散了些,这才悻悻然登履开门,转身离去。李汲抹了一把额头冷汗,只觉刚才那几分钟惊险万分,导致心力憔悴,简直比跟数条大汉恶斗百十回合还要疲累,只想就此躺倒,沉沉睡去……
但他还是强打精神,在门边目送庞掌饎离去。此时天色已黑,院中昏茫一片,在经过仍有光亮的厨房的时候,庞掌饎还仿佛泄愤一般地敲敲窗棂,斥喝一声:“锅碗都要刷净了,将架上也归置归置,休要躲懒!”但一直要等她步出前院,屋中才传出来一声低低的“哦”。
李汲一口吹灭了油灯,随即踏出门去,也不穿鞋,蹑手蹑脚蹩近厨房,侧着身子,悄悄朝里面打量,只见阿措面无表情地正在刷锅,且身旁还堆着不少碗筷,估计一刻钟内难以收拾停当——自从李汲到来之后,貌似司饎的宫人们更会偷懒了,把不少活计全都推给了李汲,而李汲只抢过大半的力气活儿,剩下的仍须阿措来做。
李汲离开厨房,悄无声息地又蹩至阿措的住屋,伸手一推——果然,门内还是无闩。只听“吱呀”一声,门轴响动,惊得李汲赶紧回头,望望厨房,不见阿措有什么特别的动静,这才略松一口气。
随即门内传来杨三娘的声音:“阿措么?今夜又要与你同眠了。”
李汲迈步进屋,随手半掩上了屋门。
杨三娘却颇为警醒,虽在黑夜之中,估计听得脚步声不对,当即身子朝起一抬,低声问道:“你不是阿措,是谁?!”
李汲终究不敢太过靠近,两脚俱入门内,便即止步,随即低声回答道:“不必问我是谁,但问三娘,有一人壬午年、乙巳月、癸巳日、丁巳时所生,你可认得么?”
他这报的,自然就是李适的生辰八字:壬午年是天宝元年,乙巳月是当年四月,癸巳日是当月十九日,丁巳时是当日上午九到十一点之间。同年同月同日生,贴合前六字的人自然不少,但具体到时柱也相同,理论上不太可能有那么凑巧的事儿,因而他以此来询问杨三娘,不必对方承认,只要观其反应,应该就能得出比较准确的结论了。
只可惜,黑漆漆的看不清脸色,只能通过杨三娘回答的内容,尤其是语气,来做判断了。
你说这宫里怎么这么穷,就连灯都舍不得多点一会儿呢?
然而杨三娘尚未回答,李汲忽听身后传来门轴的“吱呀”一声,随即一股劲风直取脑后!他反应很快,赶紧将身一矮,同时反腿倒踢出去。
这一脚踢了个空,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屋门半掩,却不见人影。李汲不自禁地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是谁?难道我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旁人掌握之中不成么?!
正自万般警惕,支棱着耳朵,且游目四顾,不敢懈怠轻动之时,忽然间天上一亮,半秒钟后便是“咔”的一声惊雷震响——雨点果然快要落下来了。而就在那电光一闪之间,屋内稍稍敞亮些,李汲眼角一瞥,只见侧上方的墙壁上,竟然攀着一个人!
那人背贴墙壁,手脚张开,也不知道以何借力,竟然稳稳地吊在半空中,而不下落。随即惊雷响起,雷声才息,便又是李汲的一声轻叱:
“原来是你!”
第十六章、狭室夜斗
李汲初到宫中,那晚与阿措同屋而眠的时候,就仿佛觉得有什么不对……
貌似是当日之内,曾经见过什么熟悉的事物,一闪而过,在脑海中留下了模糊的印象,唤醒了某些沉睡的记忆……然而究竟是什么呢?他一连想了三个晚上,却始终不得要领。
仿佛水中月影一般,不去理会,月影常在,而只要伸手试探,月影便瞬间破碎,难觅踪迹了。
直到今晚,他再次潜入阿措的卧室,试探寄住的杨三娘,杨三娘尚未回应,李汲却骤然遇袭。他一脚反踢,踢了个空,来袭之人如同大鸟一般腾身而起,竟然毫无依傍地便即攀附在了墙壁上,寻机再攻。
实话说,在这般狭窄的场所,又当四下里漆黑一片,李汲一身本领使不出来三成,对峙时间长了,多半要遭对方的毒手。可是他又不敢就此逃出门去,一是不知道敌人藏身何处,担心贸然行动,反被人揪住破绽;二则,倘若不搞明白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敢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他还敢在掖庭里继续潜伏下去吗?
正感惶惧,好在老天爷相帮,天上忽起惊雷闪电,电闪虽不过瞬息间事,李汲原本便自警惕,由此眼角一瞥,得见了敌踪。
闪电过后,便是惊雷,惊雷震响,彻底唤醒了李汲沉睡的记忆。他这才猛然间醒悟过来,不由得脱口而出:
“原来是你!”
随即是“啪啪”两声,火星四溅,乃是杨三娘不知道何时爬起身来,打火石去点案上的油灯。屋子很小,杨三娘正好夹在李汲和壁上那人之间,导致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李汲就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都在应和打火之声似的,“嘭嘭”地急跳不息。
灯光终于亮了起来,杨三娘还捡起临睡前摘下,摆在案头的一支铁钗,特意剔了剔麻秸灯芯,将光芒拨亮一些,随即朝壁上招手道:“下来吧。”
那人这才背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缓缓滑落下来,但双眼依旧一瞬不瞬,狠狠地盯在李汲身上。
只不过眼神之中,已无平日里的迷茫和迟钝,而仿佛两点星光一般,极其的清澈、闪亮。
不错,这人正是小宫女“阿措”!
至于李汲从心灵深处唤醒的记忆,乃是阿措的背影。当日他才到司饎,就是阿措来应的门,随即在两名中年宦官的吩咐下,小宫女貌似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转过身,跑去唤来了庞掌饎……就那么背影一闪,使李汲颇感似曾相识。
然而直到今天,当他发现在黑暗中偷袭自己的人正是阿措后,才猛然间醒悟过来——想当日在定安城中,他追踪貌似真遂之人进入一条偏巷,正在向两个孩童询问之时,忽有“飞剑”袭来;急忙保护孩童,躲过暗器,再一回头,一个瘦小的背影倏忽而去……
就是这个背影,高矮、胖瘦,乃至于步伐,不比对记忆则懵然不觉,一比对记忆,其人便呼之欲出了!
原来是你啊,我一直在寻找之人,竟然同样身在洛阳掖庭之中!好个阿措,比我还会装!
他看杨三娘的神色,貌似并不吃惊,分明早就知道这阿措并非寻常人。李汲头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所谓貌似沈妃之人,不会是个圈套,是个诱饵吧,专门引我上钩?!
再一琢磨,却当即否定了这个猜测。倘若是叛军设此香饵,则想钓的必定是李俶、李适一般大鱼,而那父子两个是绝对不可能潜入洛阳掖庭的;相比起来,自己的身份还不如一只小虾米,有必要特意设套吗?
想起阿措虽在定安城中射过自己一飞剑,却貌似并无伤人之意,只为阻挠自己追踪真遂,且其后在夜逐叛将过程中,她还指引过自己一回……再看杨三娘,神情镇定,既非置身局外,莫名所以,也无丝毫防备自己或阿措的姿态,李汲心中这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当即朝杨三娘叉手一揖:“参见殿下。”
杨三娘将食指竖起在唇前,轻轻“吁”了一声,随即问道:“你方才所说的,正是我儿生辰八字……可是广平王殿下遣你来的么?你真名叫做什么,是何身份?”
“末将李汲,奉职禁军,乃是圣人差遣……”
“李汲”的名字才刚说出来,阿措突然间“咦”了一声——这反应速度,比此前真有如天壤之别。
杨三娘……也就是沈妃,略偏过头去,瞥一眼阿措:“你们识得的么?”
阿措上下打量李汲,开口问道——她果然不是哑巴——“李汲是有胡子的……”
两人此前虽然并未照过面,但既有接触,那么阿措想要打听追踪真遂之人名姓,想来不是什么难事——尤其她背后必定还有主使——且在追逐叛将的当夜,阿措在暗,李汲举着火把在明,自然能够大致看清楚形貌。
李汲当日就曾经揣测过,这两次使飞剑的,多半是同一个人
,一则此类暗器实属罕有,二则同行百余人,他为啥单单发飞剑指引自己呢?世间哪来那么多凑巧事啊?
估计正是因为自己把胡子给刮了,所以入宫之后,阿措才没能认出来,继而在敌我不明的前提下,为了保护沈妃,暗中偷袭自己。李汲不由得苦笑道:“若蓄着须,如何能潜入宫禁来?”
沈妃和阿措望向李汲的目光之中,都隐约混杂了一丝哀怜之意,沈妃点点头:“果然是忠勇之士,不枉圣人交付重任。”
李汲闻言,略略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啥意思?你们不会以为我是真割了吧?!
正要解释,就听沈妃问道:“阿措说,广平王已被圣人封为兵马元帅,且复西京,不日便将杀向东京来,此后半月有余,大军今在何处啊?”
李汲估摸着,阿措也是在收复长安后不久,才潜入洛阳宫庭,并且跟沈妃接上头的——自己若不先跑一趟睢阳,或许能比她晚不了几天进宫。但他却先不回答沈妃的问题,而问阿措:“可是李辅国遣汝来的么?”
他一直怀疑那使飞剑之人,背后站着的是李辅国,倘若果真如此,则说明李辅国早就已经派阿措来暗中保护沈妃了,他举荐自己,纯粹为了半途谋害——这混蛋真是坏得流脓啊,此仇不报,枉为丈夫!
然而也有说不通的地方,倘若阿措也是通过郁泠牵线,潜入的掖庭,那老头子不太可能在自己面前装的那么象,竟然滴水不漏。倘若还有别的暗线,那么郁泠那条线……说不定还隐藏着什么陷阱!
既然琢磨不明白,干脆直接询问,然而阿措并不回答,却只是略略地左右摆了摆头。
李汲又问:“那么是崔光远?”
阿措还是不回答,但并不如前般摇头,而且晶亮的瞳孔,分明微微一缩。
李汲心底透亮,这才朝向沈妃,叉手回复道:“末将不知,但听司马云,倘若战事顺利,最多两个月,大军便可进抵洛阳城下。殿下藏身掖庭之中,只要不暴露身份,原本无虞,唯恐攻城之际,城内、宫内大乱,故使末将前来护驾。”
沈妃略一沉吟,便道:“我在这里藏身已有两岁,料无外泄之虞,且有阿措保护……为防万一,你我不宜多见面,倘有须用时,我命阿措唤你便可——且回屋安歇吧。”
李汲躬身道:“末将斗胆多问一句,殿下身份,宫中除我和阿措外,可还有第三人知晓?”
沈妃答道:“杨司饎是我旧婢,得她指引,才能藏身宫中。”
李汲心说怪不得,你一官宦人家大小姐,又嫁与皇孙做侧室,若无人相助,是不大可能侨妆改扮,顺利躲藏起来的;而且还人人都说你是杨司饎的亲眷……当即一叉手:“既如此,殿下保重,末将去了。”
其实他还有一肚子话想要问阿措,但一来时机不对,二来么……估计阿措也未必肯回答。反正都住在同一院中,还是过些天再找机会吧。
李汲出去的时候,豆大的雨点已经“哗哗哗”倾落下来了,好在住房就在隔壁,他一个纵身便回了屋——只是袜子废了,全是泥点。当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说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呀!
阿措又痴又哑,长得也不怎么好看,这样货色能入掖庭?就算安庆绪普选民女,也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吧?而且那丫头瘦瘦小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偏偏力气过于常人,倘若从未练过,难道是天生的禀赋吗?
人的天赋自然各不相同,有人喝凉水都长膘,有人狂吃不长肉,但具体到力气上,身高马大的即便虚胖也有下限,五寸丁就算天赋异禀也有上限,除非练过,才可能将上限稍稍提升一些而已。好比自己这具躯壳,虽然天生神力,若无此前李汲十数年如一日的苦练,也不可能真一个打仨,且遇见高自己半头、粗自己一圈的帝德,亦只能斗巧而不斗力……
所以见一小女娃看似单薄,其实孔武,自己竟然一连好些天都不起疑心,真是太马虎了呀!
加上这丫头貌似还会“轻功”,纵跃如飞,能贴壁而栖,外加会使飞剑……今夜大概因为沈妃在房中,她怕误伤,故此才执剑相击,被自己轻松躲过,倘若站在门外,不声不响一飞剑射过来……李汲想到这里,不禁背脊上涔涔汗出,颇有些后怕。
第十七章、猩猩猕猴
掖庭中宫女,例不能出宫,所以消息都很闭塞。李汲从此只是暗中关注沈妃和阿措,却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那两名老宦身上,想向他们打探宫外的消息。
因为那俩货每日轮替,一人去太仓取米面,一人去集市买薪柴,是有机会接触到外界的人或者事物的。
只可惜一问三不知——主要是心如死灰,苟延求活,于社稷谁属,甚至于市井消息,全都毫无兴趣。反正不管谁家得天下,都是要用宦官的,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但从来不闻一朝天子一朝宦,把旧宦全都开革吧。
我们在宫中已然垫底了,还可能会更惨吗?何必理会闲事?
反倒是李汲在每日三餐送食的过程中,偷听到宫女们议论——大概是从别的有机会出宫的宦官那里打听来的——先说睢阳大败,尹子奇战死,杨朝宗遁回,被严庄下令处决……
李汲听闻此事,不由得大喜过望,只可惜对于睢阳究竟是如何解围的,张巡、南霁云他们是否安然无恙,宫女们却无人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因为根本不在意。她们之所以议论此事,纯粹因为安庆绪接到败报后暴怒如狂,不但认可了严庄对杨朝宗的先斩后奏,还亲手杖毙了侍奉在侧的三名宦官,甚至就连进新礼服的一名典衣也恰逢其怒,被下令肢解而死……
宫女们为此无不惊恐、觳觫,尚服局司衣别选典衣,也没人敢于应命——即便升官后便能够得到大宅、华服和美食,那也得有命去享受啊!
隔过一天,李汲又听得宫女们私下议论,说唐军已出潼关,前锋进至双桥,距离洛阳不过一百五十里地了……
宫女们纷纷商量,若唐军来,而洛阳不能守,咱们该怎么办呢?有人说我本为唐婢,今复为唐婢,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又有何忧啊?别人提醒她:“汝虽旧为唐婢,如今却是燕婢,唐军若进宫,难道会善待燕婢么?不见当年燕军进宫时如何?!”
想当年叛军攻进洛阳城后,自然直冲宫禁,大肆烧杀、奸淫、掳掠,不少宫人都遭了毒手,还幸亏严庄站出来禁止,说城里随便你们如何闹,这宫中的人和物,全都是大帅的,谁敢私抢?!方才留存下来一小部分。
就有那劫后余生的宫人建议道:“若唐军来,休想着逃,若逃便只有一个死字,甚至于比死更惨。唯有觅地躲藏,待有官人来约束军纪,那时或者可活。”然后私下里就开始串联,指点宫中几个偏僻便于躲藏的地点,其中竟然也包括了司饎。
因为司饎附近道路狭窄,就连院门都比别处来得小些,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于是相约找几个力大的宫人,一起堵门拖延时间——除非兵卒纵火,否则宫人们或有生路。
但洛阳城于唐而言,终究是东都啊,哪有兵卒轻易敢在宫里放火的?
一起去送食的宫女便央告李汲:“知礼啊,你气力大,我等是否能生,全要仰仗你了。”然后又关照阿措,还说:“休看你生得丑,那些粗食兵卒未必不肯侵犯,则救我等,也等于救你了。”阿措还是装模作样,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如前般“哦”了一声。
李汲心中却说,这些宫女都是可怜人啊,我怎么能眼睁睁瞧着她们落难呢?虽然主要任务是保护沈妃,且不可能遍救宫人、阉宦,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还是尽量伸手拉一把吧。
关键他如今伪装宦官,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说明自己身份的文件、信物,即便唐军杀进宫来,凭他也是拦不住的。且为策万全,必须找机会向宫外通传消息,跟陈桴他们重新接上头,方便到时候相互策应,既救沈妃,也救宫人们。
那么,如何才能将消息送出宫去呢?他原本打算说服那两个老宦,把取粮、买柴的差事交给自己做,奈何那二人虽然懒惰,却也不肯轻易打乱自家的生活节奏——只有一切照旧,苟活起来才最安心啊——坚决不允……
还说:“知礼你初来,如何知道太仓何在,哪个市上卖柴啊?还是做好你分内之事吧,好意心领,且待日后。”
只可惜唐军已然逼近,李汲等不到日后了。
他就此把主意打到了阿措的身上。
阿措跟自己应该不是同一条线,甚至于都可能没有经过李辅国的首肯,纯属崔光远专断自为,目的大概是图谋奇功,以便抱紧李俶的大腿。那么阿措就很可能有自己所不知道的联络宫外的手段,或许可以通过她给陈桴等人通传些消息吧。
前些日因为大雨滂沱,不但自己没修好房顶那间屋子,司饎中还有好几处,甚至于连厨房的一角,也全都破损漏雨了,这才惊动了杨司饎,紧着向上汇报,终于派了泥瓦匠来修缮。于是沈妃在与阿措同眠两日之后,便又返回内院去了。
沈妃在时,李汲不敢孟浪,待其走后,隔邻只有阿措一人,他就趁着夜静人深,悄悄摸过去,想向阿措打
听些消息——关键是要套小丫头的话,问清楚她当日掩护之人是不是真遂,以及檀山上袭击李泌的兵卒,究竟受谁指使。
奈何阿措虽然不再装痴作哑,却不管李汲怎么询问,只是砌词敷衍,嘴里没一句有用的话,倘若李汲追问急了,更干脆喷出些鼻息来,假装已然沉沉睡去。李汲没办法,他又不可能把小丫头从被窝里揪出来拷问,再者说了,狭路相逢,自己唯有双拳,对方手里却有利器,能不能打得过也还两说……
但他打定主意,今夜再闯一遭,一定要说动阿措帮忙传递消息——你不肯回答我的问题,肯定是怕暴露恩主崔光远的隐私啊,那我不问了,光请你帮个小忙,终究处于同一阵营,你不至于再蒙头装睡吧。
心中反复筹思,表面上却绝不显露出来,只是愣愣地推着空车往回走,阿措和另一名宫女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拐一个弯,突然间那名宫女疾步上前,一扯李汲的衣襟,低声喝道:“你傻了啊,还不赶紧止步,靠墙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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