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赤军
因而一出长安城,李汲便去向李承寀辞行。李承寀应该是得到过李适的事前告知,也不多问,只说:“勿多耽搁,我将在凉州歇脚,候君前来会合。”
至于请了假要往哪儿去,去做什么,乃至于相关叶护太子之事,李承寀究竟知道多少,李汲并不打算探问,不但无意义,反易泄露机密。
于是只领着两名士卒,打马扬鞭,朝向西方疾驰,七日七夜,几乎人不寄宿,马不解鞍,终于抵达了鄯州城内。随即匆匆来拜李倓,见面后请其屏退左右,告知来意。
孰料李倓苦笑道:“长卫来迟也……”随即摇一摇头:“不,非关长卫之事,也不是孤的失策……”
李汲吃惊地问道:“难道殿下已将叶护太子遣去了么?”
李倓答道:“在长卫看来,孤便如此的颟顸无谋么?前日孤一得知英武可汗辞世的消息,便急召帝德来,要他寄语叶护太子,慎勿于此时返归回纥去。然而帝德却说:‘父丧,儿子岂有不归之理?’并且告知于孤,叶护太子已于两日之前,潜行北返了……”
叶护太子长期掌管回纥西部,则虽遭废黜,进而驱逐,在国中还是拥有不少潜在支持者的;而他寄身陇右,也不会光吃着闲饭静待时局变化,必定与其仍留国内的党羽有所联络啊。故此英武可汗去世的消息,他要比李倓更早几天知道。
当即便要返回草原,去谋夺可汗之位。帝德等人苦苦规劝,说相应准备还没有做好,这时候就回去,咱们没有多大胜算啊。叶护太子却说:“本以为父汗身体尚且壮健,若能多活三五年,我多方策谋,便可有翻盘的机会,奈何……则父汗出猎堕马,得非移地健或其党羽的阴谋么?!
“由此亦不得不铤而走险,以图侥幸。因为我如今返归回纥,还有一两成的机会推翻移地健,而若让移地健正式坐上可汗宝座,甚至于唐廷还加以册封,则恐再无机会了。君等试想,齐王在陇右辛苦御蕃,正寄望于回纥之援,岂肯放我回去,使回纥暂乱呢?天幸齐王尚且不知可汗薨逝的消息,倘若知道,多半会遣人来,假以保护之名,其实拘禁我!”
其实如今他这屋子外头,就有不少李倓派来的人,或明或暗,加以监视。只是就此前的状况来看,叶护太子并没有离开陇右的意图,故此防范得并不怎么严密;但以后,尤其是李倓得知英武可汗去世的消息之后,就肯定不会那么懈怠了。
故此叶护太子坚持立刻潜出唐境,返归回纥去。帝德想要跟从,却被叶护太子劝止了。太子说:“君今在齐王帐下听令,倘若急去,齐王必然知晓,若遣快马来追,恐怕我等俱都出不了唐境。君还是回去,继续敷衍齐王,为我潜归赢得时间吧。”
帝德无奈之下,只能洒泪辞别叶护太子。随即太子使人冒充自己,称病不肯露面,暗中却改换衣衫,连夜潜出藏匿之所,随同三骑,策马急驰而北。
帝德也没有想到,仅仅第三天,李倓便召他前来,要其警告叶护太子,慎勿于此时返归回纥。帝德本待继续隐瞒,偏偏以他的性子,根本不会说谎话,三言两语,就被李倓套明了真情。李倓勃然大怒,当即将帝德拘押起来,随即遣人往追。
但估摸着,追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李汲听闻此言,不由得慨叹道:“真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啊……早知今日,当初便不该留下太子!”
随即请求,去跟帝德见上一面。
帝德被囚禁在一间小黑屋里,已经好些天了,蓬头垢面,污秽不堪,早非昔日雄壮猛将之姿。李汲一见他便问:“叶护太子此去,凶多吉少,君为人臣,为什么不劝谏他呢?”
帝德苦笑道:“因为太子所言有理啊,今日若不辞去,将来恐怕再无归乡之望了——遑论复夺可汗之位?李汲你细想一想,为了唐纥的交谊,一旦移地健坐稳了可汗宝座,难道唐廷……或者是齐王,还会支持太子么?”
李汲答道:“日后的事情,谁都料不准啊,但只有留得青山在,才不怕没柴烧。我听说移地健并不怎么看重唐纥交谊,则将来某一日,或许他会破弃盟约,侵扰我唐,到那时候,不但齐王殿下,便是朝廷,也必愿扶持叶护太子,与移地健相拮抗。”
帝德摇一摇头:“唐纥百年交谊,不是那么容易摧破的,便移地健有此心,也须顾虑各部大人的想法。则若移地健不叛唐,太子将永无回归之日;若移地健叛唐,则说明他根基已固,羽翼已丰,到那时候,即便唐廷支持太子,又有何用?”
李汲问道:“叶护太子此际返归,联络党羽,希图推取代移地健而自立,你老实告诉我,究竟有几成胜算?”
“最多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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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回纥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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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德说叶护太子返归回纥去抢班夺权,最多两成胜算,李汲听了,当即双眉一竖:“你也是领兵之人啊,战阵之上,两成胜算,可以与敌交锋吗?”
帝德回复道:“倘若后无退路,即便只有一成胜算……不,即便毫无胜算,那也宁可沙场战死,绝不苟且偷生!”
李汲不由得长叹一声。通过和帝德的对谈,他基本上认可了叶护太子的决断,即便易地而处,相信自己也会这么做的——宁可夺权不成,死在家乡,也总好过跟别国做一辈子寓公吧?并且说不定哪一天,还可能会被唐廷缚送回草原去,交给移地健处置……
叹息过后,便问帝德:“则叶护太子去了,你又作何打算?”
帝德双手合十道:“我唯有向上天、佛菩萨祈祷,恳请垂怜,希望太子能够得偿所愿吧……”
“若叶护太子取胜,你可会返归回纥去么?”
帝德点点头:“那是一定的,但有机会,必要归返辅佐太子。”
“而若叶护太子败死,你又如何?”
帝德长叹一声:“那也只有一辈子飘零在外,做异乡之鬼了……”
李汲心说你没打算为叶护太子殉死,那就好办——“则肯塌下心来,归附我唐,为我唐驰骋疆场么?”
帝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不愿为唐将——昔在回纥,能领千军,且有自家部族、帐幕,难道唐家可以给我么?我在唐不过一小卒耳,必须艰辛百战,才有望拜将封侯;且唐纥既保交谊,如我这般逃人,多半是上不得台面的……”
然而顿了一顿,却又说道:“只是你李汲,还有齐王殿下,于太子有收留之恩,若太子不能答报,则当由我来为他答报。君与齐王但有驱策,帝德百死不辞!”
李汲归见李倓,对他说:“我去探问帝德的心意,倘若叶护太子败死,他愿意留在我唐,受殿下的驱策——殿下还是暂且息怒,给他好一些的待遇吧,不要瘐死了,白白丧失一员大将。”
李倓颔首。
李汲又说:“我料叶护太子此去,多半不能成事,但……回纥内情,我等所知不详,而且奇迹……终究也是有可能发生的。我当急往回纥牙帐,倘若宁国公主尚在,必要设法护其周全,不至于陷身在战乱之中,难以归唐。”
李倓忍不住眼圈儿就是一红:“吾妹能否脱难,唯有向祖宗祈祷垂怜了……而若不被逼殉葬,能否顺利返归乡梓,全赖长卫!”说着话站起身来,朝李汲深深一揖:“长卫昔日援救沈妃于洛阳,或有福缘在身,但望能将此福,再救吾妹归来。”
李汲避席而揖,旋即转换话题,询问李倓,陇右的布防情况如何?
李倓答道:“自朝廷遣浑副使(浑释之)来,可算轻减了孤肩头重担,将军事一以委之。尤其浑副使又说从河东召其子日进前来,少年猛将,可敌万夫——即便不如长卫,想也并非虚言不实之辈吧……”
浑释之抵达陇右半月有余,最初其实是并不赞成固守鄯城之策的,建议还是放弃鄯城,退守小峡为好。但在经过实地勘查,并与郭昕、李元忠等将反复商谈,又详细询问了去年战事的经过之后,却觉得这个险值得一冒,并且未必没有胜算。
然而——“可惜,陇右已无李二郎矣,则非有猛将镇守鄯城,否则计不能售!”由此浑释之才向李倓推荐自己的儿子浑日进,请求将浑日进暂且以探亲的名义,从李光弼手下调到陇右来。
李汲说道:“我亦听闻浑日进的勇名,且他曾与蕃贼交过锋,想来盛名无虚。则既有浑氏父子辅佐殿下,则我在都中,也可稍稍放下心来。”
他只在鄯州停留了一晚,也没见别的什么人——包括副帅浑释之,还有老朋友杜甫——翌日便再登程,匆匆北上去跟李承寀会合。只不过,李汲特意向李倓索要了那个曾经给自己带过路,同赴回纥牙帐的小兵马蒙——当然啦,如今已有官身,为从九品上阶,领五十骑——仍充向导和通译。
匆匆北上,抵达姑臧,拜见河西节度副使周贲,但是一打问,敢情李承寀还没有到……终究车行迟缓,比起李汲一直马不停蹄来,速度慢了一倍还不止。李汲只能耐着性子跟姑臧城内等待,同时期望能有新的消息从北方传来。
直到五日之后,李承寀一行方才抵达。其实李承寀走得也不算慢了——终究事关皇帝爱女的性命,或者是遗体,他也不敢多做耽搁——导致进入姑臧城的时候,人困马乏,被迫又多歇息了三日。
然后才与李汲一并启程,继续向草原大漠驰去。
好消息就是在途中得到的,听南来的商旅所说,宁国公主并未殉葬。
这事儿挺轰动,故此便商贾亦有所闻。据说英武可汗死后不数日,移地健便迫不及待的坐帐继位,随即要求宁国公主依照药罗葛氏的惯例殉夫。然而公主坚决不肯,说:
“依照我中国之法,夫婿去世,妻子理当持丧,朝夕痛哭,守孝三年。如今你们回纥将我娶来,自然是仰慕中国的礼法,而若还要遵从旧俗旧礼,又何必从遥远的万里之外迎亲呢?!”
反复争执之下,最终双方各退一步,移地健也不要求公主殉葬了,公主则依照回纥之礼剺面,痛哭于英武可汗灵前。
关键问题吧,回纥旧俗虽然野蛮,回纥人尤其是移地健也不傻,知道若使唐朝公主殉葬,有可能引发唐人的反感甚至是敌视。虽说移地健并不如同乃父、乃祖一般那么看重唐纥之间的情谊,但才刚继位,根基不稳,也担心使唐朝公主殉葬,将会惹恼那些亲唐派的酋长、大人。
尤其长兄叶护太子还没死哪,此事终究瞒不过移地健,则在这个当口把部分酋长、大人往外推,叶护太子必定一把揽入怀中啊,这不是为丛驱雀,为渊驱鱼么!
李汲听闻此信,方才稍稍定下心来。李承寀更是高兴,下令说咱们终于可以放缓些速度啦,不必要再疾向草原——这些天骑马赶路,我大腿内侧都已然磨破了。
李汲心说你也不是圈养无事的藩王,仅仅远赴回纥,这都第二回了,哪儿那么娇气啊!他担心叶护太子返国后,将会引发回纥内乱,即便最终不能成功,这乱战之中,谁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啊?恳请李承寀,不可迟缓,还是继续按照此前的速度前进吧。
李承寀自然不同意,李汲却也不便透露相关叶护太子的事情——谁知道这位敦煌郡王究竟知道多少啊——最终只得恳请,让他先行一步,打个前站。李承寀准许了。
于是李汲领着马蒙并四名左英武军骑士,打马扬鞭,昼夜兼程,终于在半个月后抵达了乌德鞬山北麓的回纥牙帐。到了地方一瞧情况,局势尚算安稳,看起来叶护太子还没有动手。
他理都不理移地健——因为事实上移地健目前也只是监国而已,尚未正式继位——直接前往拜见可敦,也就是宁国公主。见面之后,只见宁国公主不肯展露真容,而以一方素绢遮面,估计是遮挡脸上的“剺面”之伤。
想到一位艳丽娇媚的贵妇人,从此破相,也不知道脸上究竟划了多少道,李汲便觉心中有些隐隐作痛。
拜见公主之后,述述别情,说说皇室成员的现状,其后李汲便请公主屏退闲杂人等,他有几句心腹话要说。
虽然还没有考虑好,是不是向宁国公主透露相关叶护太子之事,预先做个提醒、警示,李汲也想要先期探问一下回纥的内情——倒底会不会乱起来哪,可能会在什么时候乱?
宁国公主说:“移地健尚未正式继承可汗之位,须在半个月之后,各部大人齐聚牙帐,公推新的可汗……”
李汲闻言,不由得一愣——啊呀,这回纥还是搞的选举制哪?可既然如此,“太子”的称号又是怎么来的?
回纥本部,分为九个氏族,故有“九姓回纥”的称谓,大首领历来都由氏族大人推举产生。但从怀仁可汗骨力裴罗正式建国,自立可汗开始,权力逐渐集中于药罗葛氏,可汗的候选人资格,也就此一步步地为药罗葛氏所独享。
更准确点儿来说,新任可汗必须从前任可汗的子、侄当中产生。
不过药罗葛是个大氏族,即便将继承人圈子限定在前任可汗的子侄辈,数量仍旧不少,其中不少人根本就没有当选的可能性,反倒平白地分薄选票,甚至于引发政治动荡。为此英武可汗在世时,便耍了一个大花招。
首先,他废除从突厥帝国继承来的左右杀制度,虽然回纥部族、疆域仍然分为三部分,可汗领本部,四名叶护(自然不包括名义上的第五叶护李承寀)当中,两人分领东西二部,却特意将这两个叶护职位,给了自己儿子。并且下令,此后唯有可汗的子侄,才可分领东西二部。
最初,他是把西部叶护之职授予了长子,东部叶护之职授予次子,当时长子尚且得宠,英武可汗便套用唐朝制度,使人呼之为“叶护太子”。这等于告诉各氏、各部大人,将来我百年之后,新可汗就从这两人里面选啊,而且“叶护太子”是第一顺位。
其实吧,这就跟正式立储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还装模作样依从旧俗,挂颗选举制的羊头罢了。就类似于:大总统候选人共四人,现任大总统为当然候选人,其余三人亦由现任大总统推荐……
其后次子早夭,英武可汗便又把小儿子移地健扶上了东部叶护的宝座。等到起了废长立幼之心,导致叶护太子谋叛,失败逃亡,英武可汗便命人改称移地健为“太子”。但是移地健久领东部,压根儿不想把东部丢了,却去接老哥在西部的产业——即便想把东西两部俱收己手,也得一步一步,慢慢地来啊——因此仍领东部,英武可汗将西部暂时交给宰相顿莫贺达干统领。
——顿莫贺达干的正式爵号是“设”,比叶护低一级。
从来政治制度的变革,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尤其组织松散,守旧势力却很强大的回纥汗国。英武可汗设谋改部族选举制为封建继承制,尚未能够形成先例,故此当他去世之后,移地健虽然即刻坐帐监国,以嗣可汗自居,却仍旧不得不召集各氏、各部大人、显贵,齐聚牙帐,走一走形式。
只是他以英武可汗遗命为名,将可汗候选人限制为包括自己和顿莫贺达干在内的堂兄弟,总计四人。
其中只有移地健是英武可汗的亲儿子,则承继先可汗余威,天然就比顿莫贺达干要高上一头,顿莫贺达干也绝不敢跟他竞争;至于其他那两个,纯属龙套,陪演罢了。所以可汗选举大会尚未召开,其实结果早就已经内定了。
然而移地健知道,李汲也知道,仍旧存在着不稳定的因素,那就是——叶护太子。
叶护太子虽然已被废黜,却久领西部,即便在可汗本部,也有相当多的拥护者和同情者,倘若他骤然归来,与移地健相争,即便胜算不大,也足以引发一场大混乱了,对于移地健坐稳可汗宝座,凝聚回纥人心,大为不利。
当初英武可汗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任命顿莫贺达干担任西部之设;移地健更是私下许诺顿莫贺达干,一待自己正式继位,便晋升堂兄为叶护,并且从此世世代代,实掌西部。移地健的子孙,只领东部叶护之职,也就是说,此后只有担任东部叶护的,才是真正的“叶护太子”,是汗位继承人。
然而李汲知道,事实上顿莫贺达干也是同情叶护太子的……起码对于将维持唐纥交谊作为重要国策而言,移地健并不以为意,顿莫贺达干则全力支持,并且判断叶护太子在从中原返回后,政治倾向开始向自己这一边偏移。
所以,倘若叶护太子突然出现在西部,顿莫贺达干究竟会支持谁?若其改换旗帜,支持叶护太子,回纥内部的势力划分,到得了到不了一半对一半呢?
李汲自然希望叶护太子继承回纥可汗之位,因为不管他实际的政治倾向究竟如何,终归受过唐廷起码是李倓的恩惠,是不便很快撕破脸皮的——移地健就未必了。但同时,他也不希望回纥在这个当口,彻底动乱甚至于分裂。
其实北方游牧行国分裂,对中原王朝是大有好处的,隋朝和唐初就是利用东西突厥两分的契机,积极进取,最终消除了北部边患。但问题是,中原大乱未息,吐蕃觊觎在侧,而回纥到目前为止,仍然是友非敌……倘若回纥内乱,唐朝不但无力进取,反倒失去了一大强援,抑且内乱之际,缺乏统一号令的草原各部,很可能南下侵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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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密谋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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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汲深感两难之境,既希望叶护太子最终登上回纥可汗宝座,又希望能将这次夺权纷争的规模,尽量限制在可控范围内——然而以叶护太子的能力,估计是很难瞬间彻底翻盘的……
最终,他将相关信息,对宁国公主合盘托出,以征询公主的意见——终究作为唐人来说,目前深知回纥内情的,非公主莫属啊。
宁国公主听说此事后,半晌无语。李汲反复请问,公主才缓缓说道:“我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如何懂得这些?”
李汲忙道:“女流又如何?则天皇后不也以女子之身,临朝称制,进而登基为皇帝的么?且回纥之俗终究与中国不同,公主作为英武可汗的可敦,相信对于政事也是有一定发言权的。此事相关唐纥交谊,还望公主自身有所定断。”
宁国公主又想了一想,才说:“若为唐纥交谊……则在我想来,什么都不做最好。”
“恳请公主垂示。”
“即便我等相助叶护太子,恐怕也很难成功,反倒恶了移地健;若相助移地健,他本就胜券在握,未必会感我等的情。而如长卫所言,天意莫测,世事难料,倘若我等押错了宝,也必定会损害唐纥交谊啊。”
李汲沉吟不语。
只听公主继续说道:“与其仓促卷入纷争,不如冷眼旁观,不管哪方得胜,都不会怨怼于我。而若双方争执不下,到时候再利用我可敦的权威,加之我唐为后盾,扶其稍占上风者,尽量使动乱不致于持久,回纥危而复安——这是比较稳妥的做法。”
李汲点头道:“殿下说的是……然而殿下也须善保自身,慎勿为造乱者所劫。”
宁国公主笑笑说:“原本或许还有些危险,既然长卫你来了,我无忧矣。”当即下令,命李汲暂充自家的护卫,就在可敦寝帐旁给他立一小帐,可以随时传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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