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还不如赶紧归至东口,严防死守的为好。
李汲为了呼应鄯城,几乎自陷于死地。孙子云:“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不过在李汲的理解,这说的是军形态势而非军争策略,提醒将领注意:我虽陷死地而有后生之望,敌即陷死地而绝不可疏忽……
所以行军作战,绝不可能在没有后手的前提下,就自陷死地,奢望“后生”——韩信有易帜之谋,乃斩陈馀;马谡舍水上山,遂失街亭。
因而李汲把建造营垒之事,全都交给了羿铁锤负责,自己则逡巡于湟水之上,谋划退路。小峡长达六里余,无论南道、北道,都狭窄难行,别说敌人不容易突过去,就连唐军一旦挫败,或者必须战略转移,都不可能轻松后撤啊。而一旦全军尽没于此,则道路不管再怎么难走,前无阻碍,蕃贼不是坦坦然地便能通过吗?
然而道路实在太窄,也不可能开山;湟水流湍浪急,也不可能放船。最终李汲只得双管齐下,一方面在南道的山崖上埋钉系绳,则士卒攀绳而行,速度总能快一些,危险系数也能低一点;另方面搜集羊皮、葫芦等物,以备造筏下水——那玩意不容易翻,也不大可能如木舟般被激流拍碎。
不过么,大数量的合格的羊皮筏子真不是那么容易制造出来的,多半最后只能当救生圈用……
李汲估摸着,倘有万一,想把全军都撤下去是绝不可能的,能够逃掉四五百人,或能及时在小峡东口凭险重整防线,留出向鄯州求援的充足时间吧。
规划既定,便写信通知郭昕,翌日郭昕回信,首先通报了当前的形势。
据郭昕才得着的消息,绥和守捉在坚守了三天之后,终于还是被吐蕃军给攻陷了,南道蕃军不下万众。北道蕃军大概也是万人左右,已有游骑经宣威军,过土楼山,侵入鄯城近郊。郭昕先是示敌以弱,不肯出城迎击,等蕃骑肆无忌惮地近抵城下之后,才猛然间率领骑兵冲杀出去,小胜一阵,斩首过百,大振了城内的军心民气。
吐蕃军的主力,应该还是沿大道从西方来,据说已陷绥戎城而进抵临蕃城下。郭昕估算,临蕃城守不了几天,最迟十日之后,三路蕃军便将在鄯城西郊会师。
所以这些天,他正忙着动员军民抢割城南之麦——不管有没有熟,没熟的起码可以用来喂马,或者充作柴薪啊,总归不能留给吐蕃人。
对于李汲在小峡峡口的布置,郭昕基本上认可。他在信中说:“此前唯听足下所言,未能亲临踏勘,不知小峡之险,更在某预料之外也……则鄯城数万军人,安能于贼前顺利撤过小峡?除非禹王在此,能驱熊罴开山……
“因而某将坚守鄯城,候蕃贼粮尽退兵后,再徐徐撤守。蕃贼不去,鄯城不失,若失,某必与城池、军人同殉也!足下不必过虑鄯城,峡西能守便守,不能守则退至峡东,要在保全实力,以期后举。
“然若节帅能络绎增兵,峡口非数千众,而聚集万众、数万众,则蕃贼必不敢全力以攻鄯城,守之不难也。”
信的末尾,貌似是临封缄前新添上了一句话:“方得报,北道蕃将为尚赞磨,南道蕃将为尚息东赞,正面蕃将,果然是马重英!”
第十章、初次碰撞
吐蕃大论、大将朗达扎路恭(唐译达扎为悉诺逻或悉诺,故称论悉诺),汉名马重英。
虽然一手策划了至德年间对唐境的侵扰,不仅践躏陇右,抑且联合南诏掳掠川西,但事实上,马重英始终没有把唐朝当作吐蕃的敌人——他少年时代便仰慕中原文化,习读中国经典,还多次上奏赞普尺带丹珠,说唯有与唐朝和睦相处,才是吐蕃的长治久安之道。
自松赞干布时代起,吐蕃内部就逐渐形成了针锋相对的两大集团,一是传统的苯教势力,一是先后接受文成公主、金城公主从中原带来,或者尺尊公主从尼婆罗带来的佛教信仰的新兴贵族。其中马重英既是和唐派的先锋,又得金城公主赐名,就此成为佛教集团的重要领军人物。
甚至于,当尺带丹珠遇刺后,马重英拥戴挲悉笼腊赞也即赤松德赞继位后,便诬弑主凶手是受苯教信徒指使,从而在吐蕃国内掀起了一场血腥的大清洗。
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屡屡兴兵,侵扰唐境呢?这是因为马重英敏锐地意识到,唐朝虽然表面仍很强盛,其实却已然走上下坡路了,中土尚可苟延,却恐难以久守西域。一股恐怖的力量即将从西方杀来,蹂躏佛教世界,直至侵犯吐蕃,目前唯有吐蕃才能肩负起扶持西域诸佛教国,将敌御之于葱岭之西的重任。
这既是一场护国之战,也是一场护教之战!
然而要唐朝主动退出西域,或者卖新赞普一个面子,允许吐蕃兵进入安西四镇,那绝对是天方夜谭。正好天宝年间,唐将擅自开启边衅,夺取了西海之滨的土地,导致吐蕃内部仇唐派势力大长,甚嚣尘上。于是马重英便利用这一舆论,以及安禄山谋叛的机会,谋图切断陇右,将唐军封堵在凤翔以东,以便吐蕃顺利成为西域各国之主。
天宝十年的怛罗斯之战,使马重英开始意识到危机步步逼近,就此开始谋划,至今已然整整八个年头了。
马重英确实比这年月绝大多数人都有远见,但依然受限于落后的交通和通讯水平,这才无意识地迈上了一条并无实际益处的艰难坎坷之路。事实上,怛罗斯之战既证明了唐朝的统治疆域已达极致,难以寸进,同时也宣告了伊斯兰世界的东扩即此告一段落。
就在怛罗斯战役前一年,通过大杰河之战,阿拔斯王朝(黑衣大食)正式崛起,代替倭马亚王朝(白衣大食)统治大半个伊斯兰世界,由此这个从呼罗珊起家的势力将统治中心正式移向西方。而在怛罗斯战役五年之后,阿拔斯王朝第一名将、呼罗珊总督阿布·穆斯林被处死,呼罗珊地区逐渐衰弱下去,直至分裂——已对西域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吐蕃确曾一度占据西域地区,但过大的疆域和过多的战事,反倒拖垮了这个充气般瞬间崛起的高原王国。而伊斯兰势力再谋东进,还得在吐蕃分裂和崩溃之后……
当然了,马重英是意识不到这一点的,而即便两世为人的李汲,也不可能考虑得如此长远。李汲前世虽然主修国史,对于世界史也是有一定认知的,他知道阿拔斯王朝的主攻方向是东罗马帝国和后倭马亚王朝,不会再向东方扩张势力,但……在他原本的时间线上,并没有怛罗斯之战啊,天晓得这扰动会不会影响到中亚乃至西亚的历史进程呢?
再者说了,他也不可能意识到,马重英欲取西域,是为了防止伊斯兰东侵……倘若知道,一定会拍拍对方的肩膀,说:“老兄你想太多了啦。”
宗教的传播,并不全然受国家武力的影响,说不定你吐蕃在夺占西域之后,也会从佛教转投伊斯兰教的怀抱呢,这谁说得准啊。至于疆域的扩张,即便阿拔斯王朝正处于上升期,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就迈过葱岭来。
于是马重英的宏图大志,和李汲的小蝴蝶翅膀,就这样不期然对撞到了一起。
就马重英原本的谋划,是想要对唐朝徐徐施压,迫其放弃鄯城,然后吐蕃军再全力攻打鄯州的。为此曾多次遣人潜入唐境,散播流言,甚至于贿赂高升,要对方主动收缩兵力。奈何高升软弱而颟顸,只知秉持无为而治,不战不和不守不走——倒还不用他死——的策略。
——我只是留守而已啊,你要我主动放弃城池土地?我肩膀弱,扛不起这责任来,想要鄯城,那就自己来取好了。
听闻安禄山已死,唐朝也已收复两京,马重英不肯再等下去了,就此制定了三道攻打鄯城的策略,务求一举拿下,进而迫近鄯州。倘若唐朝为守鄯城而损失惨重,很可能连鄯州都被迫要放弃,则自己的第一步战略目标,就算顺利达成。倘若唐朝死守鄯州,那就趁机南并廓州,北向凉州,重创河西军,直接切断凉、甘之间的联系。
因而今秋战事的目的,不仅仅是一座鄯城,必须调发大军才有可能可成功。于是留尚结悉镇守逻些,马重英与另外两位大尚——尚息东赞、尚赞磨——联袂上阵,主力三万,辅军五万,浩浩荡荡杀奔鄯城而来。
战事初始倒还算顺利,直到听说鄯城守将换成了郭昕。郭昕久驻河西,吐蕃人也是跟他打过交道的,马重英倒未必有多瞧得起这员唐将,但由此判定:唐人必不肯主动撤守。
看起来战役的重头戏,还得在鄯城城下啊——
“前闻唐天子以其子齐王来守陇右,还以为纨绔之辈,不足论也,孰料倒有一战之勇。”
大将绮力卜藏安慰马重英道:“既是纨绔,不识我军之威,不敢轻易弃土,也在情理之中啊。只须顺利攻克鄯城,多杀唐人以耀威,则彼自然胆怯,或许进取鄯州要容易得多了。”
马重英提醒他说:“唐天子本自马上取天下,太宗皇帝何等英武不凡,几乎如同神佛一般,焉知其子孙中,不再出一个能武之人啊?即便唐上皇继位前,也是能骑烈马,于马球场上挥杆大败我吐蕃健儿的,老去方才颟顸,信用胡虏……总之不可轻敌,须依方略,稳步而进才是。”
唐朝西陲原本军镇林立,陇右道七万多兵马,绝大多数都屯扎在西部几个州内,方便相互策应。但自从主力东调勤王之后,这些军镇自守尚且不足,遑论配合出击了,遂被吐蕃逐一攻破。尤其去岁所陷各军、城,马重英是经过仔细规划的,表面上空过一些地区不打,实际已将多处交通联络线切断,所余军镇几成死子。
因而今秋再度来犯,攻打绥和守捉、绥戎城、临蕃城等处,原本以为分外轻松,可以顺利前抵鄯城之下。然而各处传来的战报却并不乐观,固然上述各城最多也不过守了四天而已,但唐军的抵抗却极其顽强,与去岁迥然不同。
根据马重英的分析,以及审问俘虏所得,去岁是因为仓促遇袭,导致连战连北,今秋则唐军上下早已有了准备。更重要的是,去岁遇袭,急报交驰,鄯州方面却反应迟缓,不但不肯派发援军——当然也派不出来——甚至对于是守是撤,都不肯给出明确答复。今年不同,郭昕未至鄯城,即下令将三处百姓都后撤到鄯城和达化,对于将兵也并没有下达死守的命令,只要他们因应形势,尽量延缓吐蕃军突进的速度。
父母妻儿既撤,没有了后顾之忧,陇右健儿的血气反倒被彻底激发出来,吐蕃军还没到,多数便下定了与城同殉的决心。因而吐蕃军虽然激战后攻陷了三处城池,所遭受的损失却反比唐军为重。
马重英的勃勃雄心,就此黯然蒙上了一层乌云,预感到此战绝不会象部下们料想的那么轻松……
等到终于突破敌防,三道大军陆续抵达鄯城之下——反倒是马重英来得最迟——他策马而出,巡看城防,不禁慨叹道:“真雄城也,若非处于平野之中,并无地势之险,恐怕数十万大军都难以攻破啊。”
回营后便与诸将商议,不如遣使入城,劝说郭昕认清形势,弃守退去吧——“可以允其撤走全城军民,唯将府库所藏,留于我军。”
然而此议遭到了尚息东赞、尚赞磨等人的反对,尚息东赞道:“今岁发兵,固然是为了割裂陇右,可使我全力以向安西四镇,但将近十万之众,若无所获,仅取一座空城,怕是得不偿失啊。
“大论虽云可命唐人将府库物资、财货留于我军,但恐其府库中所藏无几——我先到两日,已在城南踏勘过了,庄稼多半刈尽,且看残梗,尚且未熟……若将收获尽数收入鄯城,我军得了,或有补益,这既然未熟,只能充作马草、柴薪,诚恐城内之粮,够数万唐人勉强糊口数月,却不能抵偿我十万大军千里迢迢从逻些到此的耗费啊。
“若能攻破此城,掳得万余唐人,分于各部,上下皆喜,士气必盛。若只得一座空城,少许粮秣,恐怕难以安服众心,这以后的仗便不那么好打啦。”
马重英终究初任大论不久,威望还不足以号令整个吐蕃——尤其是三位大尚——即便提出割裂陇右,平取西域的宏伟战略来,也是顺从了国内普遍的仇唐情绪,否则的话,他跟本就调动不了那么大一支军队。因而不敢悖逆诸将之意,只是说:
“我看鄯城甚是牢固,郭昕也算有能之将,我前取绥戎、临蕃,更见唐人抗拒之意甚坚。则若强攻鄯城,损兵折将,岂非更加得不偿失么?大尚若有良策,可以教我。”
尚息东赞笑道:“用兵只有成法,哪来什么良策,恃智而轻勇,反易为敌所趁。”随即命人展开地图,指点着对众将说:“根据细作禀报,鄯城守军不过七千之众,抑且战马稀缺,势必不敢出来与我野战,而只能凭城固守。郭昕虽为河西名将,却初至陇右,人地两生,对将兵的控驭之力,必定有所欠缺。
“彼之所以不肯主动撤离,是盼望着鄯州方向能有救援。我军但南北分进,前抵城东,将鄯城四面围困起来,再择一处拼力攻打,料郭昕必不能防也——难道近十万大军,还拿不下数千人不成么?难道我等是不懂攻城的蛮夷土寇不成么?”
马重英也无别计可施,便暂且允诺其请。于是派大将绮力卜藏先率五千骑兵,尝试自城南突向城东。
然而绮力卜藏去后不过半日,便铩羽而归了。
原来郭昕早就命令士卒在南北两侧城门外用车辆和鹿角临时围成了个半圆,去城半里许,一闻警讯——两侧距离山壁都不过三里左右,城头居高而望,吐蕃军的调动怎么可能瞒得过唐人——便命弓箭手出城伏围内,强弓劲弩齐发,并以数百精骑兜抄骚扰。绮力卜藏若想仗着马快直接冲过去,又怕被唐兵截断后路,从后追杀;想要攻打唐围,却连番失利,最终只得悻悻然退回来了。
马重英倒也不怪他,说:“不过尝敌耳,我知之矣。”
于是大军驻在城西,并不着急攻城,却各命一万马步军徐徐迫向南北两个方向。就此经过了连续两日的猛攻,终于摧破唐围,唐兵全都撤回城里去了。然后在城南、城北倚山下营,监视唐军动向,封堵其出城的道路,再命别将强巴罗布率三千骑兵杀向城东——
“可直抵小峡西,看唐人是否有守。若无守,君便于峡口立阵,断敌退路;若有守,勿浪攻,候我往看。”
强巴罗布领命而去,自城南直迫小峡。这是因为湟水南岸地势相对敞阔一些,利于骑兵驰骋。
然而虽然敞阔,除了沿岸一条小路外,到处阡陌纵横,才刚割尽的麦茎还有半尺多长,如箭一般扎脚,吐蕃骑兵被迫只能分散队列,各自上垄而行——主要也在于距离小峡还远,心理防备松懈。眼看只剩下十里途程,强巴罗布便在一处村落旁歇脚,等着前方哨探的消息,过不多时,突然有马驰至,马上骑士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唐人已有备,我军遇袭!”
第十一章、虾米蛤蟆
李元忠是在三路吐蕃军合流的前夜,抵达小峡西口的。他知道军情紧急,快马从廓州绕路而来,都没进鄯州城——反正部署已定,正不必再去向节帅回禀了。
李汲领着李元忠巡看营垒,并且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方略,李元忠手捻胡须,始终沉默不语,一直等到李汲说完,这才微微点头:“短时间内,也只能如此了。”
随即朝李汲一拱手:“多承李巡官代某部署,明晨便可恭送足下返回鄯州去。”
按照最初的计划,小峡这儿伏一支兵马,一方面守护小峡、大峡间的农田,另方面随时策应鄯城,或防守、或后撤,这任务是该李元忠负责的。只为蕃贼来得太快,李元忠还在廓州,一时间赶不过来,恐怕贻误军机,李倓才让李汲先期领兵至此。那么既然李元忠抵达了,李汲便可交割防务,独骑返回鄯州去啦。
然而李汲却苦笑着说:“我不在峡东立阵,而驻兵峡西,这是一处死地啊……”
李元忠拍拍他的肩膀:“我明白的,为了策应鄯城,亦不得不如此。”
然听李汲继续说道:“则我将数千健儿置于死地,自家却返回鄯城去安坐,难道不会被骂做是怯懦无耻之徒么?!”
李元忠一皱眉头:“李巡官的意思是……”
李汲躬腰叉手道:“节帅命我率兵来此,却未言与将军交割后即时返归,既如此,恳请为将军统领骑兵,与健儿并肩御贼——万望将军应允。”
李元忠拧着眉头,抓抓胡子:“这个,怕不好……不大方便吧……”
李汲明白他的意思,是担心管不住自己。终究李汲名位虽低,却是文官,又是节度大使的亲信,那一旦违令不遵,李元忠敢以军法处置吗?军中自当令行禁止,倘若有这么一个人,这么一支部队不肯严格从命,仗还怎么打啊。
于是一撩衣襟,李汲竟然给李元忠跪下了,俯首道:“既在将军麾下,自当惟命是从,我李汲若有抗令事,将军可亲取刀来,斩我以正军法!汲御寇之心甚坚,听命之意甚诚,恳请将军千万俯允。”
李元忠赶紧把他给扯起来,假笑着说:“李巡官何必如此……”
“既然听命于将军,将军直呼我名李汲可也。”
他是真想留下来打仗,总不能连吐蕃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返回鄯州后方去吧。而至于李元忠,倒也正缺这么一员战将——因为他听说过李汲的部分事迹,知道这小子曾于阵上生擒过田乾真,想必武力不会差喽——也希望李汲可以留下来协助,于是便即正色问道:
“我若命李巡……李汲你将骑兵,布于阵侧,而蕃贼万马千军来,猛攻我垒,即将破陷,当此时也,若无我的将令,你箭至眉睫而绝不能动——可肯从否?”
李汲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若无将令,死且不动!”
他当然知道李元忠说的是非常极端的情况,只是为了听自家一句承诺而已——难道你李元忠的部下就丝毫也没有主观能动性么?难道你身陷重围,指挥系统失灵,我也要硬挺着一动不动,静等蕃贼杀尽步兵再来剿骑兵?焉有是理啊!
李元忠问:“可肯立军令么?”
“这便当场写下,交予将军。”
有了李汲的亲笔手书,则一旦出什么事儿,李元忠在李倓面前也可交代,就此才把李汲留了下来,并将四百多骑兵拨付给他,命他好生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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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本』
『神』
『站』
吐蕃方面并不清楚唐军已在小峡西口布阵——郭昕和李汲都是心细之人,于防区内严查奸细,数日来也砍了不下十颗人头了——李元忠对于吐蕃军的动向,却是基本明了的,因为鄯城上日夜都燃烽火,且不时遣快马来通传敌情。
故此当吐蕃军击破南北两侧之围以后,郭昕便即传信李元忠,说我拦不住啦,蕃贼一两日内,必向城东,说不定会危及小峡,李兄你千万警惕。
相对于郭昕来说,李元忠的性格比较莽,不习惯坐守,得着机会就想出击,由此便与李汲等人商量,说咱们分兵前出,去打蕃贼一个埋伏如何?
蕃贼若想四面合围鄯城,最多距城十里,便要下寨,不可能派发大军到峡口来,多半会先遣游骑前来勘察地形,觇望形势,咱们有机会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汲、羿铁锤当场说好,陈桴稍稍老成些,本待出言反对,再一琢磨,我等既陷死地,与其坐守,还不如稍稍用些险呢,可以挫敌之锐,也便不说话了。
就此李元忠在李汲献上的地图上圈定了三处空村——百姓自然多半都割尽庄稼,躲进鄯城里去了——各遣四百人进入村中埋伏,商定若大股蕃贼前来,你们就赶紧撤离;若是数量不多,便出而与战。倘若蕃贼虽然大股,却没有进村的意图,那最好啊,等到他们顿兵营垒之前,你们再聚集起来从后夹击,必可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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