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睁开眼,朦胧中,看到了小妹的脸。
小妹穿戴整齐,小辫子扎了两条,一晃一晃的,她赤脚跳到了床榻上摇动庄行的肩膀。
晨曦的微光,从窗外照了进来,庄行的脑袋有些昏沉,平日里不间断的龙息诀,也不知何时停止了运转。
他摸摸小妹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浊气运出。
刚才的...
那是梦么?
可梦怎么会那么真实...
他向内观想,以为是有邪气入体,可一切安稳无恙,炁火稳稳地燃烧。
他不得解,娘亲推开门走了进来,说道:“儿子,你早上想吃面条还是想吃馒头?”
庄行愣住了,他指尖触碰自己的眼角,在他看到娘亲的那一刻,莫名其妙有一滴泪滑落了下来。
“哥哥,你哭了吗?”小妹仰头看着他的脸,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替他擦泪。
庄行摇摇头,说道:“哥哥只是打了个哈欠。”
他嘴上这么说,可他自己却清楚,那滴泪落下的时候,他心中有种莫大的悲哀和空虚。
那之后的数天,他花了更多的时间来陪伴自己的娘亲。
听着娘亲的声音,看着娘亲的身影,那样的空虚感才渐渐消散。
他和芸苓商谈过,也和娘亲倾诉。
可直到回山上的日子来临,他都没能找到那场梦的由来。
“莫不是山上修行太累了。”娘亲拍拍他的肩膀,“别太操劳了,要注意休息呀。”
庄行这两年确实比过去忙碌刻苦数十倍,为了编写《林陆水泽经》,他时常下山去人迹偏远的郊外,伺机观察妖与兽的习性,他还在改良《龙息诀》,或者说独创一门内息功法,以此回报师恩。
也许,他真的是很累了,需要休息休息。
...
回到清玄山时,已是二月下旬。
庄行与芸苓换回了道袍,走石阶上山,去回复师长。
“回去了再去请教请教清虚子师父吧。”芸苓说,“师父见多识广,说不定能推断出缘由,我去了药房再配些定心养神的灵茶丹药拿到你那屋过来,你多歇息歇息。”
“嗯,那我先去师父那边请安,找他问问。”庄行点头。
两人行至玄清观的道门前,却发觉今日那些上山的香客都被阻拦在外,不得入内。
看门弟子中有大春,大春拦在最前面,魁梧的身形挡住了朱红色的大门,他手持一根粗长棍,声音洪亮地说:“师父有令,今日不接待香客,各位还请下山去吧。”
大春说话时隐隐朝天空看去,庄行顺着他的视线一瞧,竟瞧见一只大雁在玄清观的上方盘旋。
那并非一只普通大雁,庄行一眼便可看出那是只成了精的大雁,却不知是从何而来,意味何意。
海外来信
香客吵吵嚷嚷,他们爬山寻来,却被拒门外,多是心有不满,但即是道门弟子拦路,也无人敢闹事,只好退去。
庄行心中有惑,上前询问:“大春,出什么事了么?”
大春看见他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挠了挠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师父让我来守门,说不要让外人进来。”
庄行尚未回话,又见有一批年轻弟子从观门内走了出来。
见到了庄行,领头的先是行礼作揖,恭敬地喊道:“庄师兄,您回来了。”
其身后跟着的数人,都齐声唤他。
这是礼仪,也是发自内心的尊重,毕竟庄行乃是年轻一辈里天资最卓越之人,已升至黑穗弟子,辈份更高。
他又时常下山除妖,除魔卫道,除此之外,当年献麦送棉一事,实实在在让百姓受了恩惠,他偶尔还会去剑堂传授剑法经验,便也在年轻一辈中收获许多仰慕与尊敬之情。
庄行点头示意,略作答应后,问道:“我才从山下回来,你们可知道观里今日为何闭门送客?”
“回师兄,乃是清虚子师父下的命令,说是天有异鸟,不宜待客,我们就是来护送香客下山歇息的。”
庄行抬头看了看天上盘旋的大雁,心说果真是这精怪惹的事。
“师兄,我们还要去送香客下山,若是师兄有意,可去舞剑坪一看,师长们都在那里商讨此事。”
“我知道了。”
庄行随手摸出一把符箓,递了过去。
“这符中封存了我的剑气,你们且拿去护身,路上千万小心。”
“多谢师兄。”
年轻弟子伸出双手接过那几张剑符,这便前去招呼香客们下山了。
香客们看这仗势,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纷纷应着道门弟子的招呼排好队伍,庄行则是和芸苓一同往舞剑坪赶去。
果真有不少师长在此候着,最前方,老道人手持拂尘,望着天上那只怪鸟。
老道人微微皱眉,布满皱纹的脸上,呈思索之色。
在老道人身旁,是芸苓的师父,元严道长。
元严道长问道:“这鸟精不请自来,已在我观上盘旋三刻,却不知何意,你何不将它请下来?”
“这鸟精身上,似有故人之息。”老道人说。
“你还和妖怪结识过?”
“非也。”老道人摇摇头。
他思虑之时,那大雁精终于往下飞落,落在了正堂的青瓦之上。
“敢问此处可是清玄山上的玄清观?可有人知道宋玉这个名讳?”
大雁精口吐人言,那声音略显尖锐,非男非女,带着一种很久不曾说话的嘶哑感。
庄行听见这名字心中一惊,会说话的妖怪并不少见,他屋中养着的五只红猫熊,在宜都与人共处的猫妖犬妖,乃至当年庄行在赶京路上遇见的狐狸,它们都会说人话。
让庄行惊讶的并非是这鸟精说话,而是它说出来的那个名字,宋玉。
这分明是多年前离观而去的那位师兄之名,他应当是在五十多年前,就跟着老皇帝为寻长生不死药而打造的宝船,往东海而去了。
宋玉师兄已销声匿迹五十余年,这五十年来,唯一找到的与他有关的东西,还是他当年遗落在皇宫库房里的剑穗和道衣,不少人早已遗忘了这个名字。
不过老道人还记得,庄行也对这个离观出走的前辈印象深刻。
清虚子听见了宋玉之名,一下子回忆起了这“故人之息”从何而来,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见大雁精道了来意,清虚子也以礼相待,说道:“老道乃是玄清观紫穗长老清虚子,是宋玉的领门师父,不知足下与我那徒儿,是何关系?”
“你就是清虚子?”大雁精伸长脖子往前一瞧,喃喃道,“终于是找对地方,没瞎飞一趟。”
它左顾右盼一番,振动翅膀,缓缓降落。
“我受宋玉所托来此送信,你即是他的师父,那这信就交予你吧,你且收着。”
大雁精用鸟喙叼下一片左翅上的羽毛,羽毛飞落变化,当真是化作一张信封,落在清虚子的手中。
“那宋玉救过我的性命,我飞了两年,替他送了这一封信,也算是还了他的恩情,你若是还有回信,三日之内写给我便是,我自会去寻他。”
“这...”清虚子恍恍惚惚地将那信收入袖中。
“不知如何称呼阁下?”
“唤我朔风即可。”
“朔风阁下,可愿在观中歇歇脚,老道定好生招待。”
“可。”
大雁精回话。
它挺起胸膛,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走,像鸡群里领头的大公鸡。
即便此处有诸多道人,也不见它有畏惧之意。
若真是宋玉请它送信,那它当是飞过了东海千万里才来到此处,可见得它修为不浅,绝非等闲之辈。
它大抵是艺高鸟胆大,觉得这观中的道士,留不住它。
本该如此的,可当庄行上前,想和老道人请安,顺便和这位鸟兄搭搭话时,却出了意外状况。
这只名唤朔风的大雁精,见得庄行的脸,忽然就傻站在原地了。
庄行竟然从一只鸟脸上看出了一种惊讶之情,好像大白天见了鬼,它缩回了往前的脚步,也不言语,顿时张开翅膀腾空而起。
只感觉一道清风掠过,咻的一下,就不见了它的影子。
老道人都被它这敏捷的飞给镇住了,顿了数秒,才扭头去看庄行的脸,幽幽问道:“徒儿,你和这位朔风道友有何过节?”
“回师父,弟子今日应当是头一回见到这位朔风前辈。”庄行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大雁精刚才还气势汹汹,下一秒就跟泄了气的球似的飞了。
“你再想想,是不是在何地发生过什么?”老道人又问。
庄行仔细地想了一会儿,他的记忆力很好,确信自己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这只大雁精,最后还是摇摇头,回答道:“绝无此事。”
“那倒是怪了。”老道人捋捋胡须,“也罢,先去瞧瞧那封信再说。”
下酒菜
春来回暖,阳光大好,午后吃饱喝足,正适合找个地方躺下晒太阳。
正可瞧见五只红猫熊顺着砖瓦爬到了青瓦之上,肚皮仰天,微眯着眼,沐浴阳光。
那有着一圈圈黑色圆环的大尾巴,来回摇晃,短小的足向后伸展。
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闲的没事再追追尾巴玩,这就是红猫熊梦寐以求的生活。
至于什么内息法,什么修行,有人监督的时候,它们不得不摆摆样子,没人看着,那当然是躺下长膘,怎么舒服怎么来。
反正屋里的姐姐,从来不跟它们计较,那姐姐看着面冷,其实在她面前打个滚,摇摇尾巴,就能把她给糊弄过去了。
“雪都化了,大王快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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