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4章

作者:赤军

  想到这里,不禁转过头去瞥了一眼已有轻微鼾声响起的李泌——这家伙睡得倒快,对了,他会运气调息、静心定虑之法。我虽然不奢望此人真是诸葛武侯再世,出茅庐即能摇撼天下——话说孔明也终究没能复兴了炎汉哪——却也希望不是彻底的聪明面孔笨肚肠,或者纸上谈兵之辈,到了平凉,真能得太子授予显职,荷以重任,否则,自己怕是不易出头啊。

  四野寂寥,只有燃烧树枝的“噼啪”声和不远处溪水的流淌声隐约入耳;离火数尺远便即漆黑一片,天上虽有繁星、暗月,终究不足以照明——对于习惯前世都市生活的李汲来说,真是太安静,也太黑暗了,无端的恐惧,每每泛上心头。

  突然,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李汲不禁略一哆嗦,匆忙转头望去,只见漆黑一片中隐约闪起几点暗红色的光芒——那是什么?是狼,还是据说吃过死人后眼睛会发红的野狗?!

  他们自下檀山,一路行来,就没有撞见过一个活人,但偶尔在塬底、沟中,会见到死人残缺的尸骸,有些尸骸旁尚有野狗在徘徊,紧紧盯着过路的两人,龇着尖牙,目送远去……

  李汲本能地就把横刀拔了出来,想一想,摆在身前,又抄起了弓箭。其实这世的李汲没有练过弓术,前世的李汲也不曾学过弓道,只不过在几处旅游景点用塑料弓射过公仔而已,但红点尚未近身,总感觉手里有远射武器,心里会比较踏实一些。

  他把箭搭到弓左,食、中、无名三指勾弦,尝试着缓缓拉开。

  突然,身后传来了李泌的低语声:“太黑了,射不中的。只是些散居的野狗,此处有火,它们未必敢靠近。”

  李汲“哦”了一声,于是放松手臂肌肉,收回了弓弦。

  就听李泌又问道:“汝果真用过弓么?这是什么手法?”

  李汲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哂笑道:“这是自然,某身为大晋督护,岂能不会用弓?”小兵不会用弓很正常——弓手从来

  都是需要专门训练、编组的——队长以上的士官,不会用弓那就太可笑了。

  他明白自己慌忙中出了什么错,只得扯谎道:“这是我家秘传的弓术,可以不用戴韘。”

  其实他这种开弓方法,后世称为“地中海式”,源自西方世界;与之相对,东亚地区的传统则被称为“蒙古式”,是箭搭弓右(一般右利手),用拇指戴着扳指(韘)拉弦,可以将较为短小的反曲弓拉到最满。但这种拉弓方式在后世已经非常罕见了,专业射箭比赛都用“地中海式”,就连古装剧里也往往出错,所以李汲作为历史研究者,虽然明白这一点,弓一上手,还是近乎本能地失误了。

  其实这一路上的对谈中,类似失误还有不少,好在李汲反应够快,而李泌对于晋人的生活习惯也并无专门研究,才能每次都被他及时扯谎补救,敷衍了过去。

  当下李汲缓缓放下弓箭,仍旧捏紧横刀,心说:可得当心啊,后世的很多习惯,我必须深深地隐藏起来——既要在此世存活下去,就必须得在表面上,让人看不出什么特异之处来才行。

  好在过不多时,也不知道是否真的畏惧火光,那些红点逐渐远去了。李汲放下心来,枯坐半宿,连打哈欠,心中却七上八下,忐忑难安,对于自己的前途……实话说并不看好。好不容易月上中天,他随手拾起一小块土旮瘩来,投到李泌身边。李泌倒是很警醒,当即翻身坐起,说:“你睡吧,我来守下半夜。”

  李汲不禁怀疑,其实那家伙并没有真的睡着吧。

  他谢过李泌后,便也翻身躺倒,好在才刚初秋,即便晚间野外,也还不太冷,略略挪身,靠近些篝火,裹紧衣衫,足以抵御寒气。他内心忐忑愁烦,原本是睡不着的,但因为腿伤了,躺下便不敢稍动,怕会影响到断骨,而人若长久不动,自然困意涌现。

  于是迷迷糊糊的,貌似是睡着了,并且开始做梦。李汲恍惚觉得,自己的躯体被从中锯开,分成左右两片,而这两片身体还能对话——

  “你终于肯再现身了么?”

  “……汝夺占了我的躯体,还说这种话?”

  “这也不是我想的啊……总之,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早早现身,也好让你从兄安心?”

  “有什么可安心的,我已算是死了,躯体为汝所占——汝记忆中那繁华的都市、太平富庶的世道,可都是真的么?”

  “既是我的记忆,又怎么会有假?”

  “为什么放着那般快活的日子不过,要来此世夺占我的肉身?!”

  “你以为我想啊……”

  “为什么不让我去占了汝的肉身,那般快活,美食、美女、游戏、影视、快递、飞机……我若能过一天,强过此世十年!”

  “我答应你去占据我的肉身,你倒是去啊……但我的肉身,估计早就摔碎了,你过去了连一秒钟的好日子都过不了……”

  虽然对话,但其实两个自己本就能够心意互通。李汲从中了解到,本主的魂魄确实残碎凋零,恐怕存在不了太长时间了,所以若非生死关头,若非深夜梦中,否则不愿轻易出现。当然啦,也有另外一个因素存在,使得那个魂魄苏醒后便即良久无言,自己由此才怀疑他彻底完蛋了,直接告诉李泌:“你兄弟已死。”

  因为一个古代的淳朴(可能吧)青年瞬间被后世花花世界的记忆所包围,无数近乎难以理解的讯息同时涌入,他当场就傻了,宕机了……

  等到李汲被李泌唤醒之后,对于那段或许是梦境,或许是潜意识,脑海中只残留着零碎的记忆。他仿佛记起,最终本主的魂魄嘱托自己保护好李泌——

  “汝既得我肉身,便当答报于我。而我别无所求,长源兄于我有养育之恩,情若父子,你须代我卫护他周全,一生平安……”

  自己貌似是答应对方了吧,可是清醒后再想想,保护李泌顺利抵达平凉,既对自己有利,也算占人躯体的报答,但……“一生平安”?我这一辈子,起码大半辈子,人生就都要和李泌捆绑到一起了吗?

  那还怎么争霸啊喂?!

  算了,既已答应,便当守信,起码在搞清楚时局之前,不应该违背承诺——君子一诺千金,我又不是小人。等将来若为了天下苍生计,再当如何做,到时候琢磨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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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泌如同昨日一般,搀扶着李汲前行,但李汲已经不柱长刀了,他连刀带鞘都插在腰带上,另外砍了一截树枝充作拐杖。

  二人涉过溪流,继续向西,不过七八里地,便又濒临水岸。不过这条河流不窄,竟有六七丈宽,而且浊浪滔滔,深不见底——肯定是涉渡不过去的,且以李汲目前的状态,也不可能游泳。

  李汲琢磨着,这大概就是古代的石川河吧?

  对岸不远处,一座城池拔地而起,城头旗帜飘扬。李汲瞪大双眼,继而又把眼睛逐一合上,用单眼眺望了好一阵子,除

第七章、前倨后恭

  来的并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群。

  二李借助草木隐藏身形,缓缓接近,只见这些人正沿着道路往水边走来。前后大概有十七八个,簇拥着一辆油壁车,步行者全都做平民打扮,身穿短衣,头扎幞头,登着麻鞋,老少不等,其中不少青壮年手里还提着棍棒,甚至有一柄横刀。

  看这架势,是中等以上人家出行了,既向西去,很大可能性是不欲从贼。二李对视一眼,其意不言自明: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求带,或者起码问问路呢?这个险值不得值得冒?

  李汲尚在犹豫,李泌低头瞧瞧他的伤腿,便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打问一二。”

  “阿兄,最好不要冒险……”

  李泌却不听他的,直起身来,整整头冠、衣衫,嘴里说:“若彼等对我不利,你千万藏好了,不要出声。”李汲一下没扯住,他便分开长草,大步走了出去。

  那一群人至此也注意到了李泌,当即停车,几名青壮如临大敌般将手中器械端将起来,朝向对方。但随即见只有一人,还穿着长衫,是士人模样,全都大大松了一口气。一名老者分开众人,迈前两步,拱手问道:“这位先生从哪里来啊?”

  李泌走近十数步后,作揖还礼,先不报名,试探着问道:“仆自颍上来,西去访友——求见尊主人。”

  既然对方有一辆装饰虽不华丽,配件却都齐全的半新马车,那么当家的自然不会是这个步行的短衣老者了——这多半是管家之类。

  老者侧过身去,貌似对车里说了些什么,只见车窗拉开,露出一张团团圆圆的中年人的面孔来,扬声道:“可请这位先生近前说话。”

  李泌视那些刀棍器械如同无物,却也不急于趋前,而是仪态端肃地,叉着两手,缓缓步近,到了车旁,微一躬身,问道:“请教足下尊姓大名,自何处来,欲往何处去哪?”

  那中年人怫然不悦道:“客不肯先报名,岂有主人报名之理?”

  李泌笑一笑,说:“是仆无礼了。然而动乱之际,荒野之中,未知足下来去之地、行旅之意,实在不敢轻告姓名。仆孤身登程,足下却有家仆簇拥,见客远来而不下车,亦不通名,难道是畏惧仆不成么?”

  中年人闻言,略略一愣,随即说道:“我是汾阴薛氏。”

  汾阴郡的薛氏,乃是南北朝以来的名门望族,历仕于唐,多出显宦,故而此人报出郡望、姓氏的意思,是在告诉李泌——你认为我有没有资格隔着车厢跟你对话啊?

  李泌仍然维持着云淡风轻的笑容,回复道:“仆则是赵郡李氏。”

  普天下姓李之人,不啻百万,但唯有两家最贵,第一自然是李唐王室自称的陇西李,第二就是关东名门赵郡李。而在赵郡李面前,汾阴薛那就算是小户人家啦。

  中年人这才大吃一惊,又复上下打量了李泌两眼,见其人虽然穿着俭朴,仪态却很雍容,进退之间,潇洒自若,口中言辞,不卑不亢——这肯定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出来的呀!于是急命打开车厢,翻身而下,又朝李泌叉手深深一揖,说:“请恕无状。予薛景猷是也,敢问先生称谓。”

  “不敢,京兆李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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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泌与薛景猷站立车前,对谈少顷,已经大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和此行的意图。

  这个薛景猷确实出身汾阴薛氏,虽非主支,家系也颇显赫,先祖乃是太宗朝的宗正卿、左奉宸卫大将军薛瓘,还尚过太宗之女城阳公主。至于薛景猷本人,虽然中过进士,却因病未能仕官,就此一连数年,依长兄薛景先住在长安城内。

  数月前潼关沦陷,薛景先时为殿中侍御史,乃从车驾西迁,薛景猷则带着家眷逃入梁山(在冯翊郡北部)避祸。不久前接到兄长来信,说自己如今被任命为扶风郡守,率兵抵御叛军,麾下缺乏人力,希望兄弟可以潜行而西,到扶风去帮他。

  信中详述别后经历,先是追随车驾抵达马嵬驿,三军鼓噪,不肯前行,最终逐杀了宰相杨氏一门,甚至于迫使皇帝下令,赐死杨贵妃——薛景先也参与了此番“兵谏”。继而皇帝西狩蜀中,皇太子分道向北,就承制命薛景先为陈仓令,以聚集县卒、义民,保障后路。

  六月中旬,扶风民康景龙等聚众袭杀安禄山所属宣慰使,迎薛景先入于扶风。随即薛景先募兵数千,于旬月间即平定了扶风全郡——皇太子得报,复命其为扶风郡守。

  上个月也就是七月,甲戌日,叛军寇扶风,为薛景先所击退,继而兵入京畿,又攻拔了武功和奉天两县。占据地盘儿大了,深感人手不足,薛景先这才遣人送信,要兄弟出山,过去帮忙。

  李泌得知此情,大喜过望,但表面上却毫无表露。他不提自己奉了皇太子的征召,只说曾是东宫官署,听说皇帝

  西狩,太子播迁,因念前情,才打算到平凉郡去依附、护驾。

  薛景猷答应带着李泌一起走,先去扶风再说。李泌这才供出李汲来,说我其实还有一个兄弟,途遇叛军,负了伤,因此不敢露面。于是将李汲搀扶过来,并且恳请薛景猷允其登车,坐在车夫旁边儿就行了。

  薛景猷满口应承。他本来就因为李泌的出身而前倨后恭,继而又听说这位曾经做过官,还是太子旧人,岂有不赶紧抱大腿的道理啊?再者说了,他那个从弟愣头愣脑的,一瘸一拐,若是步行,怕会拖慢我的行程,反正车辕旁还有地方,那就让他去坐好了。

  然而车上却没有李泌的位置。薛景猷既然乘车上路,当然除了步行跟随的仆役外,不会是一个人——若是自己,骑马就好了嘛——其实车厢之内,还有一名婢妾服侍。男女授受不亲,自然不方便请李长源登车同坐了。

  可是李泌腿着,薛景猷却也不敢返回车内,只好暂时也步行一段,陪伴贵客。二人乃就时事详谈良久,间或怀想太平时节长安城内的繁华景象、舒适生活。

  李汲倚靠在车辕上,缄默不言,只是侧耳倾听二人对谈,以搜集对自己有用的情报,增广这一世的见闻。

  这才明白,其实他们走岔了道儿了,上午见到河对岸的那座城池,并非同官,而是其南面的华原。

  华原县位于西京长安的正北方,相距不过百余里地。而至于薛景猷一行竟敢大摇大摆地由此经过,不惧叛军来袭,和半个多月前其兄景先击退侵入扶风郡的叛军,不无关系。

  对此,李泌兄弟早就得到部分讯息了,因此他们才敢在真遂的引领下,离开潜藏多日的青泥驿,北渡渭水,前往檀山。只是经过薛景猷的讲述,更加深入地明了如今长安城周边的形势。

  想当日车驾仓惶离京,百官相随,皇帝乃命杨国忠党羽、京兆少尹崔光远担任京兆尹、西京留守、采访使,使守西京——其实就是让他断后。城中百姓听闻天家逃亡,当即大乱,多数出城躲避,却也有宵小之徒趁机行劫,甚至于火烧左藏大盈库,争抢财货的。崔光远临时署任府县官员,发兵镇压,好不容易才把局面稳定了下来。

  但随即就听说叛军临近,而才经过一番动乱,人心涣散的长安城根本就守不住啊。崔光远无奈之下,被迫遣其子东去迎降,安禄山大喜,即追回前署的京兆尹张休,而命崔光远继续任职。

  然而安禄山并没有进长安城。因为潼关虽破、长安虽陷,关中各城戍卒尚有数万之众,并且也不清楚皇帝和太子究竟跑哪儿去了,走了多远……他自归洛阳,命大将孙孝哲、安神威领兵驻守西京。

  孙孝哲等叛将进入长安城后,当即大肆搜杀,上起公主、王妃、驸马、皇孙及郡、县主,中括杨国忠、高力士党羽,下到从驾的王侯将相留京家眷,无不罹难,甚至于诛及婴孩。其后则日夜纵酒,不思进取。

  其实若是快马急追,就很有可能生擒皇帝,起码赶上皇太子一行人。因为皇帝乃国家首脑,皇帝既然弃都而逃,关中军民哪里还有战心啊?京畿道及关内道南部,郡县长官弃守而逃者,十有七八。

  全亏皇太子一路收拢残兵、逃民,至安定后,更处斩弃城的新平、保定二郡太守,才使得人心略略稳定下来。同时皇太子任命薛景先为陈仓县令,为其保障后路。

  再说叛军在长安城内歇兵将近一月,才试图继续西进,却遭到已经平定整个扶风郡的薛景先迎头痛击,损兵数千。败兵折返后,其中同罗、突厥兵在崔光远的煽动下作乱,抢夺厩马两千多匹后北蹿,导致城中再次大乱,安神威先就有伤在身,竟然惊骇而死,孙孝哲匹马逸出,逃归洛阳。崔光远趁机和长安令苏震等募集了壮士百余人,抢夺开远门而出,去投奔皇太子了。

  所以目前长安城虽然仍在叛军掌握之中,却群龙无首,士气低迷,根本不敢随便出城。薛景先因此才能进取奉天、武功,并且派人去召唤兄弟景猷前来——你若不及时动身,等到洛阳叛军援兵抵达,恐怕就过不来啦。

  薛景猷由此才敢带着些家仆,走大路前往扶风——行列里有车,不可能跟李氏兄弟前几日那样,从荒野中潜行而西——并且他还向李泌通传消息,说皇太子已经不在平凉了,北上灵武,去收朔方之卒。

  李汲既不知道平凉在何处,更不清楚灵武位于何方——就连原本的灵魂,这辈子也还是第一次进关,而且向来对地理知识不感兴趣——李泌可是清楚的,闻言不禁暗吸一口凉气。

  灵武郡在平凉郡之北,两郡都是地广人稀,郡治之间相隔又近千里……得亏撞见薛景猷啊,否则即便我等挣扎着抵达平凉,也得扑个空,若再北上灵武……说不定半道上就饿死了!终究李泌虽然辟谷,也不是真的水米不沾牙,日常多少总得吃点儿东西——尤其是在走动之后。

  如今傍上了薛景猷,经他的介绍,可以得见薛景先,到时候道明皇太子征召之事,他多半会给点儿盘缠的吧——只可惜皇太子的

第八章、这是警告

  那伙儿潜伏在草丛中,陆续现身出来的,貌似流民,却很可能是盗匪,总之个个破衣烂衫,面黄肌瘦,但身上没有行李包袱,手里倒各执棍棒刀剑。总数大概二十来个,比薛家一方为多,就从道路一侧缓缓迫近过来。

  薛景猷大惊失色,连声道:“这怎么办?这怎么办?汝等还不赶紧过去杀散了……”

  李泌摇头道:“不可。”随即解释:“长草摇曳,或许还藏了人手,彼众我寡,难以速胜……”终究这边儿也只有两把刀、一柄剑,多数兵器仍旧是木棍啊——“若被彼等抄至车前,恐会惊吓到薛君。”

  其实薛景猷已经受惊不轻了,李泌的真实用意:若被盗匪接近,把你“咔嚓”一刀,则群龙无首,咱们还可能打得赢吗?即便最终苦战逐退了盗贼,天晓得你这些仆役是不是足够忠心,会护着你的遗体前往扶风,还是就此分行李散伙儿?到时候我们兄弟可怎么办啊?再退一步,仆役们肯把你的遗体送往扶风,但我兄弟还有脸面去见薛景先吗?

  更怕盗贼们暂不杀你,却以你的性命为要挟,那就彻底完蛋啦!

  薛景猷面如土色,不敢再向仆役下令,倒是那名老仆,听李泌分析得在理,便叉着手,恭恭敬敬地问道:“还请李先生救我家二郎一救。”

  李泌叹息一声道:“若舍弟腿上无伤,何惧这些宵小!”他皱着眉头,仔细观察那些缓步迫近,似乎马上就要冲过来,却又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盗匪,心中已有定见,于是略侧一侧头,低声关照李汲:“彼等心志不坚,尚在犹疑,你速速射杀一个,以慑其胆。”

  李汲心说:命我射箭?哥啊,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你真以为我是军将出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