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但他的脚步并不为此而停,最终,他来到了一处山头,在那山头山,见到了那食人血肉的虎妖。
虎妖当然不认得少年是谁,如此年轻之人,它该是不放在眼里,可几番下来,它手下的妖将竟不是少年一合之敌,它居然心生怯意,显露原形,化作一妖虎,想要逃开。
少年不语,只是一味挥剑。
他练的是杀伐之剑,招招都断敌生路。
修为不如他的妖怪,往往一剑就可斩之,可这虎妖也非等闲之辈,身上或有大气运,十几年下来,修为竟然长进了许多,可它完全不敢与人以命相搏,只想逃去。
眼看那虎妖从山头跃下,似要钻入大山荒野,从此遁形,却见得少年挥出一剑,直直斩去。
这一剑,削去了半个山腰。
少年只是挥剑而已,他在过去的每一天都挥剑,而此时此刻,他也只是挥剑。
一剑将那虎妖与青山斩成了两半。
山上妖邪尽数被剑意斩灭,不留活口,妖关下被捆住的难民愣愣地看着少年,眼中似有了光亮。
少年将难民释放,难民一一跪下磕头,念道:“感谢剑仙救命之恩。”
少年并未回话,他在滚落的石头下,找到虎妖的尸首。
在那妖虎残尸面前,他坐了整夜。
难民无一敢靠近他身侧,却也是饥饿许久,先有妖怪食人,如今也有人食妖怪,山上的豹妖,狼妖,鹰妖,熊妖,纷纷被他们烤了个干净,唯独那虎妖留了具残尸。
少年不管不顾,直到第二日清晨,太阳升起,他才起身。
斩去那虎妖的一天,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唯一没有挥剑的一天。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杀了仇人,可他脸上并无笑意。
难免们看着他长叹一声,竟是将剑丢下。
那把看起来极好的剑,轻轻一碰,撞在了石头上,居然似那山头般,裂成了两半。
庄行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完整的梦。
梦结束了,四周变得寂静下来。
耳边又传来了水流声,他愣了一下,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藏着画壁的洞窟。
他的心情跌落到了低谷,他没有感觉到自己多了任何神通,而画壁上的余韵,却消失了。
他尝试再触动画壁,可它毫无反应。
他没能回到自己的归属之地,只是看了两场大梦。
他觉得茫然,大梦初醒,浑浑噩噩走出了洞窟,所见的,依然是那黑暗的荒野,毫无人气。
“或许老山魈还在...”
庄行爬上山去,他想找到老山魈,去找老山魈之前,他还去河里抓了两条草鱼,想当做见面礼。
可当他找到了那间年久失修的木屋,当他走入那个漏风漏雨的地方,所见只有空荡荡的尘埃。
这一夜,庄行在这木屋里度过。
他在火塘里点燃了火,一夜未眠。
...
脉络
天亮了,坐了一整夜的庄行,望着屋顶漏下的阳光,阳光中尘糜浮动。
他站起身,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离开之前,他打算把那本日记带走。
虽然他读过了,但就当留个念想吧。
如此想着,他拉开柜子,找到了那本泛黄的日记。
纸页有些受潮了,他重新把火塘点燃,打算把日记烤干一些,祛除那上面的霉味。
顺带把那两条草鱼烤了,昨晚他没胃口吃东西,现在也没什么胃口,但总不能不吃饭,要想走的远一些,那就要注意吃饭和休息。
他两剑下去将草鱼开膛破肚,刮去鳞片,去屋子外面削了两根木条,用木条从鱼口那里一直串到鱼尾,插在火塘旁炙烤。
调味料只有少许的盐巴,是那天遇见的村民送给他的粗石盐。
坐下来,借着烤鱼的功夫,他将线装书翻开,好让它受热均匀。
无人陪伴他,他便一个人翻阅日记,将粘连的每一页揭开。
翻到最后,他愣了一下。
那里有他以前没读过的文字,是他没见过的内容:
“那年我应皇帝征兆,以能驱使异兽之法,得到宝船之位,天下之广,我以为海之彼岸更有许多未曾见过的妖兽,便欣然前往,哪知一去归来,已垂垂老矣,天下也改朝换代。”
“天下已改,宝船也人心不聚,我无意与他们相交,独自离开。”
“我无亲无故,便想起了那年买来的山魈,回到此地来。”
“已过六十余年,没想到它还在这木屋中,没有回到族群中去。”
“它相守于此地,似还识得我,见了我手舞足蹈。”
“说来怪哉,竟在一山魈身上,得了亲切之情。”
“也罢,懒得再去别处了。”
写下来的,只有这么一点简短的话。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后来才补上的内容。
是当年的那个人回来了...
难道...老山魈还没死么?
那他们去了何处?
【懒得再去别处了】
难不成,他们还在这山头?
庄行抬起头,朝屋外看过去。
这山上还有别人么?
他希望有,他此刻太希望见到一个活人,见到一个可以交流的人。
而且,从文字来看,那是从宝船回来的前辈。
宝船跨越了东海,那大雁精也跨越了东海飞去了玄清观,这中间,说不定有某种转机。
那位前辈或许...见多识广,能为他解惑。
庄行合上了书页,连火塘旁的烤鱼都顾不上,走出木屋,穿过了秋日的荒林。
他顺着水源走,河流旁有人的概率更大。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看到了一块石碑,停住了脚步。
那碑上没刻有字,但是刻了图画。
那是一只山魈,一只手中握剑的山魈。
碑前插着一把锈剑,这剑庄行认得的,本是老山魈手中的剑。
生来无名无姓,死时便也不取名讳,为它刻个画像,好过一个从没用过的名字。
他顿时明白了,这是老山魈的碑。
庄行默默地站在碑前,拜了一拜。
他接着往前去,碑既然在此,那立碑之人,也该在附近才对。
果不其然,走了一遭,当真在水源旁见了一屋舍。
比起那破屋却是好上了许多,还多了篱笆,围了个院子。
院子里倒也干净,有个人手握扫帚,在扫落叶。
秋天的叶子,一天不扫,就会落得到处都是。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虽然老了,但并无垂暮之气,看起来十分硬朗,气息也沉稳十足。
庄行上前去,正欲报上名来,老人却先抬起头,和他打了招呼。
“你回来作甚?”
这老人的话里好像认得庄行,而庄行马上也意识到,这老人是与谁相识,类似的事情第一次遇见会觉得茫然,第二次意外,第三次,第四次,就会习惯,并且懂得如何应对了。
“老先生该是认错了人。”庄行拱手,“虽然看起来像,但我并非是老先生认识的那人。”
“认错了?”老人皱眉放下扫帚,走上前来,仔细看,“还真是,气息与他相差如此之大,你是从何处来的?”
“从另一方天地来的。”庄行说。
“何为另一方天地?”
“另一方天地,大虞尚未亡也。”
老人摸摸胡须,作思虑之色。
“数月前,也有一毕方飞至我院子里来,还带着当年在宝船上寄的信,那信该是六十年前写的,那毕方,也是我六十年前养过的毕方,若你那方天地,大虞未亡...”
庄行听此话大喜:“老先生可知那毕方去了何处?”
他一听就明白了,那毕方,就该是当年给皇帝送信的异鸟,可能就是老人将异鸟送了回去。
老人却摇了摇头:“我无心再养它,自是放它回归山野了,至于它去了何处,不知晓。”
庄行心急:“还往老先生帮帮小辈,小辈误入此地已有多日,我听得人说过,那毕方是回去了的,便是老先生与小辈说说那毕方飞去了何方也好啊。”
老人看了他一眼:“也罢,你且进来吧,我烧壶茶水。”
二人坐在桌前,老人烧了一壶热茶。
“晚辈庄行,不知老先生名号?”庄行说。
“你来此莫非是问我姓名不成。”老人说,“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无需再问了,且将你身上的事情说来便是,还有那毕方,你听得那毕方如何了,也说给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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