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他这些年来,还是在各地除妖,也多亏了他在各地除妖,我才能借以这些线索,找到他的踪迹。”
“一日,我见得了某处有圣君显圣,我看了那尸首,便明白他还没有走远,一番找寻后,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了他。”
“你和他说了什么?”老道人问。
“我先用剑与他比试了一场。”庄行说。
“输了吧。”老道人捋捋胡须。
“输了。”庄行点头,“我与他都未调动真炁,只是以最基础的剑法较量,一开始我还能招架几招,但他看清了我的路数后,很快我就被戳中了心口,败下阵来。”
“不过他的剑,与我在梦中见到的变化许多了,以前他的剑处处带着杀意,但那天他的剑却很自然,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是自然而然,好像他的剑是从地里长出来,就像是太阳会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落下那样自然。”
“从他的剑里,我感觉到了,他的境界截然不同了,多年前的仇恨,他似乎也放下了,他的剑平静如水,人也好似清水。”
“比试过后,他问我从哪里来,我便坐下来,像老友一样,与他说道了我的来历。”
“等讲完后,我就问他,你是不是去过了那处画壁?”
“他去了么?”老道人喝了一口茶水。
“去了。”庄行点头,“而且是很早以前,就去过那处画壁,他说他在江南斩了那虎妖之后,不知再去何方,只能想到当年养他长大的道观,便走了一遭回头路,只是路上他却发现一件怪事,他没办法再挥剑了,倒不是说修为全失,只是他握着剑,却没有了以往的感觉。”
“他开始对剑感到厌烦,甚至不想再挥剑,但又不得不挥剑,他行了半年才回到了原本的道观,也寻到了自己的师父,但师父却告诉他,如今天下灾情四起,你年纪虽轻,可修为已胜于我,你当该去多救些世人。”
“他听了师父的教诲,之后的日子,就在各地行善救人,也就是那之后的某日,他偶然间,找到了那一处画壁。”
“那他得了什么神通?”老道人问。
“他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神通。”庄行说,“他那天只是觉得惊奇,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画壁,他在画壁中游了一遭,却好像也只是游了一遭,身上没有任何变化。”
“但我并不觉得是如此,我又问他,是何时遇到了那位朔风前辈,他说大概是二十年前,在某处山村除妖时撞见那只大雁精,他见那大雁精身上没有煞气,不是为害之妖,却又误伤了它,就把它带回了山上,因为山上有剑气庇护,可以安心修养。”
“我问他,你可曾想过为何我与那大雁精会来到此地?我告诉他我的推断,我说,包括那只送信的毕方鸟,我们恐怕就是因为你,才会来到此地。”
“可你有什么依据这样说?”老道人问。
“没有依据。”庄行说,“这些都是我的推断,我只是觉得他看起来自然,可心里一定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因为我看过那两场梦,那天杀掉虎妖之后,他的脸上并没有喜悦之情。”
“我觉得他心里还有什么隐藏起来的愿望,但可能打心里他就觉得那愿望不可能实现,所以把它埋藏起来,藏在内心深处,但他并没有遗忘。”
“我问他,杀掉虎妖那天,你在想什么?”
“他拿出那块铜牌来看了很久才回答我,他说,那天,他在想他的娘亲。”
“他有一件很后悔的事情,没有去做。”
“他说,他生来通慧,出生三月,虽不能语,却也知晓世间常理。”
“那天那虎妖来袭,娘亲将他抱至床底,他很后悔,那天娘亲跑出去引走虎妖的时候,他没能伸出手,抓住娘亲的手指。”
“可他当时只是个幼儿啊。”老道人摇头,“便是抓住了,又能如何呢?”
“我也是这样问他的,我说,就算你抓住了你娘亲的手又能怎么样?那个时候你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两个人一起被虎妖吃进肚子罢了。”
“他说不一样,他后悔的是他没有勇气,他的娘亲有勇气为他赴死,可他,在那个时候,却连抓住娘亲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这就是他心中所念吧...”老道人叹了一口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所念。”庄行说,“总之,我寻到了他之后,恳求他能送我一程。”
“如果我是因为他在画壁上得来的神通,才出现在那处天地,那么那神通,应该能送我回去。”
“他答应我会试试看,然后面对着溪水挥出了一剑,就是在那水波之中,我看见了芸苓的身影,我呼唤芸苓,芸苓的神通是缩地成寸,虽然由我这么说有点不太好,但是我知道她小时候特别依赖我,我后来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当时想的,大概是想要和我待在一块,因为她第一次使出神通,就到我身边来了。”
“我猜想如果她想的是和我待在一块,大概也能将我拉到她身边去。”
“果真如此了?”老道人问。
庄行点头:“芸苓说她听到了我的声音,然后就自然而然地运转真炁,将我拉了回来。”
“当真是通神之术。”老道人感慨,“那或许真是仙人留下来的画壁。”
“也许。”庄行说,“但师父,那画壁如今已失去了神韵,后人怕是无法再从上面得到任何好处了,但弟子还是想要将它保护起来,让它重见天日,供后人瞻仰。”
“去吧。”老道人说,“你心思细致,为师相信你,你自去规划就好,你可有打算了?”
“打算请知府大人派人,再与山中妖族合力,将那画壁山下的村子再改为一处妖怪村,做日后山中妖族来往中转之道,也顺便就将那画壁保护起来。”
“可。”老道人点头,“何时去做?”
“已写信给了知府,弟子打算明日下山,去宜都一趟,顺道再回家探望父母小妹,他们虽不知我所历艰辛,但那一月当真是度日如年,弟子颇为想念家中亲人,便想回去看看。”
“去吧,去吧。”老道人说。
庄行张开嘴,似乎还有些话,可欲言又止,最后抿抿嘴,行了个弟子礼,便也离开了七录斋。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子,燕槐安身穿青色的裙衣,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长出来的萝卜叶子发呆。
庄行飞快地走过,回到了堂屋,堂屋的墙壁上挂着燕槐安的画,画的是个少年,那画的旁侧,放着的是燕槐安的剑,那剑也挂在墙上,很久没有取下来过了。
那天太阳落下,树旁点燃火堆,庄行还问了一些话。
是关于那把剑,庄行问:“这剑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又为何要带在身旁?”
“这是燕姐姐的剑,她死了,死之前把这剑送给了我,我便随身携带了。”
这中间还有一段故事,他没有告诉师父。
主要说出来,怕老道人觉得离经叛道。
可他又想起了那天的对话:
“燕姐姐很怕孤单,她习惯了一个人,但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一个人,如果有个人能陪着她,她其实很爱笑的。”
“你很想她么?”
“怎么能不想呢?不过她是带着笑离开的,我便也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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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节已至四月,天气转暖,春光明媚。
祝禾将洗好的衣服,挂在院子里的晾衣杆上。
耳旁传来“呼呼哈嘿”的声音,是她的小女儿在竹林下练剑。
头发扎起来的女孩,手握一柄木剑,表情认真地练着一招一式。
祝禾无奈地看着她,这孩子明明是个女儿家,却偏偏喜欢这些男儿的舞刀弄剑。
明明家里不像祝禾小时候那样吃不饱穿不暖,她们家如今很富裕了,富裕到祝禾还给小女儿请了教书先生,教她认字读诗,本想让她多点女孩子的感觉,可她非但没有如祝禾所想变得文气些,反而更加地在读书之余挥洒汗水。
祝禾其实一点都不希望女儿去学什么刀剑,刀剑那是要伤人的,哪个做父母的,会希望自己的孩子伤着呢?
可也答应了女儿,只要认真念书,就不妨碍她练剑。
祝禾只能摆出娘亲的架势来,叉着腰问道:“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做完了,娘。”小女儿答话。
“可不许糊弄。”祝禾走上前,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要是教书先生说你功课没做好,那娘就把你的剑没收了。”
“放心吧,娘亲,我都做完了!”女儿吐舌头做了个小鬼脸,她挣脱了祝禾的手,往外面跑过去,“我去后面的竹林练一会儿,吃饭了再喊我!”
祝禾知道这孩子是嫌她管得多,在躲着她。
还是小的时候乖巧一点,一两年前,她走到哪里,第一个先找的都是娘亲呢,现在倒好了,还要躲着。
祝禾摇摇头,继续晾晒衣物。
她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事情,比如她的儿子今年就要娶新娘了,比如丈夫说出门去钓鱼,不知道会不会和上次一样啥都没钓到空着手回来...
想着想着,脚边出现土堆隆起,两只肥胖的白鼠探出了头。
她微笑着,弯下腰,摸了摸白鼠茸茸的毛发。
现在的生活,换做是十年前,她根本想都不敢想。
没由来回忆起才生下儿子的时候,她回过头看,记得那个时候房子很小,不止小,还漏风漏雨,夜里风呜呜吹,就好像有鬼在哭一样,让人觉得害怕。
但现在是大房子了,又大又整洁,也不会让人觉得寂寞。
她微微笑,就在这时,有一个人走近了院子的门口。
她瞧见了那人的脸,愣了一下,连忙起身上前去迎接。
“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她拉开篱笆,拉着儿子的手进屋。
“吃饭了吗?”祝禾问道。
沉默一会儿后,蹦出来两个字:“没吃。”
“先进去坐吧,娘去给你煮碗面,你妹妹去后院练剑了,要不要我把她喊回来?”
儿子摇了摇头,祝禾便说:“也是,那丫头闹腾的很,一会儿肯定要缠着你不放了,你一定累了,坐吧。”
祝禾拉开凳子,招呼儿子坐下,又去水缸里舀了一碗水,然后就跑去了灶房烧柴煮面。
她忙忙碌碌,自从儿子去了山上,一年在家待的时间就很少了,所以每次儿子回来,她都很用心地照顾,那才有家的感觉。
她哼着小调烧水,把面条下入锅中,切了腊肉和香肠,摘了青菜,还煮了一颗荷包蛋。
一碗热腾腾的面,端到了桌上。
祝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盈盈地坐在桌子对面。
她看着自己的大儿,只是看着,心里就觉得高兴。
但大儿并不看她,低下头去,拿起筷子吃面。
“合胃口吗?”
“很好吃。”
“慢点,别烫着了。”
“嗯...”
...
半刻钟后,祝禾来到了门前。
“这就要走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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