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顿莫贺达干双目如电,在李汲面上一轮,随即笑道:“听说齐王殿下已被拜为陇右、河西两镇节度大使,方领兵抵御吐蕃的侵扰……未知前线战况如何了?”
李汲答道:“我军方扼守鄯城,抵御蕃贼之侵,下官来前,恰好平原交锋,胜了一阵,斩杀蕃贼数千,稳定了战局。”
顿莫贺达干闻言,突然间捻着胡须,大笑起来,旋顾左右道:“战事方酣,如何遣一勇士前来送信啊?多半有请援之意了。”
李汲心说这家伙好敏啊,果然不愧是一国的宰相——不过这样也好,可以直入正题,省得我再琢磨该怎么兜圈子。于是拱一拱手:“不知回纥可肯发兵救援陇右否?”
“这等大事,唯有可汗才能定夺。”
“阁下乃回纥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不可侵夺可汗的权柄,也自当有所主见,以便随时向可汗进献良策——则在宰相看来,是否应当发兵,救援陇右?”
顿莫贺达干笑着回复道:“我回纥牙帐与陇右,相隔甚远,倘若唐家能守,求我无益;若不能守,即便立刻发兵,抵达时也总在来年了——还有什么意义啊?”
李汲心道意义是不大,全是李倓、杨炎那俩书生算岔了路程所致……可是自己既然来了,总不好空手而归吧。因此便道:“我唐精兵强将,都在河北,以期一举殄灭叛贼。今陇右暂时空虚,自保有余,破敌不易。鄯城自然是守得住的,相信不必来年,蕃贼兵多而粮穷,必然退去。然恐明春再来,虚耗陇右粮谷,使我难以积聚,不能发起全线反击……”
吐蕃侵唐是有季节性的,一般都在春、秋、冬三季,而夏季炎热,绝不会主动发兵。李倓估摸着今秋若能迫敌退兵,明春未必来得及重整兵马复侵,可以太平到秋后,李汲则故意把吐蕃可能再度发兵的时间调前,以期求得回纥的增援。
他总不能直接说“估计今年赶不上了,请你们明秋再发兵增援”吧——期限设得太长,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变故啊。
“因此恳请回纥发兵至祁连山麓,威胁蕃贼北境,以围魏救赵之计,使彼不敢再轻举妄动。”
顿莫贺达干沉吟少顷,突然间将身前矮几朝侧面一搡,然后自腰间解下刀、匕等各种杂物来,摆在他和李汲的中间——“这是牙帐,那边是陇右,这小刀……不,换这火石,算作鄯城,你且将鄯城之战,目前的局势,详细讲来我听吧。”
这一说就是大半天,李汲竭力渲染唐军之勇,自然也将自己的光辉事迹,合盘托出——他前世也算是个“键盘侠”,不过是相对有节操的那一种,非常懂得该怎么讲故事,突出自家的优点,扩大敌对面的无谋。在他口中,唐兵都是勇士,一个能打蕃贼五个,而自己是勇士中的翘楚,一个能打二十个,若非吐蕃军力超过己军的十倍,大概早就赢了,甚至于陇右军趁胜追击,可以直取蕃都逻些……
终究曾经亲历战事,所言虽有夸张,有粉饰,在一众回纥人耳中听来,大概齐是真相吧。加上小峡之战确实跌宕起伏,遂听得顿莫贺达干以下俱是如醉如痴,时而担心紧张,时而昂扬振奋,彩声不绝。
最终顿莫贺达干长叹一声:“可惜那安禄山父子叛乱,否则以唐军之能,已迫西海,再有一二十年,必灭吐蕃,解除西方的边患了!”顾左右道:“唐家与我回纥是友朋,是亲眷,唐家兴盛,我回纥面上也有光啊。”众皆应和。
李汲趁机说道:“只要攻克相州,平定了安贼之乱,陇右、河西兵马归镇,必能再挫蕃贼之势,恢复到天宝十载前后的局面。但在此之前,还须以寡敌众,守住鄯城等地,否则若使蕃贼占据了险要,恐怕将来难以驱逐。是以恳请回纥出兵相助。”
“这是唐家天子的请求,还是齐王的请求?”
“齐王自已上奏天子,恳请允准,为恐相距遥远,发兵不易,需要先期准备,故而遣我来,趁着给可敦送信的机会,通报一声。陇右是我大唐旧土,齐王乃圣人亲子,必定是允准的,相信稍后便会发来正式文书。
“至于遣下官来送信,倒与什么勇士无关,只为下官与可敦是旧识罢了。且齐王派下官来,也是才挫蕃贼,知其暂时不敢大举,只能迫城而阵,故而前线少我一人,无损大局啊。”
顿莫贺达干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帐外得报:“可汗不慎堕马,舆归牙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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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昭君之怨
英武可汗已经五十多岁了,就草原游牧民族的平均寿命来说,已近暮年,体力衰退。但他刚娶了个年轻媳妇儿,床笫间已然逞不动勇武,就打算携可敦出外狩猎,展示自己还能骑烈马、拉强弓,是条值得倚靠的强壮汉子。
于是狩猎之时,一个不慎就从马背上载了下来,摔得七荤八素的,最终只能人力抬回牙帐。
顿莫贺达干得信,赶紧出去迎接,倒将李汲等人晾在了一旁。回纥本部忙乱了小半天,直到月上高天,才有人来招呼李汲等唐人去用饭,并且安排寝帐给他们歇息——至于求见可汗、可敦,且等明日再说吧。
李汲一瞧把他们十多个唐人,也包括那小部族遣来做向导的牧人,全都安排在一座寝帐内歇息,就知道今晚没有另一个“梦姑”了……既松了一口气,却也有少许的失望。好在翌日起身,便有人来召唤:“可敦唤李汲去。”
遂被引入金顶大帐,拜见宁国公主。李汲略一打量,只见宁国公主还是唐家打扮,只不过在外面多罩了一件回纥式样的裘皮而已,看面色倒是挺健康,且比在行在时更红润了一些——也不知道是将养的啊,还是太阳晒的。
当即大礼参见,公主急忙摆手:“长卫何必多礼,到我身前来坐。”李汲靠近一些,双手奉上李倓的书信,公主接过后先不打开,而问:“长卫如今是跟着三兄么?三兄见在陇右,身体可还康健?”
李汲回答道:“齐王身体安康,殿下勿念。殿下也知道,齐王素怀大志,有辅弼圣人、太子安定社稷之心,且在长安,终受几个阉奴之气,既向陇右,事务虽繁冗,心情却好了许多,能吃能睡,体格也更壮健了。”然后问道:“殿下又如何,在回纥可习惯么?”
公主面上微露苦笑:“如何能习惯……今日始知何为昭君之怨,且文成、金城两位公主和蕃,是何等的辛苦……”
但随即精神一振,改口道:“只是回纥没有我唐家那么多规矩,不必终日局促于方寸之地,且可汗亦常携我跨马出游,倒似笼中鸟得上高天,与齐王三兄如今的心境,大概差相仿佛吧。若说不习惯,这草原上蔬果太少,每日肉、乳,吃得有些厌气。”
她身旁本有几个回纥女子侍立,闻言急忙跪拜叩首道:“可敦吃得不爽快,都是奴婢的过错,自当命人快马从中原采买些蔬果来,给可敦解油腻。”
公主摆摆手:“不是汝等的过错,也无须劳动人马,专为我采买什么蔬果。我来回纥时日尚浅,多住一段,必定就适应了。”随即下令:“都出去吧,我与李汲是故识,有些家里话要说。”
等到那些侍女退出帐外,公主才朝李汲挤挤眼睛,轻叹道:“唯有说话一句不慎,那些人便左一个请罪,右一个是奴婢的过错,无论我唐还是回纥,全无两样……”随即眉头微皱,说:“且在宫中,下人有得罪的,轰出去便罢了,在这回纥……可汗是真的会杀人哪!”
李汲心说即便在唐朝,难道谁会把宫女、宦官的性命当一回事么?估计也就是轰出去再杀,和当你面处死的区别罢了。你终究是锦衣玉食的公主、可敦,这见识可有点浅薄啊。
想当初若非我闯殿求情,你爹对你哥不也打算下杀手呢吗,难道你全忘记了?
旋即公主又探问李汲的近况,顺便也问问李豫和李泌,李汲就自己知道的,详详细细陈述了一番。这又是小半天的功夫,间中还有回纥人来报:“可汗醒了,要酒吃。”公主皱眉道:“伤还未愈,口干便喝水,吃什么酒?!”命李汲稍待,她转入后帐,停留了一刻多钟时光,才又折返回来。
一直到李汲把公主所关心的几个人的情况都分说了一遍,宁国公主这才打开李倓来信,匆匆看过了,当即苦笑道:“陇右悬危,三兄求援,我本当即刻向可汗恳请,发兵相助——都是亲眷,还说什么报偿?然而……可汗这般情状,恐怕暂时不能发兵也。”
李汲低声问道:“可汗伤得可重么?本也无须可汗亲往……”
公主摇摇头,也压低声音说:“可汗伤势倒不沉重,然终究年老……当此时也,谁肯领兵南下?”
李汲明白了,以英武可汗的岁数,再摔这么一下,真不定哪天就咽气呢;他一死,理论上该由太子移地健继位,但终究才刚易储不久,移地健这新可汗之位未必能够坐得牢靠,回纥内部可能会在交接班时引发骚乱。而即便不发生骚乱吧,一朝天子一朝臣,也肯定会洗一轮牌啊,那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牙帐?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偏偏赶上可汗堕马负伤……你要晚几天倒下也好啊!
就听公主又问:“陇右的局势,果然必须回纥发兵救援,才有希望么?”
李汲摇摇头:“齐王确实寄望回纥援军甚殷,但即便无可汗受伤事,在我看来,远水终究难解近渴,只能是锦上添花罢了,不可能雪中送炭……”
公主愣了一下,这才笑道:“真是好比喻,却不知长卫你也是饱读诗书的,所言竟连我也不明出处。”
李汲忙道:“不过是久依家兄,耳濡目染罢了——总之,公主不必为难,陇右之事,自有齐王指挥,将士用命,必不使蕃贼猖獗。我也自当急归,奉献自己一番心力。”一叉手:“请公主这便写下回信,李汲告退。”
宁国公主想了一想,提醒道:“可汗暂不能理事,此际还能调动兵马的,唯有太子和宰相——我与太子并不相熟,长卫可再去与宰相顿莫贺达干相谈,看看有无机会。事罢再来我这里取回信不迟。”
于是李汲离开金帐,再去求见顿莫贺达干。然而卫士却不放李汲入帐,只说:“宰相有言,李汲若来,可往帐西厩中相会。”
金帐之西,有一座占地范围极大的马厩——其实也就木栅栏围起来一片草地而已——厩中数十匹良骥或行或息,还有两名牧人骑着马,挽着套,往来逡巡,象是在挑选合适的马匹。
顿莫贺达干就倚靠在栅栏旁,垂首捻须,若有所思。从人禀报说李汲来了,顿莫贺达干下令:“唤至前来,汝等暂退半箭之外。”
李汲近前拜见了,旋见顿莫贺达干望着自己,面上表情似笑非笑,开口便问:“可见过太子了么?”
李汲答道:“今日唯去拜谒可敦,并未见到贵国太子。”
顿莫贺达干嘴巴一撇:“我说的不是移地健……”
李汲暗吃一惊,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假装疑惑:“贵国难道还有第二位太子不成么?若说先太子,据闻已然病逝……”
顿莫贺达干指指李汲:“是否病逝,你知我知……”嘴巴朝侧面一努:“可汗自然也是明瞭的。”
李汲注目顿莫贺达干,却不回话,静等下文——对方是试探吗?然若未曾得着确实的消息,他怎么可能想到试探我一个末吏信使?既然提起此事来,必有缘由,这会儿说啥都是错,不如缄口不言,待机而动。
顿莫贺达干等了一会,见李汲没啥反应,反倒笑起来了,伸手一拍李汲的肩膀:“好,你很好。”随即压低声音道:“先太子原本有自雄之心,并不愿久与唐盟,唯率援军向长安、洛阳一次归来后,反倒四处吹嘘与唐家亲王结为兄弟,力主维持两家情谊……
“他却不明白,很多事情,游移于两端之间最好,只执一端,却是将厌唐之人,都推去了移地健处——若非如此,何以会仓促病死啊?”
李汲试探地问道:“则宰相是擅长模棱两可……擅长游移于两端之间的了?”
顿莫贺达干嘴角轻撇:“若非如此,我早便追随先太子去了,或者因为太过附和移地健,而遭可汗猜忌。”
李汲暗道,对方言下之意,那新太子移地健貌似对唐并不友好啊——“则就宰相本心而言,是希望先太子复生呢,还是赞同今太子之意呢?”
顿莫贺达干提起手中马鞭来,高高扬起,轻轻落下,说:“你看这广袤草原,部族无数,强者为尊,可是昔日的霸主匈奴何在?鲜卑何在?突厥虽在又如何?哪有几百年不变的基业呢?而你中原,虽然也常改朝换代,唐天子却是千年前太上玄元(老子)的后裔,姓氏虽移,种族不变。
“可见唯有与中原和睦相处,草原基业才可长久——若不是你唐家击败突厥,哪里有我回纥立牙帐、称可汗的机会?焉知异日你唐家,或者后继王朝,不会再痛击我回纥,而使别族称雄?移地健唯见唐势将衰,却不知骆驼瘦死,也比马大,且小骆驼终有长成的一日。他太年轻,还不能洞悉世情啊。
“至于先太子,能否复生,要看天意,看他自家的能力如何了。”
李汲听到这里,心中大致明瞭了顿莫贺达干的想法,于是长长一揖,恳请道:“可敦说,如今可汗负伤,能调兵者,唯有太子与宰相。恳请宰相巩固唐纥之谊,且相助遏制吐蕃,如我唐所情,派发一支兵马……”
顿莫贺达干摇一摇头:“无益也。”
随即解释道:“如我先前所言,相隔太远,如何能呼应得上?即便发兵骚扰祁连山,那里终究地广人稀,于吐蕃不为大害,且吐蕃也知道我回纥不可能深入其境。除非……”
“请宰相教诲。”
“若吐蕃胜唐,或者不胜,主动退兵也就罢了。倘若两军仍在对峙,却有我回纥旗号前出,蕃人见了,必谓我两家已然联兵相向,多半是不敢再滞留不去的。且那马重英回去,必定调兵遣将,巩固祁连之防,则对陇右的压力自然减轻……”
李汲权衡了一下利弊,便问:“然若发兵直向鄯城,路程比向祁连山更为漫长,恐怕缓不济急啊……”
调动兵马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即便唐人愿意于路供应所需,总还需要先通过六七百里地的戈壁荒漠,那么事先整备粮秣物资,总得十天半月吧;其后再千里疾行,抵达鄯州时必定人困马乏,不可能即刻便上前线。按照李汲原本的估算,回纥若肯发兵祁连山,最早都得到十二月份,则若直向陇右,怎么也得明春了吧。
郭昕原本承诺守足鄯城三个月,也就是十一月底到十二月,结果回纥援兵未至,而鄯城兵马已撤,那还有什么意义啊?
顿莫贺达干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我虽为宰相,有调兵之权,但援唐这般大事,岂可不先禀报可汗?若无可汗之命,我便擅做主张,如前所言,怎能算是游离于两端之间啊?只怕兵马未动,而我宰相之位已失……且无唐天子的正式请援之诏,可汗即便伤愈可以理事,也未必肯遽发兵马。
“然而,又何须我回纥发兵?吐蕃于阵前,不必亲见我家骑兵,但见旗号,便可震慑彼等之胆了!”
李汲这才恍然大悟:“宰相肯将旗鼓借于我唐吗?”
谁想顿莫贺达干还是摇头:“我身为回纥宰相,一举一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岂能将旗鼓借于他人?”随即笑道:“我不过欲将叶护的新旗帜,交汝带回长安去罢了。”
他所说的叶护,自然不是指的叶护太子,而是唐朝的敦煌郡王李承寀。此前李承寀奉诏到回纥来求援,可汗即将己女嫁他为妃,并且封予叶护之职。当然啦,这个叶护仅仅虚名而已,李承寀本人既管不了回纥属下任何一个部落,申令军中,也不会有回纥人肯听。
但再怎么空衔虚职,没有实权,一应待遇终是不能欠缺的,其中就包括了英武可汗下赐的符节和旗号。顿莫贺达干的意思,我就说可汗之婿的旗号有所更改,趁着你李汲来此,便将新旗交你带回去,此举完全在我职权范围之内啊,谁都挑不出什么错来。而至于你将旗号直送长安,还是先在陇右用上一用,那是你唐朝自家的事情,你跟李承寀商量去。
当然啦,既是齐王借用,难道敦煌郡王事后敢跳起来奓毛吗?
第三十二章、白雪红颜
李汲只在回纥牙帐停留了两宿,便带着宁国公主的回信,以及“回纥叶护”李承寀的新旗帜,告辞而去。顿莫贺达干派人将他们一直护送到临近唐境处,方才拨马而归。
途中却不见来时所遇那个蒙兀室韦小部族,估计已然追逐水草,又迁往它处去了——也说不定是为了躲李汲。
一路晓行夜宿,换马疾驰,速度比来时更快,等返回鄯州之时,已是十一月初——计点这一来一去,三千多里地,仅仅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倘若请来援军,车辚辚而马萧萧,能够有这一半的速度就算不错啦。
途中每晚歇宿之时,李汲闲来无事,便向马蒙学习回纥语——他总觉得,自己将来还可能会再跟回纥人打交道,则能粗通对方语言,对自己是很有益处的。不过听了马蒙的介绍才知道,所谓回纥语,就好比唐朝的官话一样,仅仅是药罗葛本部语言罢了,即便同源的铁勒诸部,在发音和用词上,都往往大相径庭。
更不用说如今回纥雄踞草原大漠,麾下部族甚多,包括黠戛斯、骨利干、都播,以及部分被征服的蒙兀室韦、葛逻禄,等等,对于正牌回纥人来说,讲的也都是鸟语。只不过一般情况下,既为可汗所属,各部族中总会有几个人——多半是族长、贵酋——能说简单的回纥话。
具体到那些经常与唐交易的部族,可能会说唐言的,都比会说回纥语的要多。
马蒙这小伙儿不但精熟回纥语,而且还粗通草原上其它三五种语言,加上人又机灵,可以算是难能可贵的涉外人才了。李汲因此出言试探,你是否愿意跟我回陇右去啊?我自当向节帅荐举,给你一个职位,从此不再是大头兵了。
马蒙大喜,当即叩首道:“小人的前程,全靠李巡官提携。”
于是去时十一骑,回来十二骑,一进鄯州,李汲便急忙去求见李倓,奉上宁国公主的回信,并将途中经历,备悉禀报——包括遇见帝德和叶护太子之事,自然也不隐瞒。
李倓道:“你前一封书信,我已收悉,但叶护太子还不肯露面……”
据说帝德是前几日将李汲的书信送到鄯州来的,李倓问他叶护太子何在,他却不肯透露消息——因为还没能得到李倓的承诺,生怕被对方给卖了。而至于要不要收留叶护太子,李倓尚在犹疑,还不能遽下决断。
正好李汲回来,李倓就问他:“如君所言,回纥对内对外的口径,是说叶护太子已然病逝了么?”
李汲颔首道:“正是。”
“则彼等来我陇右……”既然帝德都进了鄯州了,估计叶护太子所在不会遥远,多半就在城外某处躲藏——“所知着,唯有你我……”
李汲道:“倘若帝德及时召回阿波啜,未向长安,估计朝廷亦不知晓此事。”
李倓点点头:“帝德禀报过了,确乎在大震关前便追及了阿波啜……则多半回纥也不会秘密遣使长安,要朝廷相助追讨叶护太子……”
李汲认同这一猜测——“这终究是自家内部纠纷,除非探明叶护太子已入我唐,否则英武可汗是不会自暴其丑的。且若可汗有此举措,必定瞒不过宰相顿莫贺达干,而顿莫贺达干对我唐,对叶护太子都颇怀善意,不会不告知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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