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44章

作者:赤军

  李汲心说哎呀,我倒不知道帝德的品级那么高,而这个什么吐屯发(其实本名是车鼻施)貌似比帝德只高不低啊,那我若能擒下此人,跟回纥方面就有得可谈了。

  他如今深信,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那就不叫问题。

  当即反过手中横刀,朝身后一背——为策万全,暂且还不能收刀——左手则五指并拢,侧向抬与胸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车鼻施撇撇嘴,尽显倨傲之态,便欲迈步上前,与李汲放对。帝德担心他大意落败,便赶紧提醒说:“休看此人年轻,膂力却强,又善角抵,昔日我与之较量,不过片刻便即落败,吐屯发千万小心啊。”

  车鼻施耳听此言,不禁微微一愕,随即转过头来,望向还在马背上的帝德,问道:“你说真的?他竟然连你都能打败?”

  帝德点头道:“绝无虚言。当日吐屯发留守大营,我随太子往见广平王,与李汲他们角抵为戏,我便输了。太子闻知,亦称他是勇士,还将前几日猎得的杀人狼皮,当场赏赐给了他。”

  车鼻施不由得豹眼微微一眯,伸手捋了捋胡子,然后瞬间转身,重又跨坐回马背上去了。

  李汲不禁疑惑,忙问:“这是何意啊?”你总不会想跟我比马战吧?别说我没有坐骑了,就算有,技术也肯定比不过你们草原民族哪——你这是胜之不武!

  帝德有些尴尬地痰咳一声,回复道:“你,年轻,没胡须,吐屯发不欺负孩子。”

  李汲不禁有些好笑:“你方才对他说了些什么?他莫不是怕了吧?”心中甚是遗憾。

  实话说,那车鼻施人高马大的,在正式交手之前,李汲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只是咬定牙关,大不了我拼命呗——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若再不惜命,不怕这个回纥蛮子不折在我的手上。若能击败了他,起码可以救下旁边儿那些被掳的唐女;若能彻底压制,说不定能跟帝德再多谈谈条件。

  我这儿怒气正攻心,热血正上头呢,要能多救几个人下来,哪怕事后自己被乱刀分尸,老子也认了!

  可谁想车鼻施是个“聪明人”,身份尊贵,不涉险地,也不知道帝德跟他说了几句什么,他竟然就怂了——你怂不要紧,我这两膀子力气可该朝谁去发泄啊?!等会儿若连热血也泄了,这洛阳城中女子,难道指望叶护太子发慈悲,或者是李俶兄弟有担当吗?

  李俶也就算了,谁也不可能指望他,李倓你怎么到这会儿还不露面哪?!

  那边车鼻施叽里咕噜对帝德说了一大篇,帝德帮忙回复李汲道:“吐屯发百战百胜,杀勇士,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他不怕你,只是不……不值得他打。”说着话,略侧过头,避开车鼻施的视线,朝李汲使了一个眼色。

  那意思:他就是怕了,帮帮忙,给他留点面子吧。

  车鼻施确实有些胆怯,因为谁都知道,帝德乃族中第一勇士,过往车鼻施也不是没跟他较量过,基本上有输无赢,那么能够三拳两脚就打败帝德的唐人,我敢上前去放对吗?及时找个台阶下,尚可保全脸面,否则的话,一旦落败,部下多在身边,此后还能对我的命令遵行无误么?甚至于周边颇有些平素跟我不对付的家伙,到时候必定到处宣扬啊,我老脸还往哪儿搁?

  就跟帝德商量,咱们不如一拥而上,将这小子拿下吧——他脚边那个不过无名下将而已,不必理会生死。

  帝德摇头道:“不可。他是广平王的心腹,岂可擅捕?且我等那么多人擒他一个,必为唐人所轻啊。他有刀在手,相互间若有损伤,也坏两家交谊,怕会误了太子的大事。”

  车鼻施听了,不禁哑然。

  唐朝因为储位之争,此前闹出过不少的风波,李亨险些处死了亲生儿子李倓。当然啦,其实李倓尚未表现出争储之意,但也并非李辅国、张淑妃等人纯靠脑补,才会在李亨面前反复说他坏话的。

  因为李倓论德望并不逊色于李俶,论才能更远远过之,他确实是有争夺储位的资格,若真起意,还真不怎么好拦。李、张等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李倓得势了呢?此人为王时便力阻阉宦、后宫干政,嫉恨我等,则若得储位,甚至于身登大宝,我等还能有好结果吗?

  防

  微杜渐,还是先下手的为强!

  相比起来,回纥方面是真真正正地为储位而展开了明争暗斗——叶护太子虽为嫡长,又贵为叶护,直接统领四分之一的部族,其父英武可汗却偏偏跟他不对付,日益宠爱次子移地健,颇有改立移地健为继承人之意。

  关键回纥风俗与中国不同,并没有明确的嫡长子继承制,各部大人乃至可汗,往往可由前任在诸子甚至兄弟中自由指派——当然啦,理由得是立强或者立贤。所以不会有类似唐朝李泌之类的人物跳出来,说太子为长,不可废黜,移地健为次,不但无缘储位,还得加以压制,不使立下大功。双方面的大臣都只能用“强”或者“贤”为理由,在可汗面前品评二子的高下。

  于是就有人给叶护太子出主意,说可汗方和唐,而与唐朝联手共抗吐蕃,也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国策;此番唐人求救,太子不妨请命出征,则既能立下大功,提升自家威望,又能使可汗顾忌唐人的感受,不敢轻易废黜你。如此一来,你的位子就能坐稳啦。

  所以叶护太子在途中也多次警告车鼻施、帝德等部下,说你们千万收住性子,别跟唐人起什么龃龉,若有需求,让我去跟唐皇当面讨要。其实若非李亨主动开口,叶护太子也是不敢提出全得两京女子那么过份的要求来的。

  唐纥之间,之所以能够相互援助,亲密无间,就是因为双方都怕撕破脸皮,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恶劣局面。只不过叶护太子性情颇为刚硬,所以我不提过份要求,也不主动退让;李亨却从骨子里就是软的,又逢国难,生怕惹恼了回纥人,才会上赶着将两都女子拱手奉上……

  他却没想过,回纥之所以与唐和睦,并非什么至德化被殊方,而纯粹是从太宗朝开始跟突厥、吐蕃反复鏖战,逐渐积累起来的强盛之名。即便国势大不如前,架子也不能倒,否则游牧民族只在战士个体上不恃强凌弱,就总体而言,最喜欢奴役弱小民族了,抑且贪得无厌,必定得寸进尺。

  但李亨只在乎皇帝个人的脸面,哪管国家的脸面呢?

  拉回来说,正是因为上述理由,叶护太子才在挨了李汲照脸一拳后,打落门牙和血吞,假装度量宽宏,把这口耻辱给生咽了。而帝德以太子之意劝说车鼻施,也才使得车鼻施有所顾忌,不敢肆意妄为。

  因为车鼻施可是叶护太子的心腹,对于太子和唐的诚意,更主要和唐的目的,他是最清楚不过了。倘若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唐纥失和——甚至于唐人都不必要冷却两国交谊,只须派人去对英武可汗说几句太子的坏话,叶护太子必定储位不保——那可真是百死莫赎其辜了……

  于是问帝德,那该怎么办啊?要不然咱们不进这寺庙得了,反正洛阳城很大,可以赶紧四散去继续再抢。至于地下倒的那个,不信李汲真敢杀他,李汲若动手,咱们向唐人索要凶犯,那就名正言顺啦。

  帝德说也行啊,但是不必急,等我再问李汲几句话。

  “李汲,你不让我们进寺庙,难道,庙中有你的女人吗?”

  李汲心说庙里没有我的女人,倒有你家叶护太子盟兄的女人咧!然而这个消息还不便告知回纥人,因此便冷冷地反问道:“若有我女人,又如何?”

  帝德的态度倒是挺诚恳——主要他是真服气李汲的角抵也即相扑之能——便笑笑说:“你,我的朋友,你的女人,我等绝不会动。”

  李汲伸手一指:“如此,便将那些女子放了吧。”

  帝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原来是指被牵系在回纥兵马后的那些唐女,他不禁愕然问道:“岂能,都是你的女人?”

  李汲正色答道:“非止这些女子,便洛阳全城,乃至普天下的唐女,都是我母,是我姊妹!我与汝等不同,受圣人之教,目本族万亿百姓俱为一家,若胡儿杀一唐人,等若害我父,淫一唐女,等若欺我母!”

  顿了一顿,反问道:“若他人掳掠你回纥女子,你难道不愤怒么?!”

  帝德愕然道:“不是我掳掠,是唐皇帝许下的呀。”

  李汲冷笑道:“若回纥可汗要你将母亲、姊妹送人,你又如何说?”

  帝德才想回:“我身份尊贵,可汗不会下此等乱命。”好在他也是挺精明的,没说蠢话——可汗把本族女子送与他部,这种事情也不是从未发生过,难道还不许那女子的儿子、兄弟们愤怒吗?他们因此以下犯上,甚至于向可汗竖起反旗,虽然必须剿灭,但也是值得同情的吧。可以将心比心嘛。

  那么李汲因此不顾性命安危,不遵唐朝皇帝之命……果然是个勇士,我没瞧错人!

  便问李汲:“你想,怎样?”

  李汲回答道:“我不想怎样,只希望汝等不但停止劫掠,还要释放所有被掳的唐女。城中财货,自可取去,我本族之人,却绝不可侵犯!”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就算自己把交涉点满,也不大可能光凭嘴说,就让回纥兵把抢到手的女人都给

第二十八章、锦缎赎质

  帝德命诸人展示所获,完了就问李汲:“你说,怎么办?”就这种状况,你还要我们释放唐女吗?我们来帮忙你们打仗,难道白忙活不成?

  当然啦,他肯定不会白忙活,唐廷虽然财政窘迫,不能遍赏四千回纥兵,但赐给叶护太子和帝德、车鼻施等几员大将的财物,也足够他们过一个肥年了。但若士卒无赏,必定鼓噪,而我们也不可能把已经装落袋里的宝货将出来散给小兵不是……

  李汲无言以对。他当然可以举例说明,譬如邻家遇盗,招呼你来驱赶,完了你不征求对方同意,便掳其女为妾,世上有这种道理吗?说破大天,我唐亏负回纥,也不能拿人命来偿还啊!

  然而三观不合的家伙,遵循常理肯定说不通,回纥人社会形态还很原始,习惯以人为货——尤其别族之人——况且还是李亨主动提出来的……封建社会就是这样,一个人的意志可以决定万千人的生死,古今多少所谓“忠臣”,明知道是乱命也不敢违抗,结果你在这种历史环境下跟回纥蛮子讲人权?有意义吗?

  所以遵循这个思路,李汲能说的话也都说到头了,本希望回纥兵将知道餍足,财货抢够了就不再垂涎于城中女子,可谁成想,他们压根儿就没抢到多少钱财!在此种前提下,你有什么不超越时代的道理、理由,可以让对方把被掳的唐女还回来?

  正在筹思,应当怎样设辞,帝德见李汲不回答,便道:“将你女人,领出来,谁敢侵犯,我必杀他。寺庙进去,有财便取财,无财取女人,公平。”

  随即把自己的话用回纥语复述一遍,车鼻施也连连点头,反复说:“公平,公平。”

  李汲闻听此言,心中倒不由得微微一动——咦,敢情拳头解决不了的问题,还能用金钱来解决吗?想了一想,便问:“若以财货来赎汝等所掳的唐女呢?”

  帝德皱眉问道:“你很有钱?一城女子啊。”

  “我可以尝试筹措,且说个数目吧。”

  帝德便即转过头去,与车鼻施等将领商议,车鼻施道:“早说四散去再抢了,你却偏要与他对话,还说了那么长时间。倘若唐军进城,恐怕有些地方不方便抢——既然如此,以财货赎女人也好……”

  他琢磨着,没想到洛阳城里的唐女都这么娇滴滴的,虽然很诱人吧,就怕难行千里,返归草原时会死一多半儿。要是能够换成金银珠宝,完了再在边市上用金珠购买突厥、同罗、契丹等部的女奴,倒可能会更划算些啊。

  几名将领立马商议多时,最终帝德转过头来说:“锦绣两万匹,可以赎人。”顿了一顿,又道:“都须好货,粗锦,不成。”

  中原的锦缎可是好东西,在草原上是抢手货——而且也能当货币使——则两万匹锦绣,四千回纥兵每人都能分个一两匹,足够发财啦。至于剩下那些,自然是太子和我们几个领受了。

  李汲穿越过来那么长时间,对于此世的物价也多少有些概念了,他知道质量中等以上的锦缎,市值七八百钱起,而目前中原地区因为战乱而粮价腾贵,也差不多七八百钱一斛谷——精米面更贵。则两万斛谷可供五千人食用一年,用作这支回纥兵一年半的饷食,以交换全洛阳城的女子,这桩生意貌似做得过啊。

  也幸好回纥人普遍贫困,即便杀进洛阳城内也没抢着什么好东西,所以如今的胃口还不算大。

  其实李汲觉得自己的行为吧,就仿佛后世向劫持人质的犯罪分子低头,不但无法消弭罪恶,还会把对方的胃口越养越刁……但是没办法,人力有时而穷,他再怎么能打,也对抗不了四千回纥兵啊;偏偏有威望一声令下便万军响应的家伙,却又根本不把老百姓当一回事儿……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吧。只盼望既复两京,可以尽快敉平叛乱,这个唐朝重新振作起来,不必再把回纥兵召诱进内地——至于王朝周期性的崩溃,怎么也得在百年之后,自己看不见,也就不操那份闲心了。

  当即点点头,说:“答允汝等了。”

  帝德便问:“何时,交付?”

  李汲说你等我回寺去筹措一下,期以两三刻钟,再出来跟你们商定交割的时间。于是收起横刀,转身回到寺门前,呼喝开门。

  但是里面郁泠严令不准开,生怕回纥兵趁机冲杀进来。崔弃便从墙头伸下右手,欲扯李汲,李汲心说你别太自大了,我这一百二三十斤(唐斤)的分量,即便你膂力倍于寻常女子,估计也是扯不动的吧。

  好在随即陈桴也登上了墙头,同样伸下手来,李汲这才奋力一跃,一左一右抓住他们二人,翻身过了围墙,归入寺内。

  就手上的感觉吧,崔弃手掌虽小,腕子虽细,貌似出力不在老陈之下……

  只是他这会儿没空去伸量小丫头究竟有多大能耐,甫一落地,便一把揪住郁泠,问道:“方才之言

  ,你可都听见了么?”

  郁泠说我听见了,然而……面露为难之色:“两万匹锦,即便按市价换成他物,老朽也是拿不出来的呀。”

  其实他身家远远不止这些,但若一口应承下来,不是要平白送出去五分之一的财产吗?凭什么啊?!话说李汲你这实诚孩子,怎么就没想到跟回纥人讨价还价一番呢?

  “君号‘百万’,难道没有百万钱么?”好吧,两万匹锦缎市价千万以上,可能你真拿不出来……

  李汲自然不清楚郁泠究竟有多少财富,在他想来,这数目要一家支付,确实大了点儿……眼见对方面露尴尬之色,开口似欲分辩,便摆手道:“无妨,寺中不是还有十数家官宦、富贾么?大家伙儿凑一凑,也便出来了。”

  于是郁泠派人去招呼各家主事之人,并圣善寺的主持——庙产肯定也是不少的——一并聚集在前面,将李汲和回纥人商量好的条件,简单扼要地说了。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大情愿的样子。就中一名致仕的老唐官大着胆子问道:

  “李致果,若云交付财货,赎我几家男女性命,自无不可,即便要救这一寺生灵,我等也当仁不让。但……全城的女子,为何要我等花钱去赎啊?原本是圣人许了他们的……”

  李汲双眉一挑,怒瞪对方,喝斥道:“汝若不允,我便放开手,由得回纥兵杀将进来!”

  他真是气极了,我甘冒风险,费尽唇舌,要救这洛阳一城的女子,不过让你们凑点儿钱而已,看你们的穿着、打扮,也不是付不出来,怎么一个个的全都这么自私,只顾自家呢?

  当即一声暴喝,吓得那老官儿“噔噔噔”倒退三步,随即一翻白眼,竟然厥过去了。

  李汲这才有些懊悔,心说自私也是人的天性,而且这笔财货数量不小,就算公平交易,人还得还还价呢,有些不情愿是可以理解的啊。我就应该好言相劝,剖析利害,怎能直接发火,说要撩挑子呢?看这老头儿已然风烛残年了,这若真把他给吓出个好歹来,反倒是我的不是……

  圣善寺主持和尚反应很快,一把便架住了那老官儿,随即招呼几个小和尚过来,把人抬去僧房,施针用药,尝试唤醒。他自己也口称佛号:“阿弥陀佛,老衲自然也要跟过去瞧瞧,休得在这清静之地,出了人命……”行步灵动若猫,趁机就落跑了。

  郁泠不禁郁闷,不由得转过头来埋怨李汲道:“两万匹锦,并非小数目,还当容我等仔细规划。李致果请退后吧,我来与他们解释……”你瞧你才一张嘴,就吓走了两个,分摊之人一少,各家拿的就要更多啊……

  李汲摆摆手,说不用了,我再多说几句吧。于是放缓语气,对众人晓之以理道:“诸位,今日自可将出两三千匹锦缎来,恳求回纥兵放过圣善寺,单单保全各家妻女,而不顾寺外被掳之人。然待回纥兵退去,那些失妻的、失女的百姓,见唯独贵家得全,又会怎么看待诸位呢?

  “官军进城,必定要搜捕安贼余党,诸位既能在洛阳城内安居数载,想必与他们多少也打过些交道吧?谁都不敢说自身纯然无垢。倘若失妻、失女的百姓怨怼诸位,出而告发,诸位还有望保全门户吗?恐怕会被抄家,甚至问斩,到那时非独财货尽入官库,即便妻、女,也将沦落教坊,不比被回纥掳去来得幸运啊。

  “而若诸位肯将出财货来,救这满城女子,其父兄、族人,必感诸位的恩德,从此在洛阳城内,甚至整个河南,都受万人景仰,还怎么会有告发诸位之事呢?即便有人告发,受惠的百姓也将伏衙上请,为诸位辩冤吧。

  “故此,今日将少许财货赂回纥,只能救妻女、家小于一时;唯有将出两万匹锦来救满城女子,才能长久保全家人和家业啊。请诸位不要只顾眼前小利,细思我之所言,有理还是无理?”

  他这一番话条理分明,论事精准,倒不禁听得郁泠翘舌不下,心说瞧不出来啊,这个李长卫颇有内秀嘛,看似粗鲁,其实精明,而且还很会说话——哦,也对,他刚才跟回纥人论理,就挺能说道的,只是我紧张、惊惶之下,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罢了。

  李汲也是没办法,都被逼到这个份儿上了,洛阳全城女子的安危系于一身,他肯定不能再装傻了。

  众官宦、富贾闻言,亦皆有所触动,筹思了少顷,终于有人站出来表态道:“李致果所言是也,我家虽不甚富,愿出千五百匹,其余的别俟君子。”

  郁泠赶紧接碴儿:“郁氏愿出三千匹……”

  众人七嘴八舌的,眼瞧着数量逐渐往上增长,虽然仍有所不足,也差不太多了。李汲才刚缓过一口气来,就听从寺门方向传来贾槐的喊叫声:“建宁王至矣!”

  李汲心说来得还真是时候,我都把事儿基本上办完了,你这会儿跑来采摘胜利果实吗?虽然有些不忿,还是赶紧转过头,小跑着去迎接李倓。

  李倓进来得很快,李汲走不多远,便见他领着一名青袍小吏,并五六名护兵,大步流星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