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那晚辈就说了。”
庄行便将那异鸟送信的事情,还有他来到此地之事,一一说明。
老人不语,一边听他讲,一边饮茶。
“天下还有如此奇事。”老人惊叹道。
“还请老先生助我。”庄行拱手道。
“我如何帮你?我不过一个将死的老头,你若问我天下妖兽几何,我还能答上几句,要问我如何送你回去,老头我爱莫能助。”老人摇头。
庄行咬牙,从怀里拿出日记:“我在那旧屋里寻到了这书,知道老先生是坐过宝船之人,这天下,没几个人比老先生更见多识广了。”
老人依然摇头:“你身上之事,太过离奇,我也是闻所未闻,何来助你呢?”
“不过,你还是替我解了我的困惑,这方圆百里除了我这处以外,都不见得有人烟,你若累了,我屋里也有一处偏房,可供你暂歇几晚,管你几顿粥饭。”
“...”庄行沉默了。
到头来,似乎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他还是没有马上就离开,好歹老人见过那毕方鸟,稍微有一点牵联和眉头,去了别处,只怕更会眼前抓黑。
他留了下来,夜里帮老人烧柴打水,多多打听。
“我听闻那人已销声匿迹十几年,老先生是何时见过他的?”
“也就是数月之间吧,刚好比那毕方飞来的日子,更早一点。”
“老先生可知他去了何处?”
“不知道,那人不过在我这里待了半日,听得我说我去过那宝船之上,在此与我喝了半日的茶水而已。”
...
三日过去。
庄行能打听的都向老人打听了一遍,他将这些理在心中。
三日,他都不曾入睡,不是睡不着,只是感觉到脉络逐渐清晰,那些朦胧的,不可捉摸的,让他困惑的,好像慢慢变得清明起来。
异鸟,画壁,大梦...
他心里出现一个假设,以这个假设为前提,似乎就能解释一切怪事的源头。
第四日的早晨,盘坐在床榻上冥想了一夜的庄行,睁开了眼。
“若真是如此...”
他叹了一口气,拿起了身旁的佩剑,去与老先生告别。
“这就走了么?”
“多谢老先生照料晚辈,晚辈这便告辞了,这一去,大概不会再回来与老先生相见了。”
“是么。”老人点头,从怀里取出一物,“我是个怪人,自小不喜欢与人群相交,多年都是一人独处,只是偶尔有鸟兽为伴,你那方天地,那山魈尚有寿数,如果你能回去,就将此物交给它吧,这天下,大抵也只有它会等我多年了。”
“晚辈知道了。”
庄行将那物件收下,并非什么特别之物,是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了一个身着袍衫的男人,男人眉目之间与老人很是相像,如果他年轻几十岁,大抵就长这个模样。
看起来,倒与那山魈石碑,有异曲同工之处。
庄行将石头放在腰间的囊袋里,最后一供手,离开了此地。
他的背影消失在荒林之中,老人觉得比起他来时的慌措,走时,他的脚步就要有力许多了。
大结局(上)
金色的日出从地平线边缘升起,云霞如火烧般亮了起来,天地慢慢变得清明。
庄行跟在一位农夫身侧,那农夫远远指着前方:“道长,前面就是湖神的地盘了...”
说罢,农夫停下了脚步,吞吞吐吐说道:“道长...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湖神法力无边,道长...若是惹怒了湖神,发起大水来,方圆十里的人,都得遭殃啊...”
庄行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面色饥黄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视线躲闪,不敢与庄行对上。
庄行说:“叔叔莫怕,那湖神是自封的神仙,不过一个会说人话的妖邪,哪个神仙会叫别人给自己奉上童男童女呢?”
“待我将那妖邪除去,叔叔的儿女也可保全性命,还望叔叔在此地稍等片刻,日后,此地也不会有妖邪为患了。”
庄行一拱手,提剑转身而去。
农夫望着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远去,咬咬牙,跟了上去。
但农夫依然不敢出声,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躲在远处,悄悄地看着。
顺着这条路往前走,那一潭湖水也被日出照成了金色。
水波荡漾,浮光跃金。
农夫忽然瞪眼,嘴巴张的很大。
在这样美的湖泊旁,有一具巨大的无头尸体,那是一条黑色的怪鱼,大如船舶,比寻常的沙船还要大上几分,站在它的下方必须仰望才能看到它的全貌。
如此一个庞然大物却死在了湖泊的岸边,鱼头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开的,切口十分光滑,就落在鱼身的旁侧。
庄行伸出手去触碰那鱼的鳞片,冰冷而坚硬。
他收起了剑,看向湖边那块青石上刻着的字。
【妖孽已除】
农夫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呆呆地看着那个尸体。
庄行走上前去,问道:“叔叔,这可是湖神?”
“是湖神...”农夫说。
庄行说:“此地妖气尽散,又有一道剑气刻于那青石之上,定然不会有妖邪再敢作乱了。”
农夫愣了愣神:“可是道长...是谁...是谁除了湖...这妖孽呢?”
他习惯性地称呼湖神,犹犹豫豫几下才改了口,像是终于接受了那作恶多端,要村民奉上孩童与牲畜祭祀的湖神死在了他的眼前。
庄行说:“我一路走来,也听得了一些传闻,说是哪地若有妖怪作恶,名号传了出去,某日就会被人发现头颅落地,死一个惨样,而且那妖邪尸首之处,定会有一句‘妖孽已除’的刻字。”
“据说是天上的圣君见不得人间疾苦,下凡来,将妖邪斩去,还人间一个太平。”
“天上的圣君...”农夫仰头看天。
他颤抖着跪了下去,对着那块刻着字的青石磕头。
“圣君大恩大德,圣君大恩大德啊...”
“叔叔回去以后,就说是圣君除了妖邪便是。”庄行说。
“是,是,是...”农夫连连答应,说话都有些说不稳当。
庄行将农夫扶了起来,又交代一些事宜。
说这鱼妖乃是鲶鱼所化,不过是一只偶然得了奇遇的鲶鱼精,绝非什么神仙。
还说真正的神仙绝不会让百姓献祭活人,只需心意送达,有敬畏之心,便足够了。
村民愚昧,有时候不知对错,会以野妖当做神佛,万事不敢忤逆,但有了这“圣君”的名号打底,他们也不敢再去做什么祭祀之事了。
“叔叔可带着其他人来此一观,便可让他们知晓事情真假,切记日后不可再行什么活人祭祀。”庄行嘱托。
“道长教诲的是。”农夫点头。
“既然妖孽已除,我也就不在此地多留了。”庄行说,“还请叔叔回家去吧,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家妻子女,好让他们放下心来。”
“回去...对的,我要回家去!”农夫眼睛里有了色彩。
他刚抬起脚准备走,又看向庄行,回过头,说道:“道长清早才到了我们那村子,莫不是赶了夜路,那前面要走好几天才有别的村子了,道长...要不要歇息歇息再出发?”
“不必了。”庄行摇头,“叔叔回家去吧,我也要回家去了。”
农夫一脸恍然大悟,也不再多留,说了一句道长慢走,急匆匆地离开了。
庄行转头去看那鱼妖的尸体,摸了摸那块青石。
抬起头,看向一处长有蒲草的小路,背上剑,往前而去。
那鱼妖的尸体还很新鲜,从切口和血液凝固的程度来看,大概是昨夜才被人斩杀,死在了岸上。
除了鱼头处,那鱼妖身上找不到其它伤口,一切完好。
说明斩妖之人的实力,远胜那作恶数年的鱼妖,一剑就将它斩死。
而且他并不贪图鱼妖身上的其它东西。
一个修炼有成的妖怪,它全身都是有价值的,肉可以食来让人增长气力,骨牙皮爪,心目肺肝可以用来炼器炼丹,其头颅中凝聚的妖核更是一宝,在撰写符箓,修行养气上都有妙用。
可那鱼妖身上一切完好,似乎除妖之人真的只是为了除妖,斩妖后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不带走。
天下真有这样的除妖人么?
从来没人见过那斩妖之人的真貌姓名,他不在乎名利富贵,真像是为了圣君为了荡除妖魔下凡而来。
所以,才会有“圣君下凡”的传闻冒出来吧。
而这降魔圣君的传闻,也并非近些年才流传下来的,已经几十年了。
庄行最早是在一个老奶奶口中听得了这个故事,大约是在二三十年前,“圣君”的传闻,才开始在各地流传。
各种说法层出不穷,但无一例外,被除去的妖邪,都是这等样貌。
无人知晓“圣君”到底是谁,但很多人相信那是真正的圣君,是天上的神仙,有些地方还有给圣君修建的庙子,将那些刻着“妖孽已除”的石头供奉起来。
通常只是偏僻的一处小庙,最高的一人高,最矮的不到膝盖,都是村民自发修起来的庙子,常有人在石头前烧香跪拜祈福。
不过得离开了宜都周边,才见得到这些庙子。
倒也正常,无妖之地,自然不需要“圣君”来除妖。
“这剑意,当真是举世无双...”庄行不由得在心中赞叹。
虽然见过很多次了,但他还是不由得赞叹。
那剑意看起来只是在表面浅浅一层,实则与石头融为一体,过了几十年,都未曾减弱几分,当真有驱邪驱妖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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