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火龙果大亨
“这...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芸苓面露疑惑。
“实际上,关于你刚才提到的,那个把老虎的头砍下来的,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她曾经在我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庄行说,“因此我知道一件事情,那个虎妖,它的妖核被挖出来的时候,被野兽啃了一口。”
“妖核是妖怪的力量源泉,也是妖怪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之一,有一些御兽的修士,就会用妖核喂养自己的妖兽。”
“所以我猜测,五年前,就是我们眼前的这只白鼠,啃了虎妖的妖核,所以它的肚子上才会长出和老虎相似的花纹。”
“可是仅凭花纹的图案就做出这种推断,会不会太武断了?”芸苓伸手去摸白鼠,但白鼠却一反常态,跑离了她的身旁。
“重点不是图案的模样和相似程度,而是它的出现时间。”庄行说,“你应该也有注意到,这个花纹就是最近才出现在白鼠的肚皮上,恰巧又是花纹出现后的不久,你看到了你的父亲,出现了阴鬼缠身的症状。”
“其次,是今天我在白鼠洞前等你的时候,白鼠忽然来找我了,是它带着我找到了这间屋子来。”
“今天以前,我们基本上没有在村子里面碰过面,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白鼠生性怕人,也不可能跟着你跑到村子里,记下你的住所,也就是说,它是不认识路的情况下,带着我找到你的。”
“它今天一点都不亲近你,是因为它感觉到你身上有什么东西,而那东西与它有所牵连,它正是靠着这种联系找到你的。”
“因此,我做了一个假设,假设它就是啃了虎妖妖核的那个野兽,就能解释它今天身上所出现的异常了。”
芸苓似乎悟了,说道:“你是说...吃了虎妖妖核的白鼠...感觉到了我身上的伥鬼?”
“就是这个意思。”
庄行点头,对着白鼠招手,将白鼠唤来。
“白鼠除了吃东西的时候,就只有寻找蛇果的那次主动找过我们。”庄行说,“如果你只是单纯的阴鬼缠身,我想,就算它知道了,肯定也不会那么急躁地找到我。”
“这件事不止关系到你,还关系到它,它找我是来寻求帮助的。”
白鼠连连点头,一副被庄行说中的样子。
“这中间许多的牵扯,暂时我们都还没有办法搞清楚,但是有一件事情,是我们必须要做的。”庄行的手搭在芸苓的肩膀上,“我们必须把侵入你体内的阴鬼除掉。”
“发生在你和白鼠身上的种种现象,都让我感觉到一件事,那个虎妖,兴许,还没有死绝,它或许正在用你父亲变成的伥鬼,谋划什么很阴险狡诈的事情。”
“啊!”芸苓的瞳孔骤然收缩。
“鬼与人本就是一阴一阳,让这阴鬼继续留在你的体内,你只会日渐虚弱,我相信你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芸苓。”
庄行对着芸苓伸出手:“人死是不能复生的,你的爹爹如果还活着的话,一定也会希望你能健康平安地成长下去,我们一起去外面,把你身上缠着的阴鬼除掉吧。”
“不用担心的,说到底阴鬼本来就只是一阵微风那样脆弱的东西,就算是伥鬼也不比一阵微风强多少,只要你愿意下这个决心,很快一切就会解决的。”
芸苓的神色黯淡下去了,她低下头去,从衣服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流苏绳结,那是她以前的发绳。
她沉默地看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来。
“庄行...爹爹说他会回来接我的...”她低低地说,“他明明和我拉过勾的,说要回来接我...”
昏暗的房间里,庄行根本看不清芸苓的脸,却能感觉到她的悲伤,无形的悲伤从她身上朝着自己汹涌而来,像是冰冷的海潮。
庄行将自己的所有推论都告诉了芸苓,他有一百种理由劝芸苓除掉那只伥鬼,但对芸苓来说,那一百种理由都不重要,什么理由都掩盖不了那个残酷的事实,庄行她要做的事情,就是让她杀掉她等了五年才见到的父亲。
庄行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在辩解,他根本无法设身处地去体会芸苓的悲伤,倘若有一天他的娘亲死了,他好不容易又见到娘亲的魂,却又要他亲手把娘亲送走,他那个时候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他不知道,他一想到娘亲会死,他的心就仿佛被人揪住了。
他说不出安慰的话,他和芸苓都知道什么对的,可对的东西却那么残酷。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把芸苓轻轻抱住,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不这么做的话,他怕芸苓会像蒲公英那样,吹一口气就把她吹散了。
他感觉到一双手贴在他的背上,芸苓的身体是那么柔软,软到好像要融化在他的身体里,那双柔软的手颤抖着,芸苓流下泪,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泪水浸湿了庄行的衣襟。
芸苓仿佛要窒息一样地大哭着,她抓住她唯一的依靠,时间在此刻好像变成了永恒,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庄行听着她的哭声,在心中轻叹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那个黄昏,芸苓勾着他的手指,和他约好绝不把玉简的事情说出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立下誓言的时候要和庄行拉勾,因为拉过勾的事情是一定要做到的,她和父亲拉过勾,所以哪怕现在,她也在等着她的父亲接她回家。
昨晚她见到父亲的时候,心里一定没有任何的恐惧和害怕,她等了很久才等到了来接她的人,她本来满心欣喜,可此刻所有的欣喜都变成了悲伤。
巨大的悲伤将她笼罩了,她流干了泪,把头埋在庄行的胸口,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庄行听见她轻声说话。
“庄行...你以后也会离开我吗...”
庄行没回话,只是牵住她的手。
他心里不掺着任何多余的念头,只是心疼这个哭干了泪的女孩。
忽然,女孩擦了擦泪。
“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
“我们去外面吧,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走的。”她撑着手站了起来。
虽然跌跌撞撞,但她还是一个人站了起来。
庄行上前扶住了她,“不是说好的吗?我还要教你识字的。”
“所以...我不会离开的...”
芸苓看着他的脸,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看着他,忽然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好像一个疲惫的孩子找到了依靠。
他们走到了门口,刺眼的阳光照射过来,芸苓掩着手,慢慢地适应着,把眼睛睁开。
她看了看天,朝着白云挥挥手,像是在和某人告别。
告别之后,她坚定地走到了阳光下面,不再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
第43章 残魂
“之所以要到外面来,是因为阴鬼本来就惧怕阳光,充分地接受日照,能极大程度地虚弱阴鬼的阴邪之气。”
“而且这阴鬼才侵入你的身体,根本成不了气候。”
“只要你能下定决心,内心不要再有所动摇,就能在习练暖身诀的过程,通过真炁的流转,将它逼出体内,届时,不需要我们再做什么,它自己就会在阳光底下燃烧殆尽了。”
庄行将应对阴鬼的要诀一一道来,就是心志坚定一些,气血强壮的常人,都能把阴鬼给逼退,对于已经练出真炁的修行之人来说,阴鬼其实就是不入流的妖物。
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你活着我都能杀了你,你死了我怕你不成?
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死了之后,反而变得更强的道理。
杀了人是可能会有鬼诞生,但鬼绝不会比生前更强,像什么杀人反被被恶鬼索命的恐怖片桥段,在这个世界是不会发生的。
阴鬼本身就是世间所不包容之物,若是昨夜,芸苓见到的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爹爹,而是其他的什么人,那鬼根本不可能进的了她的身边。
只是因为两人是血亲,芸苓对于父亲的眷恋还远超一般的情感,才会被那阴鬼趁虚而入。
“我去没人的地方吧,阴鬼虽弱,但若是一般人被其阴邪之气接触到,还是有可能患上风寒。”庄行说道。
“嗯。”芸苓抓紧了庄行的手臂,“我...想去一个地方,那里应该没有人。”
“你说往哪里走,我扶着你过去。”
庄行扶着芸苓的腰和手,带着她慢慢往前走去。
村里有人投来视线,芸苓低下头,忽然推开了庄行。
“我...我还是自己走吧,我走的动的。”
“没事的。”庄行又拉住了她的手,“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关注别人的。”
芸苓抿抿嘴,抬起头看了一眼。
确实如庄行所说的,大多数人都只是看了一眼,就自己忙自己的事情了。
带孩子的接着带孩子,舂粟米的接着舂粟米。
这世上本来如此,每个人最关心的终究还是自己。
她站了一会儿,还是安静地靠在了庄行的身上,慢慢地朝村子外面走去。
两人走在小路上,屋舍已在身后了。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片荒芜的地方。
在他们面前,有许多的小土包,土包上插着竹竿,绑在上面的色纸随风飘动,有的土包前立着墓碑,有的,就只有一根竹竿。
这里是墓地,芸苓循着这些土包,一个个辨认,最后来到了两个立着的墓碑前。
“家兄芸术之墓。”
“家妻纪穗之墓。”
两个墓碑立在一起,其中一个明显要更旧一些,碑上刻着的字,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爹爹以前带我来祭拜过娘亲。”芸苓说,“我就想,二叔肯定把爹爹和娘亲葬在一起了。”
“我想最后再和爹爹说说话。”
“嗯。”庄行松开了她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站在了墓碑前,跪了下去。
“爹爹下葬之后,女儿一直没来祭拜过,今天来的匆忙,没带纸钱香烛,今后一定找时间给爹爹补上。”
她拜了三拜,像是在今日终于来参加五年前的那场葬礼。
没说什么煽情的话,也没有诉那些一个人受的苦,她只是一点点地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道来。
她专捡些开心的事情说,这些事情大多数都和庄行有关系。
庄行有种奇怪的感觉,芸苓的父亲,此刻正听着这些话吧,看见自己的乖女儿,祭拜自己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别人家的小子,身为父亲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这算是见家长么?
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说起来又是大逆不道。
不对,不对,不能把阴鬼和活人当成同一个人。
可是...庄行又回忆起了白莲居士的除妖小日记。
第二十七目,阴鬼篇里,那个被侵占了妹妹身体的哥哥,他在想,哥哥第一次离开妹妹身体的时候,真的是在做戏,好骗过白莲居士么?
那是整整十二年的感情呀,那一刻,哥哥或许是真的想投身日下。
但终归,哥哥还是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占据了妹妹的身体。
也许是太阳的灼烧太过痛苦了,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哥哥内心的善良和人性。
可哥哥后来占据了妹妹的身体,面对着空荡荡的家,有曾后悔过么?
庄行此刻发现,对于阴鬼这种妖物,他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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