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70章

作者:赤军

  主要原因,是前线骑兵不足,如此即便大败当面之敌,怕是也追赶不上,难以造成最大程度的杀伤——终究“伤敌十指,不如断敌一指”——但骑兵是走不了南道的,而只能自北道徐徐西出。所以才干脆北骑南步,分道而行。

  吐蕃军在北道峡口筑垒之事,根本瞒不过唐人——而且不用瞒,李汲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于是先在自家垒中抛下坐骑,他领着数十名健儿,脱盔卸甲,只执短兵,人各衔枚,趁着繁星在天,月光隐去,夜色昏朦之际,悄然潜行至蕃垒前。随即一声大喝:“李二郎来也!”身先士卒便直突了进去。百名蕃众仓促遇袭,更加听闻李汲之名,瞬间便即崩散,于是李汲率领骑兵顺利突出峡谷,直抄向吐蕃军的后方。

  具体行动时间,当然早就通知李元忠了,李元忠预先做好了准备。等到李汲突出小峡,北道垒中便燃火示意,李元忠当即喝令:“打开辕门,排开鹿角,出营列阵,天一亮,便要往攻蕃贼,务求一举全歼!”

  李倓下定决心豪赌一场,而李元忠作为军中悍将,赌性向来比长官更盛一筹,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若能败敌,鄯城的压力便可陡然减轻,倘若劳而无功,相信节帅必不肯再发援军来了。因而集中全部兵力,就连崖上五百人也都缀绳而下,除羿铁锤领着少数伤员守营外,全都撒了出去。

  其实即便加上新援的两千步卒,唐军兵力仍不过敌方的半数而已,然而士气高昂,人皆奋勇,遂在李元忠娴熟的指挥之下,很快便突破了蕃垒前的鹿角、堑壕,开始了短兵相接。

  就肉搏战而言,本来就是唐军更胜一筹——因为武器相对精良些——李元忠派陌刀手杂于长矛手之间,奋力砍开栅栏,尝试向垒上猛扑。

  陌刀乃是一种形制独特的长柄刀,其重如槊,其刃则倍于槊刃,除了跟枪矛一般都具备捅刺功能外,还能劈斩,原本是用来结阵对抗骑兵的利器。后世往往神话陌刀——主要是没有实物流传,遂能根据不多的文字记载尽情驰骋想象——但此物若真无坚不摧,又为何不是唐军的主战兵器,且无实物流传呢?

  事实上,陌刀本体与横刀或者障刀没有太大差别,不过能接长柄而已,所以日常贮存,往往刃、柄分离,再加上木柄易朽,自然留不下完整的文物来了。

  李元忠利用陌刀柄长,且能劈砍的功效,用来摧毁蕃营外的栅栏,效果甚佳,转瞬之间,便有多处木栅被劈开缺口,长矛兵和刀盾兵趁机蜂拥而入。绮力卜藏见状,只得命部分装具精良的骑兵下马,也参与到肉搏战中去——步卒的战斗力实在太次啦,而且士气低糜,竟然战不移时,便有不少弃械逃亡者。

  他正打算将其余骑兵从左右分抄出去,袭扰唐军侧翼,以便减轻正面的压力,却突然得报,说一支唐军已然踏破了北道封堵谷口的营垒,直朝东面疾驰过去了。绮力卜藏不禁大惊失色,脱口而出:“此必李二郎也!”

  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那贼呢,原来对方把撒手锏用在了这儿!

  绮力卜藏不过犹豫了片刻时间,便即拨转马头,落荒而逃。

  他考虑得很清楚,如今士气糜沮,即便倚仗防御工事,都很难击退唐军的猛攻,哪怕撒出两翼骑兵,也不过稍稍挽回败局罢了。而若自己走慢了一步,等李汲率兵杀到营后,东西夹击,直接把己军包了饺子的可能性都有啊。

  到那时候,只怕想走也走不了啦!

  此战败局已定,而且也不能全怪在自己头上——谁让大营不肯派发援军的呢——既然如此,我还在这儿拼死顽抗,有何意义啊?还不如壮士断腕,早些脱离战场,靠着身边这千余骑兵护卫,多半可以逃出生天吧。

  绮力卜藏一走,蕃军当即全线崩溃,唐军顺利杀入营中,弃械而降者竟不下千数。只可惜都是些步卒,也就是吐蕃农奴,半职业军人的骑兵则四下逃散,陈桴率唐骑从后猛追,终究己军数量太少,杀伤有限。

  再说绮力卜藏一口气逃出五里多地去,忽听马蹄声杂沓,一支唐骑从侧翼直杀过来——这自然便是李汲了,他渡过湟水的位置跟前日蕃骑偷袭北道相同,因为那是附近最方便骑兵涉渡的场所。

  绮力卜藏见唐骑数量不如己方,而后面追兵尚未赶来,便即在马上扬鞭一指:“可有敢去应战的么?若能擒杀李二郎,大论曾悬重赏!”

  然而连叫三声,却应者寥寥。

  吐蕃军中自然也有勇士,倘若两军正面对决,会有不少人想要打马突前,迎战李汲,去谋取那万一的富贵。问题这是败战中啊,大营都放弃了,主将都落荒而逃了,还有几人能够鼓舞胆气,去战那“李二郎”呢?

  转瞬之间,唐骑已到近前。吐蕃军中只有数骑排众前出,但还没能接近李汲呢,就被唐骑放箭,纷纷射落下马。

  绮力卜藏见势不妙,当即一鞭子抽在身旁一名偏将背上,喝道:“汝去,拦住唐人!”随即一带缰绳,朝着偏南方向撒开四蹄,亡命而奔。

  可是就这么一耽搁,李汲早在千军之中,盯上了这员蕃将,当即高呼一声:“射人射马,擒贼擒王!”率领五百神策骑兵直突过去,很快便即蹴散了士气低落、阵势零散的蕃骑。

  李汲连杀三敌,也不停留,急催战马去追绮力卜藏。二十里路转瞬即过,只见身前唯有绮力卜藏单人独骑——

  战士有勇怯,马力有迟缓,绮力卜藏身边护卫不是掉队了,就是被唐骑放箭射杀了。

  至于唐人这边,李汲略略转头一瞧,最近的同袍还在身后一里之外……

  他既将骑兵而出,当然挑了最神骏的一匹坐骑,加上身前几无一合之敌,战马几乎从未放缓脚步,自然冲在最前面。可是二十里地也差不多啦,无论前面的绮力卜藏,还是后面的李汲,坐骑速度都逐渐放慢,战马喘息不停,已然临近极限。

  再跑一程,不但鄯城遥遥在望,而且就连布设在城东的吐蕃军营都越来越近。绮力卜藏心下稍定,便又重重朝马臀上挥了一鞭——只要我能逃归大营,打死这畜生也无所谓啊。

  后面的李汲不由得心焦,急忙取弓搭箭,照着前面蕃将便是狠狠一箭射去——可惜,距离太远,加之疾驰之中难以取准,这支箭竟然偏出了两尺之遥。李汲仗着自己力气大,眨眼之间,便又是三箭连发,可除了一支箭射中马臀,反倒促使蕃马拼出了最后一分气力,跑得更快外,毫无建树。

  但这个时候,城东蕃营中派出,本在附近逡巡的吐蕃游骑也陆续聚拢了过来,绮力卜藏忙叫:“后面便是李二郎,若能擒杀之,大论必有重赏!”于是数十骑挺枪舞刀,便直朝李汲扑来。

  李汲虽然懊丧,却不敢再冒险了,只得也挺起刀矛来,转变了冲刺的方向。他首先朝侧面稍稍带马,杀向最偏北的一名蕃骑,长矛起处,已将此獠当胸捅开,刺落马下。

  可是随即侧向一枪捅来,李汲回手格挡,兵刃相交,对方当不得他膂力奇大,竟然长枪脱手,人也被迫伏在鞍上,顺势奔远。就这么稍稍耽搁,其余蕃骑弧形绕来,部分继续向西,去拦阻跟随在后面的唐骑,最勇猛的四骑则将李汲围在了核心,随即四柄长刀,分从不同方向疾劈下来。

  李汲挥右手刀格开一敌,挥左手矛格开二敌,唯有正面之刃,只能用脑袋来硬扛——他将脖子一拧,头盔一侧,险险地撞歪了刀锋,只在自己金属质地的肩部兽吞上,绽出来几点火星。

  这脑袋一撞,不过借力卸力而已,但手上那三下,多半是硬碰硬的,相当于同时三条大汉从上往下,施力于李汲之身。李汲人倒还扛得住,但他胯下战马早就奔驰了半晌,精疲力竭,哪里还能禁受得起啊?当即一声悲嘶,四蹄皆软,趴伏了下去。

  李汲心说果然好马,没有一偏身直接把我给掫下去……马倒得缓,给了他脱镫逃生的机会,当即一偏腿,跃至侧面。人还没能站稳,当面碗口大的一只马蹄便朝胸部直踢过来,李汲横矛一拦,稍稍却步,谁想侧面又是一蹄,正中其胯,同时脑袋上又有三柄长刀挟着劲风劈下……

  生死关头,李汲猛然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性来,就地一滚,虽然狼狈万状,却险险地避开了马踩、刀劈,逃出包围圈外。然而才一个鱼跃起身,又是一条长枪当胸刺来。

  李汲翻滚时便已失落了骑矛,手中唯有横刀。他却也不用刀格,而是仗着武艺精湛,故技重施,略一侧身,伸出左手去一把攥住了枪杆,随即奋力一夺——

  没能夺动。

  倒也不是那蕃骑的膂力强过李汲,但对方是生力军,李汲却已恶战许久,难免筋骨酸软。而且才刚发力,旁边却又是一箭射来,迫使他放脱了手,踉跄后退躲避。

  李汲心说怪不得人说“一骑抵十步”呢,这骑在马上,十成威力能够激发出十二成来,而我落在马下,一半儿本领都施展不出……

  好在他的从骑终于陆续抵达,这才稍稍赶开些蕃骑,将李汲护卫在了中央。随即一名骑士翻身跃下,将缰绳交到李汲手上:“二郎且上马。”

  李汲问道:“则你如何?”

  对方笑笑:“小人性命值得什么,小人在马上不过一个打两个,二郎上了马,却可一个打十个!还请二郎速速上马杀贼。”

  李汲也没功夫跟他客套,便朝那名唐兵点点头,然后扳鞍上马。左右一瞧,周边十余丈内已然倒伏下了数十具尸体,半是蕃人,半是唐人。于是大叫一声:“李二郎在此,率儿郎们杀贼!”

  唐骑尽皆应声而呼,士气如虹,吐蕃方面倒人人惊骇,颇有心生怯意,引马稍退者。然而还没等李汲在同袍的掩护下大开杀戒,忽听对面蕃营中号角声响,随即辕门大开,无数旌帜涌将出来……

  唐军见此,莫不变色。

  终究己方只有百余骑而已——李汲所领这五百神策军,并非全都是骑兵,虽说西军精锐,几乎人人皆会骑马,但若非职业骑兵,多半控驭技能不足,没能及时跟上来——对面逐渐聚拢过来的吐蕃游骑虽然稍逊于我,但足够把咱们给绊住,不使顺利逃脱啦。则等到蕃营中大军掩杀而至,我等还有活路吗?

  李汲一咬牙关:“君等且退,我来断后!”

  然而却无人肯退。

  不少唐骑一边与敌厮杀,一边高叫道:“二郎先退,去领了援兵来为我等复仇!”

  吐蕃大军快速迫近,一眼扫去,骑兵不下两三千数,步卒倍之。李汲暗自懊悔——但悔追敌过远,主力难以跟上,而并不悔来到西陲,参与此战。他深感若躲在后方,不上沙场还则罢了,既然临阵杀敌,情绪因氛围而波荡,只要死得其所,则死又有啥可怕呢?

  当即惨笑一声:“蕃贼还真是瞧得起我啊,竟遣万众来逆我百骑。”仰首向天,一声大吼:“今日我与君等战死于此,必化忠魂,千载拱卫我唐疆土!”

  不顾疲乏,以及胯部被马踢过的疼痛,驱马前出,奋起一刀,竟将一名蕃骑颈项砍断,头颅如球般直飞出去。

  蕃骑见状,无不大骇,纷纷退避。

  人的脊椎骨是很硬的,若不劈中骨缝,根本不可能一刀断头,况且李汲所使的横刀又极狭长,并不适合大力猛劈;但人在近乎绝望之时,怀着必死之心,所迸发出来的惊人的力量,就连李汲自己都觉得恐怖。

  只听远处鄯城上鼓声震响,随即城墙上多处暗门洞开,无数铁甲骑兵鱼贯而出,人如神将,马若天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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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长驱直入

  郭昕守备鄯城,就目前而言,并不算很辛苦。

  他还没车轮高就跟随伯父郭子仪临阵了,二十多年间,攻防战打了不下百场,而与蕃贼平地争雄,数更倍之,战阵经验是很丰富的。加之鄯城中士卒虽不足万,百姓数量不少,虽然郭昕一入鄯城,便安排他们陆续后撤,肯走的却还不足三分之一。

  上起七旬老叟,下到垂髫童儿,乃至妇女,都说:“我等祖宗庐墓都在此处,岂忍轻弃啊?若官家不愿守鄯城还则罢了,既欲与蕃贼一战,我等子弟在此,要死也死在一处!

  “虽然不能执械杀贼,哪怕为子弟们搬运矢石,烧水做饭,也是好的……”

  郭昕见状,不禁眼圈发红。随即他便将满城民众全都组织起来,或巡逻街巷,搜捕奸细,或搬运粮草物资,或烧水做饭,或照顾伤员,皆以军法布勒,把整座鄯城都变成了一所大兵营。

  仗着士气高昂,军民用命,郭昕有信心按照原定计划,守足三个月。

  只是三个月之后,倘若蕃贼还不肯退,又将如何……他心里没底。唯有常念张巡之名——“据李汲说,张帅在睢阳时,以数千老弱而御二十万叛贼,竟然守足了一年。郭某虽不如张帅,但望苍天庇佑,使这满城军民即便死,也要死得其所,要三倍的蕃贼陪葬我等!”

  吐蕃军四面合围,本在郭昕意料之中;专挑城西拼力攻打,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他也还吃得住劲儿。然而纯取守势,不仅仅被动挨打,还不能极大杀伤敌人——固然攻城时杀贼甚众,然一旦城破,就成了一面倒的屠杀啦,要每个唐人都有三个蕃卒陪葬,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特意编组了一千装具精良的骑兵,并不登城协防,却每日潜伏于城中,寻机杀出。

  这也是守城的常法,真正的坚城并不倚靠城门出入——因为敌军必定关注城门啊——而是在城墙上设置多处暗门,以期随时可以潜出机动兵力,即便不能蹴踏攻方营垒,也可打乱攻城的节奏。

  况且在初战时抛射火箭、火瓶等物,焚毁了不少敌方的攻城器械后,吐蕃人也学乖了,多以湿泥蒙护,使守方难以纵火。这个时候,就要靠精骑从附近的暗门及时杀出,赶散防护器械的蕃军,直接将那些器械捣毁。

  暗门有多处,而且非常狭小,易于封堵,吐蕃方面是防不胜防的。

  但到目前为止,却还没有得着偷袭蕃营的机会,等于郭昕捏着这支撒手锏,还没有彻底打出去。

  郭昕唯一担心的,反倒是小峡方面。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守足三个月,到时候小峡唐营仍全,还能策应城内军民顺利后撤。唯恐鄯城未失,而小峡已弃,甚至于被蕃贼向东突破,威胁鄯州,到时候自己鄯城之守,就彻底成为一个笑话了。

  因此他在城上故意稍稍示弱,放几个吐蕃兵爬上来,给对方一点儿甜头勾着,以免马重英见鄯城难克,先将主力去扑小峡。

  鄯城上日夜燃起烽火,向后方通传消息,小峡亦然,但终究距离太过遥远,加上这几日阴霾不开,总也望不清楚——小峡还在李元忠手里吗?吐蕃方面究竟派了多少兵去攻小峡?难得确信,遂使郭昕寝食难安。

  然而这一日天才放亮,便有士卒来报:“甫见烽火,李将军将全力以破正面贼营,来救鄯城!”

  郭昕闻言,自然大吃一惊:“汝等见到了小峡的烽火?”抬头望望天,不对啊,浓云还没有散啊……而且李元忠是得到节帅的增援了么,竟敢突出营垒,来援鄯城?

  士卒禀报道:“不是小峡的烽火,而是大道上烽火。”

  从鄯城到小峡,三十多里地,就理论上来说,高处二十里一燧,平原十里一燧,隔得再远就难以燃烽通讯了。所以湟北大道上,原本也有几座燧台,唯因吐蕃军绕至城东,进逼小峡,被迫放弃了而已。

  但李汲在突出小峡之后,涉渡湟水之前,却特意分出十骑,要他们前取燧台,引燃烽火,向鄯城内通报消息。

  郭昕登上城楼,望见烽火无虚,虽然疑心是蕃贼的诡计,却还是将骑兵多数调至城西,随时准备策应小峡方面的援军。

  天色大亮后,城西蕃军又在编列攻城兵马,随时准备发起猛攻。郭昕顾念城东之事,乃将西城守御暂且交给了胡昊——此人能力虽然有限,只要谨遵自己的成法,应该不至于捅出大篓子来吧——自身仍在东城上眺望。

  隔不多时,亲卫来报:“贼阵已完,即将攻城。”

  郭昕摆摆手:“且接战了再来报我。”

  少顷,亲卫又报:“蕃贼猛攻城门,然我军守之有余。”

  “传言胡将军,勿轻敌,勿浪战,一切遵从我往日所授成法。”

  又隔了一段时间——“蕃贼已然架起云梯,城头吃紧,胡将军请求调遣骑兵出城破敌器械!”

  郭昕轻叹一声:“城西暗门,已皆为敌所知,只怕便调骑兵往助,也未必出得去啦……”稍稍犹豫一下,还是不大放心,便道:“传告胡将军,谨慎守备,我这便去城西坐镇。”

  不过与此同时,城东的蕃营也打开了,蕃军络绎而出,准备攻城——很明显是为了牵制守方兵力,给城西创造机会。郭昕难免多吩咐城东守将几句,然后才要下城,突然有士卒遥指着高叫道:“是我唐旗帜!”

  郭昕一个箭步蹿将回来,手扶城堞朝远方眺望,只见远远的百余骑踏尘而来,当先一骑突前里许,正在追逐一名蕃将。

  郭昕不由兴奋地一拍城堞:“此必李将军于小峡破了贼也!”

  可是为什么来的人那么少呢?难道双方真都杀尽杀绝了,一边儿只剩百骑可用,一边儿就一个光杆司令啦?不能吧……终究郭昕久战沙场,当即判断出来:此必骑兵逐敌,而步卒仍在后面收拾战场。

  可是你这也未免追得太远了吧,前面便是蕃营,还不赶紧止步,更待何时?这谁啊,立功心切,被前面蕃将的赏格给晃晕了头了?

  随即四方巡弋蕃骑聚拢过来,放过那员蕃将,围住了当先的唐骑。战不多时,后面唐骑陆续抵达,蕃骑也越聚越多,各举刀矛,往来冲突,当真是一场好杀。

  只是郭昕凭堞而望,急得手心里全是冷汗,却压根儿帮不上忙……这城下还有上万吐蕃兵驻营而守呢,部分前出要来扑城,我防守都忙不过来,还怎么可能派兵出去策应、援护哪?只叹这队唐骑甚勇,且似乎全都头裹红帕,远远望去颇为显眼,必是神策军精锐,但远来人困马疲,却未必是越聚越多的蕃骑的对手啊。

  大好男儿,竟然浪掷于此,实在是太可惜了!

  正要撇过头去,不忍再看——我还是去城西指挥攻防战好了——然而视线才刚移开,却又瞬间扫了回去。只见蕃营大开,无数马步军蜂拥而出,拉拉杂杂的,朝向那百骑杀去。

  吐蕃人真是疯啦,面对百骑,为何要出动数千兵马?

  郭昕知道,城东蕃营驻兵大概万余,日常派出来攻城的不过千众而已,其他人每日掘壕筑垒,做久困之势。他也曾经趁夜领兵杀出,想要偷袭这一方向的蕃营,从而打破四面围困之局,奈何对方守御颇为严密,难以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