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62章

作者:赤军

  李倓有些讶异,忙问:“是何道理啊?”

  李汲道:“听闻此前关东乱起,吐蕃遣使长安,觐见上皇,表示愿意出兵助剿,上皇不允。私以为蕃贼此举,不过试探我唐罢了,倘若朝廷应允,则说明乱事甚炽,凭我一己之力难以敉平;既然朝廷不允,且两京失而复得,蕃贼闻讯,必然有所忧虑。

  “由此可见,蕃贼畏我!其故趁虚而入陇右,恐无夺地意,为的是践躏鄯、廓等州,使我唐即便敉平乱事,数年间也不能再收复失土,河、陇之间,运路断绝,彼等便可图谋西域了。今若于鄯城不战自弃,是我畏蕃,而蕃不再畏唐矣!蕃若不畏唐,则必添兵深入,沿湟而下,诚恐陇上不保!

  “因此战而后弃,不过一时挫折罢了;不战而弃,则见我唐已生怯心。私以为,战无必胜,气不可夺,战士夺气,无可言勇,哪里还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呢?!”

  左手那名黑脸武官听到这里,不禁一拍大腿:“说得好,士不可夺气。士气不堕,一时胜负,士气若堕,一溃千里,败而难整!”

  李倓的面色这才略微和缓一些,当即注目那名武官:“如此说来,元忠肯为孤去守鄯城么?”

  那名武官却不回答,只是将目光望向同伴——白面武官朝李倓叉手道:“适才李巡官所言,确有道理,然而战若不能胜,战之何益啊?城若终不能守,守之何益啊?鄯城是否可守,我等初来,所知甚浅,还须仔细筹谋才是。”

  李倓笑一笑,这才给李汲介绍二人的姓名、身份。先是白面武官——“此乃大斗军使郭昕。”顿了一顿,又道:“是郭司徒亲侄。”

  郭昕的伯父,正乃副元帅、代国公郭子仪,才被加上正一品司徒的荣衔,位极人臣。李汲听了,朝郭昕做个揖,心说怪不得我会觉得眼熟呢……他此前在行军之中,不但见过郭子仪,还见过郭子仪的长子郭曜和次子郭旰,都感觉相貌跟老爹并不酷肖,反倒这个侄子郭昕,简直就象是郭子仪美颜修嫩了三十多岁嘛。

  至于那黑面武官,则是——“白亭军使李元忠。”

  自从授命两镇节度大使之诏颁下,李倓就开始做各种前期准备工作,比方说向户部、吏部、兵部索阅相关地理、赋税、人员的资料。随即开列陇右道留守诸将吏的名单,送去给即将离京就任绵州刺史的严武严季鹰。

  严武本在哥舒翰担任陇右节度使之时,入幕当过判官,其后受召东归勤王——实话说,李倓认为理应以严武为陇右节度留后,比高升要合格得多啦——所以他对陇右人事颇为稔熟。李倓遣人送上名单,请教严武,其中谁人可用啊?严武一眼扫过,微微摇头,却不肯表态。

  使者明白了,就是说这名单上的全都是废物呗——出于同僚间关系考量,严季鹰才不肯直言相告,而干脆三缄其口。

  于是又将出了第二份名单,开列河西留守诸将吏之名,继续向严武请教——哥舒翰于天宝十四载兼任河西节度使,虽然并未亲自前往,终究他本就是河西出身,于地理、人事皆熟,而严武作为其亲信,担任节度判官,多少也应该了解一些吧。

  严武这回说话了——他只瞟了一眼,便伸手指点郭昕和李元忠二人之名,说:“寄语齐王,河西军将皆能战,而以此二人为最佳。”

  于是李倓急召二将暂时卸任,到鄯州去跟他会合——我手底下管财政的有杨炎,这管打仗的也必须得有勇将才成啊,李汲终究资历、经验都浅,而陇右留守诸将又在严季鹰看来,皆无可用……

  河西兵力最盛处,是在节度使驻地赤水军,定额三万三千人,战马一万三千匹——当然啦,如今肯定数量不足——其次就是郭昕镇守的大斗军,兵七千五百,马两千四百;然后是李元忠镇守的白亭军,兵六千五百,战马一千。所以两将都有指挥数千上万人的经验,李倓召他们前来,足够解决军将不足且不可信、不可用的问题了。

  当下给李汲介绍了二将,旋命他们三人下去开个工作会议,仔细研讨一下鄯城的局势,是否能守,能守多久,郭、李二将愿不愿意为孤去守,尽快得出结果,禀报上来。

  会议地点就安排在节度大使衙署的偏厅。李汲虽然是李倓亲信,终究名位不高,郭、李二人又是相熟的同袍,所以一到偏厅,李元忠便脱略礼仪地箕坐下了,还是郭昕瞪了他一眼,才勉强改成盘腿。

  本来李汲也想盘腿来着——这马骑多了,两条腿并不大拢啊——但见郭昕正儿八经地仍然跪坐,他也只好咬着牙跟从。但等在席上铺开自己亲手绘制的地图,指点分说,郭、李二人不时提出几个问题来,李汲都能明确而详细地加以回答,二将越听越是入神,逐渐朝一处凑,最终全都变成了蹲姿。

  李汲心说,这就是不普及垂腿坐,没有高大家具的害处了吧,三个人围圈儿蹲着,仿佛街边儿的博徒……

  一口气说了大半个时辰,举凡山川形势、城池规模、物资储备,乃至于民心士气,无所不包。其实李汲几乎每晚一份呈文,翌日天亮便遣人送至鄯州,那些文字二将早就都已经读过了,但听李汲再口述一遍,仍然能够吸纳到不少的全新信息。

  就中李元忠问道:“李巡官以百骑击败数倍于己的蕃兵,具体情形如何,可能再说一遍么?”李汲便将当日经过叙述了一遍,并说:“不过侥幸,再加神策军将忠勇能战罢了,不足为法。”

  郭昕道:“我二人已来三日,巡检节帅所部,确乎以自陕县带来的神策军最为精锐——奈何不置之于边陲,却只留些老弱……”

  其实这牢骚发得并无道理,安禄山叛乱前不久,吐蕃就已经向唐求和了,西陲看上去起码能够太平个五到十年——倘若唐朝军将不妄开边衅的话——因此哥舒翰、高仙芝、封常清等边将陆续被召还朝,或述职,或转职。然后突然一声平地惊雷,东北三镇反叛,河北、东都瞬息陷落,朝廷急召西陲兵马东归勤王,自然强兵悍将,欲谋立功——跟吐蕃且见不了仗呢——纷纷请令东向,只有那些混吃等死的才会留守驻地了。

  郭昕和李元忠算例外,一则驻地距离中原太过遥远,二则跟当时的留后薛坦不大对付,申请报告这才没被通过——算是李倓走运,捡了个漏。

  只听郭昕随即说道:“尝闻李巡官是无双勇士,曾于阵上生擒叛将田乾真,今观此战,传言不虚啊。”

  李汲赶紧叉手谦逊道:“不才哪里算得上无双勇士?所见当今勇士,唯有魏人南八!”

  李元忠“哦”了一声:“我等所驻偏远,不识中州豪杰,那南八有何事迹啊,可否赐告?”其实若不是来到陇右幕府,必须得打听一下同僚的情况,以便日后相处,他们都未必听说过李汲。

  于是李汲便将南霁云助守睢阳,破围求援之事,备悉说了,直听得二将翘舌不下,面露钦慕之色。随即李元忠便一挑浓眉,大声说道:“鄯城再如何难守,比睢阳如何?蕃贼再多,也未必能有二十万众。睢阳不过些中州弱兵,都能一守经年,难道我等坐拥陇右精卒,却不能守住鄯城么?!”

  这就有些边镇骄兵悍将对腹地戍卒的歧视了,李元忠认为陇右军即便留下些二流货色,也肯定比张巡手下那些河南兵要强啊,何况再加上一千神策军精锐。

  郭昕注目李元忠:“李兄以为,鄯城能守?”

  李元忠一拍大腿:“有你我在,必须能守啊!”

  郭昕锐利如刀的目光先朝李汲一瞟,随即又转向李元忠,原本沉着的表情逐渐放松下来,直至嘴角一撇,笑将起来:

  “李兄说能守,好,那咱们便守给那马重英看看!”

第七章、青鸾飞来

  天色擦黑的时候,郭昕、李元忠、李汲三人终于结束会议,并且统一了认知、下定了决心,于是联袂求见李倓。

  郭昕表示,愿意为节帅去守鄯城。

  李倓深感欣悦,忙问:“鄯城可守么?能守几时啊?”

  郭昕回答道:“具体谋划,还须等末将到了鄯城,再行文禀报大帅——李巡官所查虽然已经很详实了,但为将者不能亲眼得见,终不敢妄立军令。”

  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倘若李巡官所言,毫无疏漏,则请大帅遴选精锐三千,并足敷三个月的粮草,末将愿意护守鄯城,抵御蕃贼。目下尚不知蕃贼何时来侵,其数如何,其将为谁,则实际能守鄯城多久,实不敢言。且如李巡官所说,鄯城田地收获难以保障,则长期拒守,也无益处……

  “唯期鄯城周边之粮,即便不能为我所用,也当刈尽了,不使资供于蕃贼。则若小股蕃贼来,末将必屠之于原野,使彼等知我唐军之可畏;若发举国之兵来,力求守足三月,然后请大帅发兵,策应东归。

  “若因应形势,能够守至来年,说不定蕃贼粮运匮乏,会主动退兵,亦未可知。到那时候,鄯城粮秣难以久支,亦不得不放弃,否则怕会给全州的军粮输运造成太大压力。

  “然而,家伯父方率九节度屯驻洛阳,必期秋后发兵,挺进河北,安庆绪无能竖子,兼之众叛亲离,必可一举殄灭。则期以来年,西军定将陆续返归,再图收复鄯城,乃至宣威、振武等军,不难也。”

  李倓闻言,微微蹙眉——其实李汲也早就想到了,倘若关东的叛乱被彻底敉平,大军得以西返,估计李倓这两镇节度大使也就当到头啦。陇右、河西,加起来十好几万兵马呢,谁放心捏在一个亲王手里啊?别说李亨了,估计就连李豫心里都要打哆嗦。

  郭昕议论兵机,不但头头是道,而且极其谨慎,绝不肯一拍胸脯,打包票说鄯城可守,我去守来,而先预设了各种条件,因应形势给出不同的结果。但对于朝堂事务,终究他久在边镇,认识就很浅薄了,故而对于李倓的神情,并未太过留意。

  他只是就会议的结果,继续禀报道:“可命李元忠将军前往绥和守捉,如李巡官前日呈文中所言,放弃威胜、积石、宁边三个沿边之军,收缩兵力于绥和守捉与达化城。但据末将所知,绥和守捉地势险要,壁垒却小,不可能容纳太多兵马,且今秋必受蕃贼所攻,难守也。守绥和,不过为了延缓蕃贼南道的攻势,为末将巩固鄯城防御,并刈尽秋粮,争取时间罢了。

  “因而三军之兵,主力撤向达化,可于鄯城战事最烈之际,尝试渡河而北,复攻绥和……”

  李倓插言道:“是要断绝蕃贼的后路吗?”

  郭昕回答:“倘若蕃贼只从南道来,此举确实可以断其后路,奈何其必三道并发……则此举不过挫敌士气,策应鄯城,协助防守罢了。待三军后撤之事毕,李将军亦当返归鄯州,请大帅拨他一支精锐骑兵,驻于小峡口,一方面保障小峡、大峡之间的粮获,一方面也可相助鄯城防守——此即我等商议之策也。”

  李倓一边听,一边展开地图,观览、筹思。等郭昕说完,他才刚要表态,李汲却又加上几句:“今马重英为吐蕃大论,实执国政,且有三尚,并为重臣。倘若蕃贼只是小股来袭,还则罢了,若大举来,多半还是马重英领兵,或者三尚。望大帅访求间者,深入蕃境,打探此四人性情、能力,以便知彼,益于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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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倓颔首道:“诸君筹谋甚深,亦甚详细,可以依之而行。”他本人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虽说熟读兵书,也曾一度有过领兵的经验,终究论打仗,不可能强过郭昕、李元忠这种边庭宿将去啊;况且二将曾经多次跟吐蕃见过仗,他李倓么,只打过叛贼,还基本上都是稳坐中军,遥相调度而已。

  所以专业的事情,就必须听取专业人事的意见。尤其李倓来之前也没料到情况会这么糟,李汲走的这几天,他不但忙得焦头烂额,而且歇息时思虑全局,根本拿不出什么良策来。甚至于好几次劝说自己,还不如听高升所言,直接放弃鄯城,然后集兵防守鄯州,最不费脑筋……

  反正关东战事一毕,我肯定要卷铺盖回长安去啊,即便费尽心机打出个好局面来,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而若关东战事又生波折,西军一时间不能返乡……面对这么糟糕的局面,我又能坚持多久?

  好在他素来心高志广,不甘心只做一名闲散亲王,尤其赶上此番动乱,逃出长安之时,若不是自己挺身而出,难道能寄望老哥甚至老爹掌控住局面吗?这国家要是都让他们玩儿烂了,我就算太平亲王都做不成啊!

  由此才反复给自己鼓气,直到今天听到郭昕的回报,貌似头头是道,仿佛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李倓就此一把揪住,全都准了——“便依诸君所言,孤在鄯州,招募兵马、调派粮饷,必为郭、李二将军的坚实后盾,望二将军毋负孤之所望也!”

  二将自下去准备不提,唯有李汲,算是交卸了肩头这付重担,再接任务,起码也得明天了,终于得着一晚放松的机会。于是便在衙署内用了工作餐,然后策马返归居处。

  李倓一行尚未抵达鄯城,高升等幕府旧僚便打听得实,给预备下了房舍、仆役。李汲品位颇低,不能跟杨炎相提并论,因而只分给距离衙署不远的一个小院,三间房舍,派一名老军负责日常扫洒。

  此前李汲只在这个临时新家睡了一晚,便即束装就道,西向鄯城,好些天才回来,基本位置倒还没忘。当下策马而行,天已漆黑,由一命小卒在前打着灯笼,直至院前,叩响了门扉。

  那老军应声开门,躬着身问道:“李巡官回来了……可用过饭了不曾?”李汲笑笑:“在衙中吃过了。”即命老军牵走坐骑,他则提着包袱,并接过灯笼,向小卒道了谢,步入院中。

  受人恩惠,道一声谢,对于李汲来说本属正常,孰料那小卒却受宠若惊,连称“不敢”。

  李汲到了房前,脱靴登廊,才伸手去推屋门,门扇却被人从里面扳开了,随见一名女子跪于门内,俯首道:“见过郎君。”

  李汲倒不禁吓了一跳,忙问:“你是何人?”

  那女子略略抬起头来,自报姓名:“奴唤桃娘,是仓曹参军遣来侍奉郎君的。”

  李汲提起灯笼来,细一打量,不禁皱眉:“是官妓?”

  “正是。”

  节度幕府中的仓曹参军,负责后勤事务,也包括给同僚们安排住所、仆役,以及派发福利,那么给李汲多派一名婢女来,并不奇怪啊。之所以此前没有,估计是对李汲的认知有所偏差,不知道他乃节帅亲信……这么多天,总该打听得到了,这才赶紧亡羊补牢。

  然而李汲看这名叫桃娘的女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却已做妇人打扮,而且衣衫虽不华贵,却很艳丽……关键是这女人生得实在好啊,瓜子脸、大眼睛,未语先笑,颊点酒窝,搁前世就足够争取二线明星啦——怎可能有这么漂亮的婢女落到我头上来?

  故此李汲才问,桃娘也直言不讳,说我确实是官妓。

  罪人妻女,多充官妓,其中容貌不佳者做些官府杂役,容貌中上者,当然必须布施肉身了。这年月官员无论文武,中上品者自蓄家妓,下品者要么去青楼,要么就靠官妓来解决额外的生理需求。所以李汲新官上任,派个官妓来照顾起居,也属正常——只是这么漂亮的……那仓曹参军拉拢、示好之意,未免太过明显啦。

  李汲倒也不便推拒,而且实话说,自从在定安行在让冉猫儿等宦官服侍过,他也逐渐腐化堕落了,倘若院内只有一个眼花耳聋、弓腰塌背的老军,很多杂务还得自己干——比方说,你好意思让老人家去井里汲水么——实在不舒服。不管是婢女还是官妓,多一个人伺候总是好事。

  只是命桃娘烧好热水,李汲沐浴过后,还是把人家轰邻屋去了,自己一个人睡在正寝。

  这倒不是李汲矫情,他心说老子的魂灵虽非童男子,这具躯壳还是纯洁的呀,怎能随随便便跟个陌生女人大被同眠呢?

  总得给我点儿时间,先培养培养感情再说吧。

  然而才第三日,他就主动跑去找仓曹参军,说我屋里那女人,劳驾你给换一个吧……

  杨炎于财计事确实有本事,抵达鄯城不多日,便将府库存余、每年进项、官兵支出等等,梳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想要支撑秋后必将到来的大战,鄯州现有物资无疑是不够的,一方面要计划着从同道的别州调运,另方面暂时无法开源,那就只能节流了。

  将吏俸禄、兵卒粮饷,自然不能缩减和克扣,杨炎只好严肃财政纪律,杜绝额外的开销和浪费。于是公用膳食就严格遵照规章办理,具体到李汲这个级别,往往两餐才能见点儿肉星……

  李汲对此当然不能忍啊,出兵在外还则罢了,既归鄯州,难道还不让我吃顿好的吗?整天粗粮、腌菜,我连胳膊上腱子肉都要萎缩了……

  好在李倓聘用他时,给开出了五贯的俸禄。五千钱虽然不算高薪,但已然超过了同级别的朝官,且鄯州的物价又非长安、洛阳等大都市可比,加上李汲有公家住房、公费兵甲,别无开销,那只要不追求一百枚雀舌炒一盘菜啥的,足够他一个人吃饱吃好啦。鄯州虽贫,肉还是能够买得到的——话说这陇西的羊可挺肥美啊——李汲心说大不了我不吃食堂,自己开伙罢了。

  所以本对桃娘寄望甚殷——李汲自己当然也能做饭,问题工作忙,没那个时间——谁成想那女人竟然从未学过厨艺,勉强糊弄一餐,肉是老的,饼是焦的,汤羹淡而无味,菜则齁得要死。而且貌似她白天在家,也就拧把手巾抹抹地板而已,其它家务事一概不会!

  李汲问桃娘:“你究竟会些什么?”

  桃娘回答道:“奴会做诗。”

  李汲心说仓曹那混蛋,你是特意派个女人来寒碜我的是吧?!还是说,仅仅瞧着我年富力强,相信性欲必盛,所以才塞个暖床的过来?

  于是主动找到仓曹参军,先致声谢,完了央告道:“我所欲者,在于口舌——桃娘非不佳也,但望能换一个会做饭的来。”还反复声明,这不是桃娘的错啊,你可千万别责罚她。

  仓曹参军倒也“从善如流”,当晚李汲下了班回到家,果然屋中迎候之人不再是桃娘了,而换了个年岁稍稍大些的——其实也不过二十左右——自称姓邹,名唤青鸾。

  李汲先问:“可能下得厨么?”

  青鸾从容答道:“奴能下厨,也烹得肉,也腌得菜,也蒸得米,也烤得面——其最擅长者,是一味羊肉汤饼。”

  李汲大喜,说正好我还没用饭呢,家中还有麦粉和余肉,你赶紧做一碗……不,做一大碗来我吃。

  青鸾去不多时,便手捧一个托盘,将一大碗羊肉汤饼端将上来。李汲一瞧,这碗得有脸盆大……小姑娘家力气不小啊。再一琢磨也对,这做厨子的若没把力气,如何使得动刀,端得起锅啊?

  不过么,你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点儿吧。

  青鸾解释道:“听闻郎君不惯公家餐饭,多半回来吃,因此灶火未熄,水也是滚的,羊肉先炖过了……”

  李汲笑笑:“有心了。”先取羹匙,尝一口汤,滋味颇鲜,再提起筷子来,吃一口羊肉,炖得酥烂……直到将一大碗羊肉汤饼全都吃尽,就连汤都只剩个碗底,满心舒畅地摸摸肚子,他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还在一旁伺候的青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