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等待皇帝来的时候,庄行在心中准备了一下,待会要与皇上说些什么。
若是皇上要问什么长生之术,丹方秘术,那他只能爱莫能助,随便糊弄糊弄得了。
其它的,他倒是觉得自己有很多能谈的东西,这一路走来,他也看了很多,能谈的东西不少。
但芸苓还是紧张难消,庄行便告诉她,让我来应付就好了。
他说反正他们只是来领赏的,没必要害怕,皇上待会还要给他们送钱呢。
芸苓听了这话,掩嘴一笑,心中的紧张消散了许多。
两人吃过了饭,唤了唤门口的杂役,收了碗筷,而后又有糕点和热茶端上来,被人伺候的服服帖帖。
他们静坐在院中,皇上没来,就各自打坐运炁,没有说什么闲话。
到了深夜,听到门外有了马车的声音,两人才睁开眼。
李公公先进门,低调地说皇上来了。
只见一个身穿素衣的中年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他双鬓发白,满脸愁容,还有黑眼圈,看起来很憔悴。
不过见到两个道人,他还是面露喜色。
第206章 皇帝也苦
男人贴身有带刀侍卫相伴,和街上看到的样子货不一样,这些侍卫,每一个都是习武之人,气息如刀锋般锐利,一看就知道他们精通杀人术。
侍卫站在男人的左右,将他护在中间,男人每走一步,侍卫便也跟着走一步,他们沉默不语,站在男人的影子里,像是时刻警惕着可能会出现的刺客。
不愧是皇帝,走到哪里都有贴身保镖。
庄行和芸苓都起身迎接,李公公站在亭子前,介绍道:“陛下,这两位就是远道而来的仙师了。”
“见过陛下。”两人行礼。
“仙师快快请坐,不必多礼!”男人大步走到了亭内。
“谢陛下。”
男人坐在了亭内,今夜明月高挂,院子里笼罩着一抹霜白。
这位看起来稍有憔悴的中年男人,便是当朝皇帝,他并未着龙袍,只穿着一件朴素的青衫,如果没有这些带甲持刀的侍卫,走在路上,恐怕没见过他的人,很难想象得到这就是传说中手握生杀大权,一句话就能诛你九族,让你人头落地的皇帝。
“朝政之事繁多,实在是难为两位仙师等这么久了,早就听宜都知府上言,今日见了仙师,才知道天下当有此人啊!”男人说。
“陛下言过了,我们二人不过是下山游历的道人,当不得仙师之名,也做不得仙师之事。”庄行谦虚道,“其实知道陛下要来拜访,心中多是不安,怕不能入陛下的眼。”
“仙师说笑了,仙师寻得麦种棉花,救了天下人,朕怎么可能怠慢呢?”男人笑了,“不过,仙师既然不喜欢这个称呼,那朕便尊称一句先生吧,先生走了三月才到京城,不知路途可还安稳?”
“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赶路,不过,却也是遇见了几桩奇事。”
“哦?”男人来了兴趣,“不知有几桩奇事,可否耳闻?”
“其一,此去离了陈州,到平州去拜访了师长的旧友,见过了赶尸之地,其二,离平州坐渡船之时,在水下见了奇人养有鱼虎,也见了河中水妖,其三,是在西州百花谷中,见了谷主。”
庄行将三件事道来,他像是讲故事一样,给皇帝讲述此行的所见所闻。
前不久,庄行还跟狐狸走在一路,便也从狐狸那里偷学了一些讲故事的本领。
除了狐狸的事情,他基本上都讲了,狐狸毕竟是逃犯,在官府的通缉名单上,把它抖出去,有点出卖了它的感觉。
庄行看出男人对这些异事有兴趣,这很正常,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日日操劳,每天除了政事,可能连翻牌子的精力都没有了。
皇帝这个位置,想要坐的轻松,可以很轻松,想要坐的累,也能把人累垮,毕竟全天下的要事都要你来过目,如果是有心想留下贤君之名,做每一个关键的决策,心里都会有不小的压力。
近来几年,雪灾的事情不见好转,即便有麦种、棉花,可还只在起步阶段,各地的喜报恐怕不多。
想要有一番成就,难免会结郁心中。
男人没有邀请道人去宫中,而是褪下龙袍,坐马车到这个清净的院子来,也可看得出,他大概是有点想逃离皇宫的。
他来拜访两人,或许只是抱着想要放松一下的心思,不一定是他真的对“仙师”有什么期待。
人在一个地方关久了,就是会出现这种想法。
所以庄行见男人对这些鬼怪故事感兴趣,就顺着把奇闻道出。
庄行觉得这种时候故作高深,讲些严肃的事情,反倒不合适,他就只是简简单单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像朋友一样,将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情分享给男人。
男人还真听的入神了,不是庄行故意贬低,反正他在这个时代看过的杂书,其中编出来的故事都无聊透顶,套路十足,要么是三俗香艳,要么看了开头就知道了结尾。
男人久居宫中,读的都是圣贤书,学的都是帝王术,很难有机会听到这等妖鬼之事。
庄行不求一定要和他讨论个三下五除二出来,只是这位帝王再这么操心下去,怕是都要变成地中海了,让他今夜能笑一笑,乐一乐,也算是让他不虚此行。
再说心情好了,办事情才有力气。
“没想到,天下还有此等奇事!”男人感叹道。
“这就是从那百花谷中取来的猴儿酒,陛下也可饮来尝一尝。”
庄行取出了一个酒壶,皇帝来之前,他就准备了这一个酒壶。
但也只准备了一个,剩余的几壶酒他不打算送,是要留着回去给观中师长友人,以及家中父母小妹的。
一旁的李公公见状,上前来为男人倒酒,但第一杯是李公公自己喝的,太监的任务之一,就是为主子试毒。
确保这酒没有问题后,李公公才将酒液奉上。
男人颇为期待地将猴儿酒饮入腹中,一时间赞叹连连,说真不愧是百花谷的仙酿。
这猴儿酒的确是天下独一份的,庄行都对它赞不绝口。
尝过这猴儿酒的谷外之人,一只手应该都数的过来。
这酒可健体提神,本来面色苍白的男人,喝了酒之后,精气神都变好了许多。
听庄行讲了几个故事,双方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也不知是男人喝醉了,还是他有心想醉。
他朝着庄行诉起苦来,说那皇宫又大又空,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能找不到。
“我登基以来,改年号为元定,就是希望天下安定,我勤勤恳恳,凡事亲力亲为,不敢有所懈怠,本来家国欣欣向荣,可谁知道这连年大雪,南北受灾,饱经忧患,先生,你说是我失德了么?”
“天灾非人力所能改也。”庄行说,“陛下何必如此多责呢?如今有麦种棉花,可度寒冬,再有些时日,一定会慢慢好转。”
“可去年京城冻死之人,报有三百三十七人,便是脚下之城,我都无法护得周全...又谈何天下呢?”男人唉声连连,“锦州、云州柴价疯涨,棉麦尚未传播,百姓无柴可用,连逃户都出了不少,唉...又不知如何是好啊...”
第207章 柴与煤
皇帝将肚子里的苦水倒了出来,在别处,他倾诉不了,今夜穿着素衣,与道人相对而坐,好像让他彻底释放了苦闷,把他的烦恼之事,都讲了出来。
庄行安静地听着,这等家国大事,他也只能听一听,不敢胡乱出主意。
不过,他差不多也知道了皇帝是在为什么事情而苦恼。
还是为那雪灾之事,小麦和棉花的推广还算顺利,这方面有解决之法,并没有那么让皇帝担心。
最大的问题,不是吃,也不是穿,是柴,庄行也没想到,让皇帝发愁的,居然是不起眼的木柴。
这木柴看着不起眼,却是家家户户的必需之物。
想想看,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是排在第一位的,比米排的还前面。
毕竟,不仅烧火要木头,做家具,盖房子,这些都离不了木柴。
皇帝说缺柴这事,在大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以往从来都没有这么严重。
这种情况,主要是在人多的大城才会发生,在小村子里反而不常见。
像是在京城,缺柴之事,就十分普遍。
大虞百年来,休养生息,人口数量一直在稳步上涨,到了今天,统计的户籍数已经是开国时的两倍还多。
又多亏了运河,人口的流通,贸易之事都比以前更加方便,所以人就越来越往大城集中,像是京城、宜都这些地方,年年的人口都是在涨的。
人多的地方,住起来就是会安心一些。
这个世界毕竟是有妖有怪的,住在山沟里,和住在城墙内,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而人一多,用柴的地方自然而然会多起来。
二十年前,京城就已经出现了“柴荒”,为了缓解用柴,皇帝当时还下了政令,允许京城的百姓砍伐道旁的树木做柴。
五年前大雪,“柴荒”最严重的时候,还对京中官员,实行了柴火配给制。
但五品以上的官员,每天供应的也只有两斤木炭而已,若是木炭不够,还允许他们到皇宫的花园里割蒿草当柴烧。
官员都尚且如此,可知下面的百姓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缺柴的这种情况在锦州、云州这样的平原,格外突出,平原上山林少,几年雪灾,早催得百姓把柴砍完了。
那边的百姓连桑树、枣树都砍来烧柴了,便是如此,还是不够用。
尤其是冬天雨雪交加之时,百姓苦寒,每年都要冻死人。
为了能安定人心,三年前就下皇令,拿出了四十万秤木炭,以折半的价钱卖给贫民,在抢炭的时候,甚至还有人被踩死了。
除了平价柴以外,各方官员绞尽脑汁,还想了诸多办法,比官府的储备柴,若是商人运柴则减收商税,可并非一个地方缺柴,是整个大虞都在缺柴,终归只是治标不治本。
天下人为了一个“柴”字,已经苦了数年。
说到这里,皇帝又一脸庆幸说,还好有先生找来了麦棉,要是没有小麦和棉花,天下人还要为“米”和“衣”去苦。
如今只需为柴苦,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是皇帝一脸苦笑,却听不出他是在说笑话。
他说,京城看似繁荣,其实也只是因为当今的时节,是夏季,夏季虽热,却比冬季好过不知道多少倍,到了冬天,就可见到路有冻死骨的场景。
宜都周边之所以不那么缺柴,还是因为周边的林子多,山多,可再有几年,也说不好了。
皇帝说着说着,愈发哀叹。
他就是日日为一个“柴”字,变得如此憔悴。
“皇上,时候差不多了,龙体安康为重,今天还是回寝宫歇息吧,不如明日再来拜访仙师。”
一旁的李公公在催了,方才庄行讲故事的时候,李公公并不催,但看到皇上的心情由晴转阴,公公便急着催皇帝回去睡觉了。
“也是...”皇帝叹了一口气,“叨扰先生了,明日再邀两位来宫中洗尘,届时也与先生谈谈受赏之事。”
“陛下留步。”庄行喊住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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