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眼看两人吵得越来越凶,蚩梦忽然颤着声音,几乎用尽全身力气问道:"你到底是......哪个?"
疯女人猛地转头看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嘶哑却清晰:
"我是你老妈!"
第109章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万毒窟深处,毒雾浓得化不开,像被揉碎的墨团黏在嶙峋岩壁上,又顺着石缝渗出来,在地面织成张无形的网,每一缕都裹着化骨的寒意。
蚩笠与尤川对立着,义父义子间的空气比这毒雾更沉,沉得能压断人的脊梁。
自簋市子归来,尤川心头的疑窦早长成盘根错节的藤蔓,此刻终于挣破隐忍,质问连连:
“弱肉强食?物尽天择?可您说过,绝不让娆疆的兄弟姐妹再为战争流一滴血!”
蚩笠竟没动怒。
他缓步上前,枯瘦的手搭上尤川肩头,指腹的薄茧蹭过尤川衣料——那是常年碾磨毒物、捻搓蛊虫留下的印记,带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
“此事为父自有安排,你……”
尤川猛地甩开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连指缝都泛着青,眼底翻涌的血丝像要滴出来:
“与中原开战,娆疆必成焦土!这就是您护佑万毒窟的安排?”
一声怒喝陡然炸响,像巨石砸进死水潭。
蚩笠身上的气势轰然爆发,周遭的毒雾都似被这股威压凝成实质,在两人之间堆起道无形的墙。
尤川只觉胸口像被重锤碾过,踉跄着倒退半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脆响,倒像是骨头在磨。
可他脊梁挺得更直了,像株在狂风里不肯折腰的野草。
那怒火来得快,去得更快。
蚩笠眼中的厉色褪尽,只剩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藏着万千毒虫的沼泽:
“去吧,少祀官。履行你的职责。”
尤川紧攥的拳头上,青筋突突直跳,手背的皮肤绷得发亮。
他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说一个字,转身时,披风扫过石壁,带起一串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背影挺得笔直,可那微微发颤的肩线,藏着决绝,也藏着撕裂般的疼。
蚩笠望着那背影,空洞的双眼里忽然掠过一抹幽光,像毒沼深处骤然亮起的磷火。
他缓缓抬起手,枯指在空气中虚虚一划,低声呢喃,尾音被毒雾吞了半截:“……兵神降世,十二峒也护不住你们……”
死溪林的雾气漫过脚边,带着草木与潮湿的气息,比万毒窟的雾软得多,像棉花糖似的蹭着脚踝。
蚩梦窝在父母中间,听他们讲起那些遥远的事,脸颊被林间漏下的碎光映得暖暖的,连睫毛上都沾着点金粉似的光。
她的母亲鲜参,曾是十二峒的圣女。
多年前,蛊王蚩离奉不良帅之命,与巫王蚩笠同往十二峒求兵神怪坛秘法,却在途中与鲜参撞了个满怀——那一天,那一眼,便成了纠缠半生的缘。
后来鲜参带他们入了十二峒,两人各习秘法中的毒虫二术,而她自己,却因这“染指外界”的罪名,被放逐至死溪林。
“那时候你老爸疯了似的往林子里闯。”
鲜参戳了戳蚩离的胳膊,指尖带着点林子里的湿意,语气带着点嗔怪,眼底却漾着笑:
“我偏躲着不肯见,藏在老榕树的气根里,看他踩进泥潭里拔不出脚,看他被瘴气熏得打喷嚏,每次都一身湿重地回去,衣裳上还沾着林子里的刺果,挂得跟刺猬似的。”
蚩离苦笑连连:
“本想在林外搭个草庐,守着你过一辈子。可你倒好,把刚断了奶的蚩梦裹在襁褓里,丢到了我门口。那襁褓上还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小蝴蝶,一看就是你绣的。”
为了蚩梦,也为了娆疆所有孩子不再受战乱之苦,他与蚩笠并肩十年,终结内乱,建起万毒窟。
可万毒窟的根基还没稳,蚩笠就渐渐变了。
“他总说,要引兵神怪坛出世,护万毒窟千古。”
蚩离的声音低下去,指尖攥紧了膝头的草叶:
“我当他是兄长,从没想过……他要的不是护,是吞。”
“傻小子就是傻小子!”
鲜参轻哼,伸手替他拂去沾在衣襟上的草屑,指尖划过他鬓角的白发时,却顿了顿,眼底藏着的心疼漫了出来:
“被骗了还帮人数钱。”
蚩离忽然指向秋千上啃瓜的秦川,眼睛亮起来:“可我这后辈,咱们的未来女婿,定能终结乱世,让中原与娆疆安安稳稳。”
“老爸!”蚩梦的脸“腾”地红透,像被林间的霞光染过,伸手去捂蚩离的嘴,却被秦川轻轻捏住脸颊。
指尖的温度温温的,她睫毛颤了颤,偷偷抬眼瞅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鲜参审视的目光落在秦川身上,这一看却令她心头一震。
以她大天位之上的功力,竟看不透这年轻人分毫深浅,他身上的气息像死溪林的雾,看似温和,底下却深不见底。
秦川轻抚蚩梦绯红的脸颊,笑道:“终结乱世之事容后再议,眼下当务之急,是助二位前辈一家团圆。”
“十二峒的规矩……”鲜参摇头,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我若离开此地,他们不会杀我,但蚩离和蚩梦必死无疑。”
蚩离闻言黯然,指节抵着眉心,原来这就是妻子多年来避而不见的苦衷。他早该想到的。
蚩梦眼眶通红,晶莹的泪珠在眼中打转,啪嗒掉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秦川轻抚她的发顶,声音稳得像山,“正好你家小哥哥的拳头,够硬。”
蚩梦顿时破涕为笑,抽噎着点头,是啊,她还有无所不能的小哥哥呢!
“年轻人,十二峒十二位峒主皆是大天位之上的绝世高手,总峒主更是深不可测。”
鲜参冷冷道,可语气里多了丝探究:
“你这拳头再硬,能硬得过十二峒数百年规矩?”
“比袁天罡还硬的拳头,也不行么?”
秦川眼中精光闪烁。
如今若再战袁天罡,他有十足把握打得这老不死满地找牙。
“大言不惭!”
鲜参嗤之以鼻,可心里却咯噔一下。
袁天罡……那是连十二峒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这小子竟敢拿他作比?
“前辈若不信,不妨一试。”
秦川从容起身,负手而立,衣袂被林间的风掀起一角。
“好!那就让我领教领教!”
鲜参话音未落已然出手。
她双臂一震,缠绕的纱布化作漫天飞絮,带着淬了瘴气的锐芒。
脚下大地剧烈震颤,无数黑鼠破土而出,皮毛油亮,齿间泛着绿光。
这是她的独门绝技御鼠之术,寻常铁甲都能啃穿。
鼠群如黑潮般铺天盖地涌向秦川,连林间的光线都被遮去大半。
面对这骇人攻势,秦川却只是淡然一笑。
他右手轻抬,五指微张,一道无形气墙骤然成形,墙面上流转着淡淡的光芒,竟将鼠群的腥气都挡在了外。
汹涌的鼠潮撞上这道屏障,前赴后继地摔落,发出细密的脆响,竟如撞上铜墙铁壁,再难寸进。
鲜参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捏诀,鼠群忽然齐齐调转方向,顺着气墙边缘攀爬,想从上方绕袭——这是她御鼠术的杀招“鼠阵合围”,就连总峒主当年都赞不绝口。
秦川眉头微挑,似是赞赏。
他手腕轻旋,气墙陡然拔高,同时向内收紧,如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整个鼠群。
鼠群发出惊恐的嘶鸣,像是被无形的力场挤压,竟齐齐掉头,如退潮般疯狂钻回地底,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那些飞絮般的纱布,也轻飘飘落回鲜参脚边,上面的瘴气已散得干干净净。
死溪林重归寂静,唯有林间的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议论方才的惊心动魄。
鲜参望着秦川,指尖微微发颤。
她方才分明在鼠群中藏了三只“子母蛊”,本想探他底细,却被那道气墙悄无声息地化去,连蛊虫的气息都断了。
这等实力……竟真的隐隐有了不良帅袁天罡的影子?
“现在,这拳头够硬了么?”
秦川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眼角余光瞥见蚩梦亮晶晶的眼神,嘴角弯了弯。
蚩梦早已欢呼着扑进他怀中,胳膊勒得他脖子发紧,声音里满是骄傲与崇拜:“小哥哥最厉害了!”
第110章 落花洞中假神明,画谷深处真幻境
鲜参立在死溪林边缘,阳光如金瀑般泼洒下来,刺得她久未见光的眼瞳骤然缩紧。
近二十年了,她没踏出过这片终年阴郁的林子。
她缓缓眯起眼,任由久违的暖意漫过四肢百骸,皮肤上每一个毛孔都像久旱逢雨的种子,争先恐后地舒展。
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发出连串噼啪轻响,仿佛整个人都要在这暖阳里化开来。
“鲜参前辈,该上路了。”
秦川站在不远处,阳光吻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边,连鬓角的碎发都闪着光。
蚩梦像只快活的小鹿蹦过来,一把挽住秦川的胳膊:“小哥哥,你说十二峒搬去画谷了?那地方我听都没听过呢!”
蚩离皱着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蛊囊,沉声道:“要去画谷,必经落花洞。”
“落花洞?”蚩梦歪着头,发间银饰随动作叮当作响,“老爸你说过,那儿的女娃娃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就等着被神明娶走呢!她们总不会投靠巫王八吧?”
秦川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忧色:“蛊王前辈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想起尸祖侯卿——当初那位尸祖本也想去画谷寻十二峒,却在落花洞前打了退堂鼓,实在受不了那群被封建迷信缠得死死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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