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瞠目,连筱翁这等大天位高手,都没看清秦川是如何出手的。
蚩梦小嘴微张,随即得意地扬起下巴 —— 她的小哥哥,本就这么厉害!
一片死寂中,忽然响起银铃轻颤般的响动。
筱小手中的酒壶歪了,清亮的酒液浸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望着那个垂眸拂袖的俊逸身影,眼底泛起异样的光。
"完了!完了!" 蚩梦绝望地捂住眼睛,心头只剩一个念头,"这下真不够分了!"
第108章 我是你老妈!
簋市子昏黄的灯火里,尤川的声音陡然劈了岔,带着几分嘶哑的震颤:"你当真是少帅!"
他双拳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如骨,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难以置信。
原以为眼前这"秦川",会是女帝乔装——可女帝怎有一息间秒杀旧部六人众的雷霆手段?
又怎会与蚩梦亲昵至此,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软,像揉碎了星光的春水?
满堂人齐齐倒抽冷气,声响在昏暗里撞出回音。
筱翁指间那支磨得发亮的钢旱烟管"锵"地砸在青石地上,烟丝混着火星溅出半尺远,在地面烫出几个焦黑的小点。
他满是皱纹的脸像被冻住的老树皮,那双总眯着的浑浊老眼此刻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筱小眸中跳动的光愈发炽烈,像两簇被风撩拨的火苗,她不由自主往前挪了半步,又猛地顿住,脸颊腾起两抹绯色,悄悄绞着衣角。
天下人都知,"少帅"二字独属一人。
他是大梁国师,是不良人天暗星,是秦川。
按巫王蚩笠先前昭告整个娆疆的说法,此人早该与不良帅袁天罡在龙泉地宫同归于尽了。
"龙泉地宫那方寸之地,还埋不下我。"
秦川的声音不高,却像颗石子投进静水,在死寂的厅堂里荡开清晰的涟漪。
他转眸看向尤川,目光平静无波:"尤川兄,还要跟着巫王一条道走到黑么?"
尤川喉结上下滚了滚,额角沁出细密的汗,黏住了鬓发。
义父蚩笠近日的反常猛地钻进脑海——深夜密会的神秘人影,频繁调动的万毒窟精锐,甚至不惜在五毒之日,冒着反噬风险强行召开迁阶大会。
这些疑点像毒虫,正一寸寸啃噬他的理智。
"我是万毒窟少祀官,是巫王蚩笠的义子,于公于私,都该追随他庇佑娆疆安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音,目光不自觉飘向蚩梦,少女却早别过脸,只留给他一道冷硬如冰的侧影。
"若蚩笠真为娆疆着想,会在五毒之日不顾族人死活,冒反噬之险强开迁阶大会?"
蛊王蚩离忽然开口,声音裹着冰碴子,刺得人耳膜发疼。
他上前一步,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所作所为,不是保娆疆平安,是要将整个娆疆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话如重锤砸在尤川心上。
他想起那些因迁阶大会耗尽精力的族人,想起义父眼中日益疯长的狂热。
指尖开始不受控地颤抖,脸色白得像纸。
"这......"他张了张嘴,却再吐不出半个字。
又望向蚩梦时,少女依旧没看他,只紧紧攥着秦川的衣袖,眼里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像抓住了唯一的光。
那一刻,尤川觉得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告辞......"
两个字艰难地挤出口,转身时踉跄了一下,随即仓皇地消失在夜色里,背影狼狈得像被猎鹰追赶的兔子。
秦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转眸看向筱翁,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身,歉然一笑:
"扰了诸位雅兴,还望海涵。"
"不敢,不敢......"筱翁连连摆手,额上也沁出了汗。
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少帅,哪里还敢摆半分前辈架子?
只是心里那点想和蛊王抢女婿的念头,反倒像被春雨浇过的野草,疯长起来。
这般惊才绝艳的男儿,错过了,怕是要懊悔到骨子里去。
不多时,旧部六人的尸首被悄无声息拖走,地上换上崭新的貂皮地毯,绒毛厚得能陷进半只脚。
宴会重开,筱翁频频给筱小使眼色,让她给秦川敬酒,那架势,分明是势在必得要抢这个女婿。
蚩梦气鼓鼓地瞪着筱小,对方一靠近秦川,她就故意挤到两人中间,或是大声咳嗽,活像只护食的小兽。
秦川一一接下敬酒,唇边始终噙着礼貌的淡笑,目光却总温柔地落在蚩梦身上,从未移开。
宴罢,蚩离与筱翁凑到一处商议正事。蚩离想借筱翁的人脉,召集心向和平的山寨部族,一同对抗蚩笠。
筱翁自然一口应下——他做的本是和气生财的买卖,真让蚩笠挑动了娆疆与中原的战火,这生意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了。
翌日清晨,在筱翁父女的目送中,秦川三人离开了簋市子。
"小哥哥,咱们接下来去哪?"
蚩梦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总算甩开了筱小那个"对手",蹦蹦跳跳地走在秦川身边,时不时故意撞一下他的肩膀。
"去见些人,谈谈中原与娆疆往后的路。"
秦川答着,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叶。
"等打跑了巫王八,娆疆不就该我老爸做主了吗?"蚩梦眨着眼睛,满是疑惑。
"蛊王自然是娆疆之主,可真正能定娆疆命运的,却不是他,是十二峒。"秦川耐心解释。
蚩离忽然轻叹了一声,眼底掠过复杂的光:"十二峒......"
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飘上来的,仿佛在咀嚼一个尘封了百年的名字。
"蛊王前辈,去十二峒之前,咱们不妨顺路去趟死溪林。"
秦川忽然开口。
"死溪林!"蚩离浑身猛地一颤,像被惊雷劈中。
那林子里,有个对他、对蚩梦都比性命还重的人。
他曾寻过无数次,都被林中毒瘴挡在外面,只能铩羽而归。
这一次,有秦川在,他能见到她吗?
死溪林比传说中更阴森可怖。参天古木的枝干虬结扭曲,像无数挣扎的人影在雾气里扭动。
浓重的雾气在地面流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不知名草药混合的怪味,熏得人头晕目眩。
"引路流萤没用的。"蚩离见蚩梦要放萤火虫,无奈地摇头,"这地方我来过许多次,从没走到过最深处。"
"只因这里死气太重,阴气郁结,寻常活物难存。"秦川扫了眼四周,一眼看透症结。
他抬起右手,掌心泛起淡淡的金光,那些缠在树木间的雾气如同遇见烈日的冰雪,迅速退散。
有秦川领路,一行人总算抵达死溪林最深处。
这里只有一片长满及膝杂草的废墟。
废墟中央有个入口,黑黢黢的,像只沉默凝视的眼。
蚩梦正想放萤火虫照明,却见蚩离早已失了往日的沉稳,神色激动地飞奔进去。
她从未见过父亲这般失态,即便万毒窟被蚩笠围攻时,他也始终保持着蛊王的威严。
心里越发好奇,里面会是什么人?
废墟内部竟是别有洞天。
死溪林里见不到的小花小草,这里零星长着几株,却都蔫蔫的,想来是常有人走动,人气压过了生机。
最里面甚至有架破旧的秋千,木架上缠着干枯的藤蔓,旁边散落着些火堆的灰烬——显然,这里有人住。
秦川和蚩梦走进来的时候,正看见蚩离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是毒气!"蚩梦惊呼。她身有金蚕蛊,这些毒气伤不了她。
秦川却没动手,反倒往那架破秋千上一坐,饶有兴致地看着满脸警惕的蚩梦。
一道黑影忽然从暗处扑向蚩梦。好在她早有防备,反手一擒拿,便将黑影按在了地上。
"哎呦呦,放开我!"黑影吃痛,连声求饶。那口音和蚩梦像得很,带着股独特的糯软。
蚩梦也没想到,能放倒老爸的人竟这么不禁打。但还是谨慎地问清解毒的法子,才松了手。
这时才看清黑影的模样——浑身衣衫破烂,满脸污泥,头发乱糟糟缠在一起,像堆枯柴。
可不知为何,蚩梦一看见这个脏兮兮的疯女人,心里就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陌生又遥远,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温暖,带着淡淡的花香。
来不及细想,赶紧去给蚩离解毒。
那疯女人蹲在一旁,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别老盯着我看!我有虫子的!"蚩梦被她看得心慌,那股莫名的感觉越来越强,忍不住出声威胁。
疯女人被她一吓,慌忙收回目光,可没过片刻,又偷偷看了过来。她指着因中毒暂时说不出话的蚩离,问蚩梦:"他是你哪个?"
"他是我老爸,万毒窟的蛊王蚩离。我是他女儿,万毒窟圣女蚩梦。虽说现在被蚩笠那个巫王八赶出来了,但小哥哥很快就会帮我们打回去的!"蚩梦说着,又反问,"你又是哪个?"
疯女人不答,忽然站起身走到蚩离面前,一把将他按在地上,又猛地提起来,怒声骂道:
"蚩离!早晓得你这么没用,我当初就不该把姑娘送到万毒窟去!你看看她跟着你过的什么苦日子?你居然让她无家可归,带着她在外头流浪?"
许是这一番动作震开了经脉,蚩离竟能开口了,急忙辩解:"我们这不是流浪,是......"
"我不听!"疯女人又一把将他按在地上,蛮不讲理,"我告诉你蚩离,说什么都没用!"
"这么多年不见,你不仅出口伤人,还动手打人!"蚩离自己爬起来,满脸难以置信,"婆娘,你......你变了!"
"我不变?我在这破地方待了十年,你让我怎么不变?"疯女人更气了,声音都在发抖,"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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