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键侠 第69章

作者:赤军

  李倓听说贾槐把李汲领回来了,急命召见,李汲开口就说:“不意殿下也到小峡来了。”

  李倓笑一笑,解释道:“孤来监督农人割麦,此杨公南心心念念之事也。”顿了一顿,又说:“今岁天候尚可,虽然连日阴霾笼罩,却总不见落雨,当可顺利收获。但若隔几日还不见日头,谷不得曝晒,便只能连壳蒸熟了,充作军粮……”

  李汲心说那得多牙碜啊……好在我这个级别的,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不用吃那些玩意儿吧。

  于是不等李倓询问,便将峡西战事详细禀报了一回,只是对于自己登垒奋战,逼退蕃贼之事,并未大加渲染——自己夸自己,他多少有些脸红,况且估摸着李元忠在战报里也都写得很清楚了,不必要再当面表功。

  李倓颔首道:“孤知此战,长卫你居功甚大……”但随即提醒道:“不可恃功而骄——亲执刀矛,陷阵杀贼,此乃匹夫所为;孤冀望长卫将来能够统领万马千军,谈笑破敌,方不负身为长源先生之弟也。”

  李汲躬身受教,随即忙不迭地便问:“李将军前日呈报,请求添兵增将,未知殿下允否?”

  李倓微微一皱眉头:“奈何鄯州之兵,所余无几……”

  其实李汲出来的时候,鄯州城内还有六千多兵马,也不能算很少了;且这些时日,李倓复命募兵,并从后方的金城、广武、狄道等处调兵来援,城内兵力已然过万。只是除了贴身护卫的五百神策军外,其余不是新兵就是老弱,战斗力难免大打折扣,

  所以李倓虽然暗自下定了倾财一博的决心,却还不敢这便往前线增兵,希望能够将新兵多训练个十天半月的再说。他这次跑到小峡来,除监督农人收割的主要目的外,也有亲自操练士卒之意。

  李汲劝说李倓道:“军前形势,瞬息万变,当进须进,才能不误战机。如今小峡西口的蕃军已然胆落,不敢来攻,只须再添一两千兵马,李将军有把握将之彻底击溃。敌若奔溃,则我可前出策应鄯城,若蕃贼复分兵来御,鄯城必成牢固不拔之势。倘若拖延数日,即便鄯城不失,贼亦将添兵小峡,则我唯守而已,进退之机,尽操敌手……”

  李倓沉吟半晌,乃问:“只须一千兵,便可扭转小峡的攻守之势么?”

  李汲犹豫了一下,苦笑道:“恐须一千神策军……”

  李元忠估算着再多三千人,他面对绮力卜藏便有胜算,李汲担心这个数字吓着了李倓,所以缩缩水,只说一两千,谁料李倓竟要坐实他那句话……李汲差点儿提起手来扇自己的耳光,我说老实话就好了,这没事儿耍什么小心眼儿啊!

  李倓一撇嘴:“一千神策,已与汝五百,孤身边焉有足数?”

  李汲红着脸道:“若新卒,恐须三千……”

  李倓冷笑道:“难道孤将身边这三千兵尽数交予汝,自己孤身返回鄯州去不成么?”

  他本来是想拿话噎李汲的,没料到李汲想都不想,直接回复道:“若前可破贼,难道殿下孤身一人,敢有来犯者么?若不能破贼,殿下自守鄯州,能有几成胜算?”

  别以为你做过几天行军司马就了不起了,临阵指挥、摧锋破锐,还有凭坚固守,你有足够的经验吗?若把郭昕、李元忠全都失陷了,靠你自己,有信心守住小峡和鄯州吗?你把兵留在身边有蛋用啊!

  关键是地形复杂,道路狭窄,真不怕吐蕃军大举迂回来偷袭鄯州,故而以李汲的想法,即便把鄯州放空了也没关系吧。

  李倓不禁恼怒,呵斥道:“若能破贼,固然是好,若不能破,使贼逾小峡而向鄯州,孤身边却无一兵一卒——汝欲害孤性命不成么?!”

  李汲一梗脖子:“臣曾救殿下,岂会害殿下!”

  李倓闻言,心中更怒。

  李汲曾经跟李适说过,我对你有恩情,你不必时时放在嘴边,反倒显得我亏欠你什么似的——正所谓“升米恩,斗米仇”是也。而若相反,是李汲常提旧恩,李适心里肯定更不舒服吧。李倓也是如此,不遇着什么事儿了,平心静气之下,自会感李汲的好,甚至于念叨几句“我性命本为他所救,异日自当以性命相偿”;但若双方意见起了冲突,李汲再于此时提起救命之恩,李倓反倒容易恼羞成怒——

  你啥意思,要挟我?你昔日救我,不过是为了市恩吧,这才几天啊,就打算讨还了?!

  可是身边还有不少的卫兵,以及贾槐,众目睽睽之下,李倓也不便直接撕破脸皮,喝骂李汲——那显得本王多没涵养啊。因此双目中怒意稍现,便即隐去,随即一甩袖子:“长卫久战辛劳,且下去歇息吧。”

  说着话,站起身来,便待离去。李汲急了——他也知道刚才话赶话,自己所言不大妥当,生怕李倓一怒之下,不但不肯增兵小峡西口,甚至于把自己留而不遣——赶紧一个箭步蹿上前去,揪住了李倓的袖子。

  李倓拧眉瞠目道:“长卫何意啊?君昔曾劫许叔冀以救睢阳,乃欲故技重施乎?!”

  李汲当即“嘭”的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仰着头高声说道:“臣有罪,冲犯了殿下,然请殿下再听臣一言。”

  “你说!”

  “殿下本是天潢贵胄,自可安居京城,不必来西陲冲冒矢石。此番来者,上解父兄之虑,下安黎庶之危,中护国家社稷,乃不负为高祖皇帝、太宗皇帝子孙。自古兵凶事险,无有必胜不败之局,然若殿下挫败,仍可退返长安,做逍遥王爷,岂有性命之忧啊?倘若能一战得胜,自然将士归心,百姓称颂,声震于寰宇,名垂于青史!

  “如此退无后顾之忧,进或有望成功,殿下岂不愿么?汲之言,固然是为将士考虑,为国家考虑,其实也是为殿下考虑啊。万望殿下勿因臣粗鄙不文,出言无状,便舍此大好机会。机会稍纵即逝,时不再来——殿下三思!”

第十九章、阴云密布

  湟水河谷是由湟水在山地间冲刷出来的狭长盆地,其中小峡、大峡、老鸦峡三处地势最为险峻,沿岸道路狭窄,大军难以通行。

  即以小峡而言,在其东口,湟水有一个不小的拐弯,将盆地割裂得支离破碎,却也因此泛滥滋养,使附近田土极为肥沃。而在其西口,三十余里直抵鄯城,都是南岸宽广而北岸狭窄,田地、村落多在南岸,但北岸因为距离较短,千百年来,却修成了比南道要宽阔得多的北道。

  也就是说,湟水以北才是大道,以南却只有小路而已,即便在小峡之中,北道亦勉强可通行车马,南道很多地方,却只能单人侧身而过。

  因为出峡后南岸相对宽阔些,便于列阵布营,故此李汲将防守的重点放在了湟水之南,至于其北,表面上看起来并无布防。当然啦,绮力卜藏也不觉得唐人会那么傻,特意空出北道来容许吐蕃军寻隙向东方突进。

  只是他在湟水以南攻坚不克,只能退守,大营又暂且派不出援兵来。一连数日,那唐贼李二郎常领骑兵出来喝骂叫阵,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倘若在激战之前,这般羞辱足以激起吐蕃兵将同仇敌忾之心,奈何既败之后,众人皆畏李二郎,对方骂得越狠,己方士气便愈是低落……

  绮力卜藏只得派遣生力骑兵出去,驱逐唐骑。叵耐那李二郎不但勇猛,抑且狡谲,所部骑兵也都是精锐,每每来去如风,使蕃骑不能追及,他反倒或还身劲射,或挺矛突阵后又一击离脱,每日都能斩杀一两名蕃骑。虽然折损数量很小,终究以寡凌众,不但不能杀敌,反倒一个不慎便会为敌所杀,导致更多蕃骑的士气也在逐日衰减下去。

  绮力卜藏担心,如此不但难以久持,万一唐军方面得到增援,反守为攻,以己军中这等状况,战败的可能性将一日大过一日啊。

  无可奈何之下,才撞大运似地把目光转向了北道。

  就在李汲潜归峡东的当日,绮力卜藏派出三百骑兵从唐军视线不及处涉渡过湟水——位置是在小峡以西五里外,彼处河面开阔,水浅流缓,抑且湟水中央还有一片小洲——然后绕向东来,潜袭小峡。

  ——说不定唐人一时糊涂,没在北道布置太多兵力呢,则若我军能够顺利突破,迂回其后,不怕唐人不败啊。

  李汲确实没在北道留下太多兵,也就五十人一个队而已,但这并非他糊涂,或者大意疏忽——终究这安排也是经过李元忠首肯的——而是峡内道路狭窄,多留人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于是蕃骑顺利突入小峡,但行不多远,便只能匹马得过,拉成一字长蛇,随即遭到了唐军的劲弩迎头疾射……

  唐军在道上堆石成垒,弓弩手依照射程远近梯次布置,一轮齐射,便将头三名蕃骑连人带马给射成了刺猬。蕃骑当即乱做一团,前者疾退,后者不明所以,仍想跟进,就此转瞬间便又多伏下了四具尸体。

  被迫归报绮力卜藏,说北道去不得也,除非用十倍于敌的步卒,肩扛大盾,或许能过。可是你要绮力卜藏派出五六百士气极衰,难以重振的步卒去攻北道,他哪儿敢哪?只怕这边才一分兵,正面唐军便会开垒杀来。

  而且除非一口气突破北道唐垒,只要多耽搁两三刻钟,焉知唐人不会增兵啊?

  只能暂时抛弃妄想,只派出百名步卒前往北道出口,同样立营筑垒,以防唐人间道而出。

  他几乎每天都要派人返回大营,去催促援军,无奈得到的结果都是——且再等待几日吧。因为鄯城攻防战正在紧要关头,吐蕃方面将精锐全都放在城西,每日轮番攻打,终于比初日取得了更大的进展,城前壕沟多半填平,西门已被纵火焚毁,唐军只能用砖石、车辆加以堵塞。甚至于还曾两次登上城头,虽说很快就被驱逐了下来,而且跌下来的基本上就是一个“死”字,但可见只要兵力足够,指挥得法,鄯城也并非牢不可破吧。

  在这个节骨眼上,别说尚赞磨本就不赞成攻打小峡了,即便他回心转意,马重英和尚息东赞也不肯分兵去援绮力卜藏啊。

  绮力卜藏别无他策,只能严防死守,并且每日巡行营中,激励士卒,希望能把士气重鼓起来。

  然后一连两日,唐骑不再出来喝骂骚扰,绮力卜藏就已然有了些不妙的预感。两日后的凌晨,军中唤起的鼓声尚未响起,他便因为长年养成的习惯,自动醒来了。裹上袍服,才出帐门,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似在隐约震动……

  绮力卜藏心道不好,才欲去营门前查看,早有亲卫跑来禀报:“唐人出垒列阵了!”

  绮力卜藏大吃一惊——难道说对方等到了增援不成么?急命擂鼓、吹号,将士卒全都提前唤将起来,步卒不必出营,但谨守岗位即可,骑兵则速速列阵,以便从左右兜抄即将杀到面前来的唐人。

  吐蕃军仓促准备之际,唐军阵列已完,即以步卒在中,骑兵分列左右,缓缓压逼过来。

  按照作战的常理,吐蕃方面若堪一战,也当出营列阵;若不肯战,即便严守壕、堑、栅、垒,也可命骑兵先出,以迟滞对方的前进速度,并尝试混乱其阵。无奈一般情况下都是天明方战的,今天唐人却摸黑早起,不等晨光大亮,先期发起了进攻,导致吐蕃骑兵多半才刚着甲、上鞍,在唐军逼近之前,根本就组织不起来。

  那便只能先采纯粹的守势了,以待唐军力竭之后,再把骑兵撒出去。

  绮力卜藏才刚穿戴好盔甲,唐军便已接近蕃营的射程范围。只听一声鼓响,无论步骑都陡然加速,随即双方各以弓箭疾射,仅仅三轮之后,就正式碰撞到了一起。

  蕃军这些天不再往攻唐垒,便花了不少心思巩固自家营盘,营前层层鹿角、道道堑壕,且有土垒——当然不如唐垒为高——和栅栏。然而诸般布置,李汲常率骑兵前来骚扰,自然全都看在眼中,故而此番有备而来,竟用极短的时间便搬开了鹿角,越过了堑壕,直抵垒、栅之前。

  由此主要以弓箭对射,转成了以刀矛相拼。

  关键是唐军前突之时,尽都高呼“李二郎”的名字,导致很多早就吓破了胆的蕃军手脚发软,战斗力陡降……只是绮力卜藏登马而望,却四处都瞧不见那“李二郎”的身影——他到底跟哪儿藏着哪?

  倘若李汲真身现于阵前,相信蕃军士气将更低落,但同时绮力卜藏心中却有了底。这到处寻不见李汲,却不由得他暗自打鼓,怀疑敌军暗藏着什么诡谋——

  那厮不会突然间从什么我料不到的地方冒出头来,然后直奔我而来,想让我做强巴罗布第二吧?!

  正感惶恐,突然得到信报:“一支唐军突出北道,踏破我军营垒,已向东方去矣!”

  绮力卜藏闻言,不禁肝胆俱裂——“此必李二郎也,欲图断我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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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当日李汲牵着衣袖,跪地苦谏李倓,他本没奢望就靠那几句话说得对方回心转意,只是期盼可以抵消自己此前的妄语,让李倓肯平心静气地再听自己分析战局罢了。

  却没想到,李倓听他说到“将士归心,百姓称颂,声震于寰宇,名垂于青史”那几句话,身子竟然略略一震,随即表情逐渐变得和缓起来。等到李汲说完,李倓转回身来,伸出双臂,将他搀扶起来,随即一摆手,示意闲杂人等退出帐外。

  等到军帐内只有他们二人,李倓扯着李汲同在案后坐下,然后拍着李汲的大腿,凑近些,低声说道:“有一事,不能相瞒长卫。”

  “还请殿下教诲。”

  李倓面色凝重,徐徐说道:“方得密报——史思明,复反矣!”

  安庆绪逃离洛阳后,匆匆渡河北上进入相州——也就是汉魏以来的名邑邺城——四方叛军陆续来合,又得六万余众,其心稍定。然而留守范阳的史思明既不肯派兵来援,甚至于吝惜一介之使,遂使安庆绪疑其怀有二心,命阿史那承庆、安守忠、李立节三将统领骑兵五千北上,诡言征兵,其实查看情势,寻机偷袭。

  史思明亲率数万兵马来迎,假意设宴款待,即于宴中掷杯为号,擒下三将,散其部伍。随即他便向唐廷奉上降书,表示愿意献出所辖十三州并十三万雄兵,助唐伐燕。

  正好李泌临行前便提议招降史思明,以断安庆绪的臂膀,因而李亨得书大喜,当即允准,并册封史思明为归义王,担任范阳节度使。

  史思明受封后,即刻斩杀了安守忠和李立节,献首长安——只有阿史那承庆是他故交,释而不杀。随即他点兵南下,到处宣扬唐廷旨意,连续招降多城,唯有相州仍属安庆绪。

  唐廷因此再下恩诏,加史思明河北节度使衔。

  然而招降史思明之议,唐廷中一开始便有很多反对意见,张镐就曾经密奏李亨,说:“思明凶竖,因逆窃位,兵强则众附,势夺则人离。此獠包藏不测,与禽兽无异,可以计取,难以义招。伏望不以威权假之。”但李亨先是急于平定叛乱,不但允准,抑且授予两镇节度使,继而却又在群臣纷谏下起了疑心,谋图夺取史思明的兵权……

  ——这你要卸磨杀驴也可以,总得等人没用了再说吧?安庆绪还没平呢,着的什么急啊?!

  于是用李光弼之计,遣乌承恩北上,去担任范阳节度副使,嘱其分化瓦解史部,寻机取史思明性命——乌承恩之父乌知义曾是史思明的老长官,二人相交莫逆,以为思明必不疑也。然而史思明生性狡诈,岂能不防?就此被他戳穿了乌承恩的计谋,将乌氏父子及从属两百余人——也包括不慎牵扯进去的阿史那承庆——尽数处死,再度掀起反旗。

  参谋耿仁智劝说史思明不要反复,史思明却不念相随三十余年之情,亲手用棍棒击碎了耿仁智的头颅……

  李倓今日将此讯告知李汲,李汲不禁骇然,脱口而出:“史思明若真有雄兵十三万,恐怕范阳、河北难平!”李倓苦笑道:“更怕他再与安庆绪相合,则孤于河北战事,实不看好啊……”

  李倓之所以不看好这一仗,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李亨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谗言,竟然彻底罢废行军,而命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河东节度使李光弼、关内节度使王思礼、淮西节度使鲁炅、滑濮节度使许叔冀、郑蔡节度使张巡、北庭行营节度李嗣业、魏州节度使崔光远、荆南节度季广琛、平卢兵马使董秦,分道进击安庆绪。

  十一名节度使(或兵马使),却不设元帅,唯以宦官鱼朝恩担任诸道监军而已。理论上自然以郭子仪官位最高、资格最老、威望素著,但他在军中跟其他九人并没有明确的上下级关系,未必能指挥得动啊……

  李汲听了介绍,不禁哑然——对于那混蛋皇帝的昏招,他是真没话可说了。旋听李倓缓缓说道:“孤虑河北之战,将以挫败告终,即使不败,明岁也必不能殄灭乱事。则叛乱不平,西军不归,即便今岁能却蕃贼,彼獠翌年再来,终无可御啊……”

  李汲拧着眉头问道:“殿下可有请辞之意?”

  李倓摇一摇头,说:“孤行前在圣人面前说了大话,即不能胜,又焉能不经年便即辞归长安哪?”我还要脸呢!

  “因此反复筹思,如今唯有一计……”

  “殿下指教。”

  李倓注目李汲,目光中似有精光射出,旋即一字一顿,但是毫不犹豫地说道:“唯有全力一搏,重挫蕃贼,或能安保陇右,使其不敢再全力来侵也!如长卫适才所言,孤既不必死,又有什么道理不肯千金一掷哪?!”

  以李倓的身份,是不可能真上前线去的,除非自己作死,否则即便军败,甚至于陇右全部失陷,他也能够安然逃回长安去。所以他这一注豪赌,并非把身家性命全都押上,不过把兜里带着的钱梭哈了而已,哪怕全输干净,回去照样锦衣玉食,顶多家里人不肯再放他出来赌博罢了。

  问题是,即便这注赢了,将来也未必还能有上赌场的机会啊——那还有什么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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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忠魂护国

  其实李倓早就有了豪赌之心,因而便与李汲密商,要如何才能重挫蕃贼。

  ——我不是不肯向前线派发援军,是怕兵不甚精,去之无益啊,长卫可有妙策教孤?

  于是经过反复磋商之后,李倓便选麾下两千步卒,潜自南道穿越小峡,悄悄地增援李元忠。而李汲则领了剩下的五百神策军士,配足战马,趁夜自北道进发——只留下五百人卫护李倓,继续跟峡东呆着,等候前线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