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说的是平州方言,庄行在平州待了一月了,也能听懂一些。
上一个人,这渡船竟然要一贯钱,马儿则是人两倍的价钱,就算是宜都的船家,也没有这么贵的,价格差了五六倍,宜都那边坐三五天的船,跨越县与县的距离,包一日两餐,都只要两百钱的。
“黄兄,以往也没听说过船价要这么贵呀,这是出了什么事么?”
李停询问那个健壮的船夫,这船夫竟也是个修行之人,气息浑厚。
“李兄,你看这河上,还有多少人敢渡船?”船夫指着看似平静的河面,“最近这河里不太平,有水妖,我们渡船的,还要保护船上的客人,价钱不得不涨一些啊。”
庄行问道:“这河里既然有水妖,你怎么还敢渡船呢,不怕妖怪把船掀翻了?”
船夫一笑:“听你这口音,你是外地来的吧,不认识我,也不怪你。”
“别人不敢渡船,那是他们没本事,我有本事,怎么不敢撑船了?”
“也正好让你瞧瞧,我这船价,值不值。”
说罢,船夫用手指吹哨。
哨音贯耳,穿透了水面,
庄行感觉到水下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水面荡漾,朝着两旁分开,一条大鱼,出现在了庄行的面前。
这鱼不是一般的大,比起来,差不多和乌骓一样长了。
而且长相奇特,头似虎首,背皮如豪猪和刺猬一般,长有尖刺。
庄行认了出来,此乃妖兽鱼虎,传说鱼虎走上岸来,就会化虎。
这鱼虎是被船夫呼唤出来的,皮肤黝黑的船夫,洋洋得意地摸了摸鱼虎的头,抱起一个装满鱼的木桶,朝着鱼虎的嘴里倾倒而去。
鱼虎一口就把桶里的鱼,吞了个精光。
“有这鱼虎保驾护航,我怎么不敢撑船?”船家说。
怪不得他这么有底气,鱼虎在诸多水妖之中,也算是凶猛的那种。
船夫说:“我这大虎,不仅听话还善战,要是水妖赶来,我正好来当这个好人,除了这祸害!”
船夫有模有样地打了几个把式,好一副大侠风范。
庄行心说,算上这鱼虎的价,这船钱倒是不算贵了,毕竟养一头妖兽,光是伙食费就很多了。
庄行问船夫,什么时候能走。
船夫说,你们要是上船,今天就可以走,船上已经有好十来个要去西洲的客人了。
不走这渡口过河,想去西洲,就得走山路了。
要走高山栈道,不仅耗费时间,还耗费精力,远不如走水路来得舒服。
平州虽然地广人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是个州,并不缺乏掏的出钱,愿意坐船的人。
庄行身上的盘缠当然是够用的,他与船家谈好,用银子将船钱付了过去,打算就坐这艘船去西洲。
“李停叔,李鸣叔,这一路多谢你们照顾了。”庄行拱手,“我们就此别过吧,将来有机会,一定再来拜访李家。”
李停和李鸣点点头,“贤侄慢走!”
“芸苓姑娘,也多多保重!”
相处了一月下来,庄行和他们都混熟了,没有了生分的感觉。
至于芸苓,两人依然是毕恭毕敬的。
其实李停和李鸣并非真正的修行中人,正如庄行所想,他们的赶尸术,是从族中长辈那里“借来”的。
两人真正见过芸苓使道法,那撒豆成藤的本事,比他们身上这冒牌赶尸术,不知道高深到哪里去了。
所以芸苓虽然年纪比他们小,但他们实则把芸苓当做李如玉那样的差不多的地位来对待,明显能感觉到有阶级存在。
反之,健谈的庄行,他们是真正将其当成自己的小辈,乃至是好友了。
他们不清楚玄清观的弟子等级划分,不了解,玄清观如何培养弟子,在他们看来,庄行就是芸苓带的一个小跟班,就像是秀才赶考的时候,都要带一个小书童或者仆人,替自己背东西,处理杂事,庄行就是类似那样的定位。
毕竟,平日里,喂马是庄行,取钱是庄行,与人交谈也是庄行。
庄行与他们关系近,不由得他们也把庄行想成和自己一样的人,甚至觉得这个孩子有点可怜,苦事累事都让他干了。
此刻到了分别之时,两人也有些不舍了。
人与人相遇,最是缘分。
他们站在渡口,朝着船上的人挥手,看着棚顶船远去。
可远去的时候,水面忽然出现了异动。
那水虎浮出了水面,和什么东西周旋起来。
竟是一只莽鱼!
不对,不是一只,是三只莽鱼!
这莽鱼龟首鳖身,比鱼虎稍小一些,但依然是一种强大的水妖,而且是食肉的水妖!
“就是这莽鱼!”岸上有人大喊,“我早说了,我夜里看到有水妖到了渡口来!你们不信!”
“哈哈哈,这下你们谁敢说我是个骗子!”
“说话!”
“你高兴个卵蛋啊!没看到人要死了吗!”有人大骂。
那人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这的确不是该高兴的时候。
鱼虎被一只莽鱼牵制住了,它一口尖牙利齿,却咬不穿莽鱼的硬壳。
眼看那莽鱼,朝着最大的棚顶船游过来,船夫大汗淋透地吹哨子,想唤他的鱼虎回来,可是莽鱼却趁着鱼虎张嘴的时候,翻了半个身,用龟壳把鱼虎的嘴巴给卡住了。
哪里还看得到,船夫刚才那心有成竹的样子,只见黄豆大的汗滴落下。
岸上船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却只见一个身着道衣的少年,站到了船夫身旁,拔出了剑。
那剑身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紫金色的光芒,少年站在船头,那剑居然飞了出去。
远远都看得清楚,水面绿波,被切开了。
飞剑将莽鱼切成了两半,鱼虎拼了吃奶的劲都咬不动的龟壳,在这飞剑面前,却像是纸做的。
紫金色的飞剑,不止将朝着船游来的两只莽鱼切成了两半,还帮鱼虎清理了卡牙缝的那只。
“剑仙!这是剑仙啊!”
李停和李鸣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是最开始喊话的那人,又大声喊了出来。
而两个人,心中,也正是如此话所讲一般,心中所想。
“竟与剑仙走了一路。”
第187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
从平州的渡口离开,已过了半日。
太阳快要落山了,远处的高山被晚霞照成了火烧一般的颜色,群山重重叠叠,有白鹤从云雾中飞过,也见到一只黑鹰张开双翅,急窜而下,双爪从水中抓起了一条肥鱼,扬长而去。
这是十分难得的美景,庄行和芸苓端坐在船头吹风,欣赏这雄伟壮观的自然风光。
入夜之前,船夫将船撑到了近岸的地方,停泊下来。
夜里,看不清水路,行船多有风险。
而且白天遇到了水妖,差点沉船,船夫自然不敢再贸然行舟。
他身上再看不到白天在渡口时的那种傲气了,在渡口时,他觉得老子天下第一,但今天遇上了这么一遭,他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长出一口气,拿出炊具碗筷,和船上的伙夫,一起料理那莽鱼肉。
三只莽鱼,最后捞了半只到船上来,虽然沉入水底的更多,但捞上的那半只,也差不多半头牛那么大了。
小剑仙不要他们的钱财,只是想尝尝船夫的手艺。
船夫做鱼许多年,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处理莽鱼。
莽鱼虽凶,但肉质鲜美,是有名的鲜味。
他给这鱼开刀,好不容易才把里面的肉切了下来。
他和伙夫试了试那硬邦邦的龟壳,不管是用锤子敲打,还是用刀割,都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再看小剑仙斩出的痕迹,那本就让人无法忘怀的一剑,变得更加惊艳了。
真是人活久了,什么样的奇人都能见得到了。
他们不敢怠慢,拿出十二分的功力,把这蛮鱼肉加上干菌子和盐,炖入锅中,煮成白粥。
庄行喝上那莽鱼粥时,已经入夜了。
月幕笼罩了山水,这鱼肉独有一番滋味,他和芸苓点着灯笼,坐在这样的好景色之中,食欲都增长不少。
但再怎么吃,他们都不可能把这肉吃的完,到了明天,这肉就不新鲜了,相逢即是有缘,庄行托船家料理莽鱼的时候,也让船家把这粥食,分给船上的人。
船上的众人,都对他表达谢意,也有人想要上来结交他的,问先生是哪座山上的道人,想贡钱到山上去,结下善缘。
庄行说我们相逢至此,不就是善缘么?
他并不摆什么架子,也与众人相谈甚欢。
这船上的人,去西州都各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有的是一方富商,要去西州与人谈玉石生意。
有的回家去参加白事,说收到了家里寄来的信,老母突发急疾去世了,只恨没能早些回去为母亲尽些孝心。
也有一位书生,是去西州参加科举的,他已经考过了乡试,再考过会试,就是金榜题名了。
这些人里,也不止有平州人,平州人只占了一半,剩余的人,都和庄行芸苓一般来自各个地方,有各自的事情要做。
无事的人,何必花一贯钱,来乘船呢?
船上的人,大多都有各自的忧愁。
但在这天涯海角一般无人能抵达的江面上,他们喝着一碗热粥,围着炉火聊起那些事情来,心中的烦闷与不安,渐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们从包袱中取出果脯,水酒,将这些小吃,与自己的心事,一同分享给陌生人。
或许也只有这样萍水相逢,才能让他们坦白出自己的心事,面对真正要日夜相处的人,有些话,反而是说不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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