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至少庄行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他的修为与刻石之人差的远,远的似有一道高山崖壁阻挡。
并不是看不到跨越的希望,可要跨越高山,要经历成百上千的磨砺,付出十倍百倍的血与汗。
须一心向道,心无旁骛,才可能在千锤百炼中,磨砺出那样的剑意。
“那到底是种怎样的生活?”
他难以想象,他为这剑意感到惊叹,却又觉得悲伤。
因为那背后的代价,是常人难以承受的,是让人望而生怯的。
...
夕阳时分。
在那条潺潺流动的溪流边,庄行终于找到了他要寻的人。
必须集中注意力才能察觉到那个人,他带着一顶斗笠,身披蓑衣,躺在树下,明明穿着与四周的环境并不相搭,可他却好似与自然一体,风与水中都有他的存在,或者说仿佛是风与水化作了他。
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天上的云,地上的土。
好像,他就是这天与地的一部分。
如果一个普通人走这里过,恐怕只会觉得那棵树下什么也没有,径直走过去。
好比那只麻雀,它就落在了那顶斗笠上,梳理翅膀上的毛发,看到了庄行,才转动鸟头,扑腾翅膀飞走。
庄行走到了那棵树前,斗笠下的人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困惑。
庄行并未解释什么,他第一件事,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很老旧的铜牌。
他将铜牌递了过去,那人伸出手,将其收下,见到铜牌上的字,却是看了好久。
“它的兄弟都死了,但它还在等你,只是它如今不在那山上了,我把它带下山,带去了医仙的住所,交给了医仙照料,你知道那地方,一月前,你应该回去过,摘了一折玉兰花。”
那人将牌子收了起来,眼神依然困惑。
庄行顿了顿,拔了剑出来。
“你或许好奇我的来历,我当然无意隐瞒,但我们都是用剑之人,所以我想先用剑跟你对话。”
“希望你能和我比试一场。”
那人看了庄行一眼,两人的视线对上,他并未言语,只是点点头,摘下了斗笠,脱下了蓑衣。
他的头发很长,比庄行要长很多,看得出来,他很久没有打理自己,但他并不沧桑,也不凌乱,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自然到让人觉得舒服,好像他是你的熟人旧友。
他将随身抱着的剑,放在了地上,转而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枯枝。
那把剑...庄行认得的,那是女侠的剑,是燕槐安的剑。
“不用那把剑么?”庄行问。
他摇摇头,很奇怪,他没说话,庄行却懂得他的意思。
他只是将那把剑带在身边而已,其实他从不用那把剑,剑对他不重要了,一根树枝,一片枯叶,都可以是他的剑。
他并没有放水,也没有看不起庄行的意思,他真的在全力以赴。
那枯枝中的剑意,与庄行在那场大梦所见得的杀伐之意,截然不同,枯枝竟然抽出了嫩芽来。
庄行赞叹起来,他再次感觉到自己与面前这个人的巨大差距。
不过也仅仅是感叹,他脸上露出微笑,拱手道:
“请指点。”
...
清玄山,憔悴的芸苓回到了山门上。
她的头发乱了,眼睛发肿,有发红的痕迹,看得出她哭过。
她很久没有哭了,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月过去,哪里都找不到庄行的身影,最初的几天她还能维持住平静的心态,可现在她根本无法入睡了,一闭上眼就是噩梦缠身。
芸苓告诉自己庄行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很厉害,一直以来他都比自己厉害的多,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肯定都能应对,他肯定会回来的,也许明天他就会突然出现,微笑说,能不能帮我泡点茶水,我有点渴了。
可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些在她心中早已淡去的事情,想起那个夜晚,想起爹爹关上地窖里的那一刻,那将她缠绕的可怕黑暗。
她再也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这么多年她努力修行,费尽心血钻研术法,都是为了避免像那天一样的惨剧。
不管是发生在她身边的,还是发生在别人身边的,她都不愿意再看到了。
今天她回到山门里,是来向师父请辞的。
她要离开清玄山,去别的地方,清虚子道长随那两位童子与燕槐安去寻应龙了,她想去百花谷,想去皇宫,去那些地方找人帮助。
她要去宜都,要去找妖族,一切她能想到的,能找寻帮助的地方,她都要前往。
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可以让两个人来做,这是芸苓从庄行身上学到的。
其实她不喜欢依赖别人,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长大。
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她踏过了山门,往山上而去。
也就是在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了她日日夜夜都翘首以盼的声音。
“芸苓,听得到么?”
她愣了一下,环顾四周。
这声音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找不到方位,像是...错觉...
在她迟疑的时候,那声音又来了。
“芸苓,芸苓...”
那声音轻轻地呼唤她,轻柔而梦幻。
这些天压抑的情感从她心中涌现出来,如此强烈。
接着她听到了挥剑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斩开了,也有什么东西和她连接在一起。
她的真炁本能地按照一种韵律运转起来,那是她自那画壁之上习得的,缩地成寸神通。
这神通之术,与她见过的其它术法有本质上的区别,不是她后天习来的,而是自她与庄行见过那画壁后,就好像呼吸、脉搏一般,自然而然地存在于她的身上。
她没忘了那一天她在想什么,那天年幼的她战战兢兢地站在那柄飞剑上,紧紧抱住前面那个人的腰,心里想,绝对不能放手,绝对不能从那柄剑上掉下去。
可真是如此么?
她真正想要的,不是从剑上掉下去,而是不要和剑上的人分开。
这神通之术,真正的用途,不是“缩地成寸”,而是让她能抵达那个人的身旁。
而她此刻也忽然明白了,她不止可以抵达那个人的身旁,还可以,将他带到自己的身边。
她立刻宁静心神,死死拉住了这种感觉。
就像是手中有一条绳索,可绳索顶端绑着的东西,似乎有万斤重,她用尽气力,都无法将其拉动。
她好像还是那个力气微弱,端个水盆都费力的小女孩。
她内心急不可耐,可忽然之间,那“绳索”又变得轻盈了。
好似有一个大人,站在她的身后,帮她扯动了绳子。
在一种艰涩的拉扯感后,一个踉跄,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芸苓的怀里。
那是身着道衣,风尘仆仆的庄行。
庄行看着眼前的少女,长出了一口大气。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握住芸苓的手,站起来,环顾了一圈。
他正站在青石阶上,不是荒草丛生的青石阶,是打理的井井有条的青石阶。
眼前是抽芽的枫树,不是深秋的绯红。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他知道,他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下秒,少女扑进了他的胸怀。
无言,但有两道泪痕从她的眼角流下。
她微微地抽泣着,紧紧拥抱住眼前人。
庄行见得她的憔悴,轻叹一口气,轻柔地拍打她的背部,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珠。
“我回来了。”
“嗯。”
...
半月后。
玄清观,七录斋。
庄行坐在茶桌前,与才返途而来的老道人,仔细将那日所发生之事道来。
“这便是我从那位前辈那里,得来的石头。”庄行取出那块青石。
清虚子将那块石头取过来,仔细看上面刻着的男人。
端详片刻后老道人说:“此人非我旧识,不过,你莫非是受了他相助才寻得回来的路?”
“也算是承了那位前辈的帮助吧。”庄行说,“我在前辈的屋中暂歇了三日,那三日里,我冥思苦想,终于是想到了些眉目。”
“什么眉目?”
“是那困扰我多日的怪梦,我在去了那处画壁之后,终于窥见了全部,可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为何我去了那画壁之处,才看得了全部呢?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某种缘由,所以我就想,或许,那个人,也曾经来过那画壁之下,或者说,他先我一步去了那画壁,所以我才能看到那些梦。”
“而从我、白鼠和芸苓身上的奇遇来看,去了璧中游,必然能得到某种自己所欲想的神通,但大概也只能得到一次,因为白鼠很早就寻到了那画壁,它在地下来去自如,不知在画壁中走过多少次,却也只习了储物之法,那么我第二回去见了画壁,没有再得神通,也是正常的。”
“但与之相对,那个先我一步的人,他在见过画壁后,定然会多了某种神通才对。”
“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离开山头之后,便着手去找寻他。”
“你寻到他了?”老道人问。
“寻到了。”庄行点头,“沿途我发现许多村民都供奉一位名叫‘降魔圣君’的神仙,传说圣君从天上下凡,在各地除妖,若是在妖怪尸首分离,又能在原地找到一块刻了‘妖孽已除’的石头,那边是圣君所为。”
“百姓们对此深信不疑,但我发觉那些被供奉起来的石头,那些石头上的剑意,却是我见过的。”
“难道...”老道人想到了什么,没有道出,等着庄行继续阐述。
“就是我在梦中见过的剑意。”庄行点头,“我看了那些石头就明白了,所谓的‘降魔圣君’,就是当年在江南斩虎的剑仙,只是他如今不在人前现身了,没人再瞧见他,便以为是神仙下凡来救苦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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