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李栖筠说了,王府判司、参军也是清流士职,武则天神功年间曾经下过诏命,说包括“亲王掾属、判司、参军,京兆、河南、太原判司,赤县簿、尉”等等职衔都属清流,“从流外及视品官出身者”不得担任。虽说武周的诏令咱未必还认吧,但沿袭成风,以你的出身很难就任,就算当上了也会遭人非议呀。
李倓固请,李汲只是摆手。最终李倓只好说:“也罢,想是我齐府门楣太低,长卫不放在眼中,且等见了王兄,或有更佳的途径,可使你除去这交脚幞头,恢复士人身份。”
李汲正想致几句歉,忽听宦官在门外禀报:“奉节郡王来谒。”
李倓大笑道:“此必王兄归来,而使适儿来迎你了。”便将李汲送出府外,交给了李适。
等他复归正堂,只见一名官员叉手等候,见面就问:“殿下不欲招揽李汲,以求长源先生么?为何适才不与他说起出镇之事?”
李倓笑笑说:“方才对谈,公南应该都听闻了吧,李长卫固辞我齐府僚属,则孤若提起出镇之事,他也断然是不肯应允的,反倒堵死了后路。观长卫之意,要先见过成王,才肯确定行止。
“放心,成王会如何安排他,孤心里有数。这只鸽子,最终还将入孤彀中!”
第四十三章、御蕃之策
李适见到李汲,也是不胜之喜,且等叔父李倓归入府中后,他便直接后退一步,面朝李汲,叉手长揖。
李汲赶紧一把揪住——这叉手礼可是对尊长才能用的啊,况乎长揖——“殿下因何如此?”
李适道:“长卫你信守承诺,果然为我寻到了娘亲,此恩如同再造,如何受不得大礼?”
李汲说:“此圣人之命、份内之事,殿下不必太过记在心上——且在通衢大道,我又岂能受殿下之礼?”你找个偏僻没人的地方,哪怕给我磕头呢,这儿虽然没多少外人,终究王府门前有护兵,你身后还跟着从属,被他们瞧见多不合适啊。
随即压低声音问道:“沈妃殿下仍居洛阳么?”
李适面色一沉,点头道:“正是……我多次恳请父王,前往洛阳省亲,父王却说无诏不得离京……恳请圣人,圣人只是拖延……干脆恳请上皇,上皇却又做不得主……”
他先朝身后瞪了一眼,示意从人不必跟得太紧,随即一牵李汲的手,并肩前行,压低声音说道:“我看父王在中京是乐不思蜀了!”
李汲一皱眉头:“崔妃?”
李适撇嘴道:“她算什么?父王自归中京,只见过她一面,前日据说病重将死,也不知是真是假,宦者来禀报,父王亦不肯前去探视……”
李汲突然间觉得,那个崔妃么,其实也挺可怜的……
就听李适继续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有个七弟名叫李迥么?”李汲点点头——他所寄占的这具躯体不仅仅身强力壮,脑子也挺清明,记忆力颇嘉。
“李迥之母独孤氏,自灵武时,父王待她即有所不同,至归中京,恩爱专宠,一如家母当年……”
李汲心说正常啊,终究李俶跟沈妃分别了好几年,生死不知,那他总得从别的女人身上找慰藉吧?既然大老婆崔氏见之便可厌,那么改找独孤氏,也在情理之中。话说这票妻妾成群的天潢贵胄,你还奢望他们在感情上从一而终么?
而且估摸着,李俶把沈妃安置在洛阳,而不带回长安来,表面上是为了躲避崔氏,其实怕是早就恩尽宠衰了吧?你瞧他如今对待崔氏的态度,加上崔氏又失了杨家的靠山,难道还敢在老公面前对小老婆给小老婆脸色瞧吗?若敢有所言语举动,如今的独孤氏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啊,李适就没必要跟我这儿倒苦水了。
只是可怜这孩子,虽然知道娘亲还在世,却相隔遥远,仍然不能前往一见……
李适尚未行过冠礼——不过据说快了——故此仍伴老爹李俶而居,还没搬去百孙邸,他将李汲领入成王府,李俶就没李倓那么热情啦,不肯亲迎,只是在正堂端坐接见。见面后首先也是询问李泌的行踪,李汲含糊以对,李俶似有不快:“难道长卫疑心于孤么?”
李汲急忙答道:“不敢。实不相瞒殿下,我护卫家兄南下归隐,竟然遭逢了周挚派来的刺客……”
李俶闻言吃了一惊,不由得身子朝前一倾,问道:“快说其详。”
于是李汲就把精精儿刺杀李泌一事——对方的目标肯定是李泌啊,而不会是自己,之所以先射自己一镖,只是想要排除掉威胁而已,却不料旁边儿那个坤道才是真正的威胁——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只是没提具体地方,也没提出手相助的坤道是何人。
完了说:“家兄何在,圣人知之,殿下可问圣人,我实实的不敢泄露。”
李俶虽然平庸,却也不混,当即点头:“孤知之矣。”李泌的行踪,只告诉给皇帝李亨,就这样还能消息外泄,则李汲怎么可能信得过自己……自己身边的人啊。既然老爹都没跟我详细说明李泌的去处,那李汲怎么敢说呢?
和李倓一样,接下来就问李汲对自己前途的看法——他可是答应过李汲要帮忙加官请赏的啊。
李俶道:“贾槐、云霖皆授武品,云霖见在仆固怀恩军前效力,贾槐却不肯去,要待你归来,因而暂在我府中听用。然而圣人却云,李汲前程,当问长源先生——未知长源先生可曾为你谋划过么?”
李汲便将打算转为文职,并且西去投军,与吐蕃作战等想法,大概其说了。李俶皱皱眉头,问道:“你才从齐王处来?他对此有何看法?”
李汲答道:“齐王欲聘我为王府僚属,被我婉拒了。至于抵御吐蕃之事,颇为赞成,至于经何途径,投效何军,则并无建议……”也可能是有的,但是被李适突然间跑过来,把话头给打断了。
李俶双手扶案,垂首沉吟,少顷,吩咐从人:“取笔墨来。”
宦者端过来一张书案,摆在李汲面前,又送上笔墨纸砚等文具,李俶便要求道:“你于西事所知多寡,认为要如何才能抵御吐蕃的侵扰,甚至于将之迫退,且写一篇策论来孤看。”
李汲明白,这是考校自己了,考校的内容有二,一是文采——倘若写字跟狗爬似的,还语句不通,目之为士人就挺丢脸的啦,哪儿还有资格充任文官啊?堂堂成王,未来的储君,倘若推荐了一个半文盲做官,将来还不被人给喷死?
二则是对时局的认知和想法,不必要太过深入,但起码你多少得懂得一些,才好发去军前效命吧。终究既转文职,就不会去做大头兵,甚至于不会做低级别将校,则徒恃武力,于国无益啊。
因此李汲也就不再藏拙,提起笔来,蘸得了墨,先在纸上公公正正写下“御蕃策”三个大字。
李俶隔着六七尺距离遥遥望见,不禁捻须颔首。
因为李汲这几个字写得还不错,即便文采不佳,在很多情境下,靠这笔字就勉强能够蒙混过关了。
这年月士人自识字起,便要练书法,书与文两相契合,密不可分——从来没听说文采飞扬的杰士,却偏偏书法不入中品的。当然啦,普通百姓,主要是市民阶层,或者商贾,因为生活需要,也会读书识字,却并不怎么看重书法,但李汲是士人啊,还想要做文官,书法怎能太差呢?
李俶不知道,李汲曾经是写得一笔狗爬字,也不知道被李泌当面喷过多少回了。关键真正的李汲毫无向学之心,而穿越者前世习惯硬笔,尤其在电脑普及后,敲键盘敲得连硬笔书法都泰半还给老师了……
所以李泌实在瞧不过去,硬性督刻李汲,向自己学写字,主要是钟绍京和欧阳询的楷书。经过一年多的磨练,原本就多少有点儿底子的李汲,落笔不再七歪八斜,或者有肉无骨,那笔字勉勉强强,也算是摸着点儿中品的门了。
继而是文章,这倒难不倒李汲,他前世就有古文的底子,若求骈四俪六、驰骋文采,那是扯淡,但四平八稳、文通句顺,绝对合格。况且李俶要求的是“策论”啊,虽说这年月往往连策论也讲究对仗、用韵,但李俶若将标准拔得那么高,根本不用考核,可以直接轰李汲滚蛋了。李汲料定李俶必不为此,因而毫无顾忌地便以散文作答:
“今蕃贼肆虐于西陲,侵略王土,残害王人,国家非不能御也,方有事于东,而无暇以重兵敌之。从而蛮夷嚣狂,小丑跳梁,西土日失,军镇多破。若不急筹良策,非但陇西难保,诚恐西京亦燃烽火……”
开篇先讲吐蕃的危害,并且加入李汲自己的考量,认为吐蕃军不大可能深入中原,东进最远的目标,大概就是西京凤翔了。吐蕃的真正目的,应该是蹂躏陇上州县,逼迫唐军采取守势,然后向北横扫,隔绝凉州、甘州,由此即可尝试攻打安西都护府,并吞西域。
吐蕃人的生产方式,还是半牧半耕,与陇右各州相同,所以得陇右可用,再深入中原纯农耕地区,必然难以统治,极易得不偿失。然而西域地区同样牧、耕参半,并且王国众多,力分则弱,是吐蕃最容易得手,也最方便统治的疆土——其志必在西域。
则欲保西域,必先保凉、甘、肃、瓜四州,欲保四州,必先保陇西,不能让吐蕃军夺占洮水,甚至于进向渭水。
在目前关西兵力多数东调平叛的前提下,在西线和吐蕃主力决战是不现实的,应当在兰州、岷州等处择要害之地,招募深受吐蕃之害的百姓为伍,多建军镇,尝试打防守反击战。下一步,待平定河北,擒斩安庆绪,西军主力返回后,便可一步步地收复鄯、廓等州失土,将战线仍然推回西海——也就是青海湖——附近。
具体该在什么地方新建军镇,其实李汲也是有一定想法的,亦曾与李泌商议过。只是一方面纸上谋划,未必牢靠,总需要亲身前往觇看山水之势,才能得出最准确的结论来;二则么,一篇考核策论,真没必要说得那么细。
本来文章写到这里,大可以收束了,随便套个靴子结尾就成。然而李汲忍不住还是多写了一段,主要内容是:绝不可奢望灭亡吐蕃!
他前世虽然没有去过西藏,但相关资料也读过不少,知道哪怕一千五百年后,那地方仍然地广人稀,交通落后,人民相对贫穷。则在这个年代,别说殄灭吐蕃了,即便妄图深入其境,也必定酿成可怕的军事灾难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打高原比打草原更为凶险。
李汲的建议,是将疆界推进到西海西岸,便可止步,在伏俟城、大非川附近择善地建军镇,募民屯垦,以为久持之计。而吐蕃方面受此重创后,多半会来求和——这在开元、天宝年间,就曾经有过多次的前例了。
和是可以和的,但不能期望长久,即便没有唐将在宦官逼摧下妄开边衅,吐蕃在养精蓄锐之后,也必定会主动撕破和议。因而在短暂而宝贵的和平时期内,唐朝必须设法渗透吐蕃内部,做分化瓦解的尝试。
李汲写道:“吐蕃之制,与中国不同,而类回纥,诸部分理,其王不过盟主,且今又有相国论氏,实执国政。乃可因其各部形势,或善之使盟,或诱之使附,或挑之使战,或离之使叛,终以唐命,而立多赞普。昔匈奴五单于争立,致呼韩邪南奔,其数百年之祸,终于陈汤破郅支城。则若吐蕃瓦解,诸王分理,不足为中国之祸也。而无吐蕃之扰,西域可安,无吐蕃之援,南诏可定。唯此,始收国家百年之利!”
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多字,完了放下笔,吹干墨迹,双手呈递给宦者,转交李俶。习惯性的,嘴里还加了一句:“此我与家兄往日商谈,所得一管之见,殿下垂览。”你就当这主要是李泌的主意吧,不必太过惊诧。
可是李俶细读一遍,仍不免有些诧异。不在于文中有什么真知灼见——实话说,以李俶的水平,这篇策论也算是明珠投暗了——而是他感觉,李汲这孩子思路很清晰啊,笔下条理谨然。
中国自古以来,就没有“逻辑”一说,并非缺乏相关思想,但既然没有提炼出一个合适的名词,一套严谨的体系出来,自然难以指导事务的规划和文章的写作。加上开元以来,诗赋盛行,导致士人即便写策论,官员即便写判词,都讲究文重于质,而文学,尤其是诗歌,从来都是不讲求逻辑的……
所以李俶看惯了那些骈四俪六的文字,初读李汲这篇《御蕃策》,只觉寡淡如水——好在他原本就没抱什么太大的期望——但是读着读着,逐渐体味到了文中严谨的逻辑性,句与句之间,段与段之间,紧密相联,层层递进,而绝不旁生枝节。虽然缺乏足够精彩的排比,也没有什么格言警句,却隐有战国、西汉策士游说诸侯、指点时局的风范了!
这样的文字,当然考不了进士、明经,哪怕制策也必黜落,但日常衙署中公文往来,肯定不掉价啊——起码能把事情给说清楚喽。
实话说,自李隆基之后,皇子皇孙们的文艺天赋是一蟹不如一蟹,每况愈下;所以过往李亨拿些策论、奏疏、公文给李俶研习,李俶就很难从那些花团锦簇的绮丽文辞中,搜寻出真正含义,往往得用笔划道——这句有用,这句只是设譬,这句只是用典,这句纯属无意义的发散——才能归纳出中心思想来。
反倒是今日读李汲的策论,竟然一目十行,其理顺畅无碍,其意洞彻无疑,只觉自家胸腹之间,说不出的畅快、惬意……
第四十四章、直中取事
考校完了李汲的书、辞,李俶放下策论,微微颔首:“如此,文职可得也。”
随即向李汲提出建议,说我可以写几行字,拜托吏部,直接授你个寄禄官,但这对于你的前途而言,并无好处。
因为唐朝的官员选拔、任用制度,还是相对严谨的,不是随随便便什么权贵说句话,就能授人以职。虽说李俶并非普通权贵,他是亲王,但唯亲王,更不敢超行逾距,否则必定引致不好的风评。相对的,由亲王之命给授其职,李汲从此也难免会戴上“倖进”的帽子,于其将来发展不利。
——主要吧,李俶正当谋求太子的紧要关头,雅不愿多事,生怕被敌对派系逮着什么破绽,揪住什么把柄。
再者说了,李俶只能使李汲转文职,却不能更进一步,指定给他什么官。倘若仅仅给个文散官或者寄禄官也就罢了,但档案既至吏部,随时都可以授给实职啊。如今是李辅国当权,他的党羽遍布朝中,一旦揣摩其意,直接给个僻远小县的丞、尉,你说李汲受还是不受?若不接受,再想得实职就难了;倘若接受,直接给你发岭南去,五七年内别想再回来!
因此李俶说了:“唯可任者,王府掾属也——我若聘你为成王府参军,可肯受么?”
李汲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就把婉拒李倓的理由又说了一遍。随即叉手求恳道:“适才在东市用饭,偶遇同族尊长,有所教诲……”
“哪一位?”
“殿中侍御史贞一公。”
李俶点点头:“则他如何教你?”
“贞一公云,欲以士人之身而从军,唯有一途——即入节度幕府。”
天宝以来,节度使的权力日益膨胀,往往还身兼支度使、转运使,将地方军务、政务全都一把抓,从而渐渐地仿效行军、行营,也自辟僚属,只要在吏部备个案就成。除非某些极端情况——比方说那家伙实为钦犯,或者根本不是士人——否则朝廷必不否决。
李栖筠建议李汲干脆把七品武职给扔了,就当是白身士人,从头做起,觅一家节度使,入为僚属,再因职求官,谋一个寄禄。
之所以他能想到这招而李泌没想到,一是因为这股风气才刚刮起来不久,还不能算是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的终南捷径;二则么,李栖筠本人就是从节度幕府里走出来的。
他本是天宝七载的进士,授魏郡冠氏县主簿,任满后懒得再去吏部排队,干脆因魏郡太守李岘之荐,远赴安西都护府,入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幕,担任节度判官。天宝十四载,封常清被召还朝,即上表奏请李栖筠暂摄监察御史(寄禄)兼行军司马(实职),等于把他当作安西留后来用。正因如此,李栖筠才能在不久后精选七千安西兵马,东来勤王。
其实象李栖筠这样进士出身却有志于边功者凤毛麟角,各方节度使幕府中往往充斥着落第士人,好比说安禄山麾下的高尚、周挚。这是因为进士多以诗赋见用,那么既然一门心思扑在文学上了,则于实务经验多半欠缺——起码释褐时是如此——更欲谋校书、正字、赤县主簿等清官,因此很少有能力、有意愿入节度幕府。相对的,节度使们也没必要特意从进士里挑花瓶摆设啊,他们更看重能力而非清誉。
就好比后世一流院校出来的毕业生、研究生,往往眼高手低,即便院校招牌有多么光彩夺目,很多用人单位也都不乐意录取,而宁可取用二、三流院校的应届毕业生——或者,名校出来,先有两三年工作经验,再来我这儿投简历也成啊。
当然更关键的是,同样不算清流,幕府僚属的前途却有望比什么偏远县尉、丞要开阔得多了。最佳例子是曾经迫使李汲打消了抄诗扬名的不切实际念头的那个高适高达夫,他就没能考中进士,乃以诗赋干谒权贵,最终被宋州刺史张九皋推举应有道科,释褐封丘尉。封丘是紧县,中不溜,倘若继续沿着这条道路攀升,恐怕一辈子连太守都难得——而且那时候高适已经四十六岁啦,等不起了。
因此他辞官而去,转入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幕府,担任掌书记。时哥舒翰正受李隆基重用,因而高适也水涨船高,入幕仅三年,便得授清要之职左拾遗——当然是寄禄——再转监察御史。潼关沦陷后,哥舒翰被俘,高适逃归,随李隆基入蜀,擢升谏议大夫,继归李亨行在,得授淮南节度使。
从辞封丘县尉到节度使,才不过短短四年的时间而已,世上还有比这更快的马车吗?
因此李栖筠才会对李汲说,入节度幕府这条道儿,别人未必清楚好赖,但我淌过,可以走得通,而且说不定前程远大——长卫你不妨考虑一下吧。
李汲从那时候起,实际上就已经确定了自己要走的道路,之所以还向李俶恳请,是希望成王能够帮忙写封推荐信。他想要去参加抵御吐蕃侵扰的战斗,或归陇右,或归河西,或归安西,然而——目前三镇俱都无主……
前任陇右节度使是哥舒翰,后兼河西,旋在入朝时洗澡中风导致半身不遂,就此留在了长安,继而被硬性指派去了潼关……唐朝先后任命王思礼和丰王李珙为河西节度使,任命郭英乂为陇右节度使,但都是遥领——王思礼和郭英乂时在平叛的元帅府中听用。
再说安西四镇,前任节度使是封常清,受召还朝后不久,即追随老长官高仙芝东进御叛(时亦建行军,以荣王李琬为元帅,高仙芝是副元帅),结果于汜水战败,退守潼关,旋为宦官边令诚所谮,和高仙芝一起被处死,四镇就此无主。还是不久前,李亨才任命前神策军兵马使卫伯玉继任安西节度使,但实际上卫伯玉仍领神策军,驻守在陕县,根本就没机会赴任。
李汲跟卫伯玉是有一定交情的——当日若非老荆拦着,他很可能跟那位卫将军斗上一场——即便和王思礼、郭英乂,亦在帅府中所有过数面之缘。但那没蛋用啊,这几位都只是挂着空名,实际上管不到幕府事务——尤其卫伯玉,跟如今安西四镇的班子,几乎无一人相识——他们肯聘用自己,然后往西撒吗?而留守诸将又会怎么看待李汲这个空降过来的同僚?
李汲是精明的,他才不会故意去触这种霉头呢。
最新章节
前往
完
本
神
站
所以才希望李俶可以设法安排自己,起码亲王一封荐书,份量虽然未必有节度使的聘书来得重,却不大会招致同僚的冷眼吧。
当然若想投军,最佳途径是仆固怀恩——从前也说好了的——只是仆固怀恩还是郭子仪的副将,并非节度使,不便自募僚属。再者说了,看这样子,平定河北起码还得一两年啊,李汲目前对打内战没啥兴趣。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