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秦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处王庭的轮廓,暮色中像头蛰伏的巨兽。
"做你认为对的事。"良久,他揉了揉少女的发顶,"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师父都在你身后。"
耶律质舞重重点头,将这句话牢牢刻在心里。
很快,她平复了情绪,揉了揉泛红的眼角,轻声道:“有三个人要见您,说是您的朋友,父王已安排他们在西帐歇息。”
秦川微怔,随即了然,眼底漾起一丝异色:“带我去见他们。”
风穿过军营的旗幡,发出猎猎的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前奏。
第117章 又一位师母?
秦川与耶律质舞尚未走近西帐,帐内便传来一阵喧闹的打闹声,隐约夹杂着孩童的嗔怒与男子的轻笑。
不多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帐中窜出。
后头追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墨发如漆,用绯红发绳梳成两条垂肩的麻花辫,末梢随动作轻轻晃动。
她穿着一身绣着碎花的短袄,脚下蹬着双憨态可掬的虎头鞋,背上却驮着个与娇小身形极不相称的硕大包裹。
跑动时包裹撞得她身子微微摇晃,瞧着既滑稽又可爱。
而前头跑的男子,身形颀长,银发如瀑,俊朗出尘,腰间斜插一根古朴骨笛,不是侯卿又是谁?
“把小红还给我!”
小姑娘一边追,一边抓起身边的酒坛朝侯卿砸去,清脆的嗓音里满是愤愤。
侯卿身形如鬼魅般腾挪闪避,那些酒坛里盛的原是鲜血——他若沾染上分毫,一身功力怕是当场就要废了。
“为了那小黑胖子,值得吗?”
他回头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怎能这么说小红!”小姑娘气红了脸,酒坛扔得更急,“她曾是我唯一的伴儿!她多可爱啊,会唱歌,会跳舞,你却……你却杀了她!”
好好一座军营,被她闹得像个乱糟糟的市集。
周遭的漠北士兵却仿佛司空见惯,依旧各司其职,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这般景象,他们早已看麻木了。
“师父,她说的‘小红’到底是谁?”
耶律质舞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声问道。
“是……”秦川忍俊不禁,眼底漾起一丝笑意,“是只蚊子。”
耶律质舞彻底傻了眼,为了一只蚊子闹得这般天翻地覆,这小姑娘莫不是……
“好了,都停手吧。”
这时,营帐内缓步走出一位女子,容貌妖冶,眼波流转间媚态天成,却偏生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度。
她轻轻拍了拍手,追逐的两人竟真的停了下来。
那双翦水秋瞳落在秦川身上,目光灼灼,仿佛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柔声道:“没瞧见正主总算来了么?”
“可我的仇还没报呢!”小姑娘气鼓鼓地叉着腰,脸颊鼓得像颗圆滚滚的桃子。
“先放一放,嗯?”女子语气轻柔,尾音却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意味。
小姑娘狠狠瞪了侯卿一眼,把剩下的酒坛往地上一墩,算是暂歇了火气。
“秦兄,许久不见。”侯卿对秦川拱手示意,侧身介绍那小姑娘,“这位是家姐莹勾。”
“我叫阿姐!不是莹勾!”
小姑娘猛地跺了跺脚,脸颊气鼓鼓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阿姐与莹勾,本就是一人。”
秦川望着小姑娘,目光微凝,瞬间便看透了她的底细。
这位便是号称“冥海无岸”的莹勾尸祖,情况格外特殊。
因修行九幽玄天神功的反噬,她不仅身形退回了孩童模样,连人格也一分为二:
一份是留存记忆却失了性情,只剩纯粹战斗欲的“莹勾”。
另一份是忘了前尘却保有脾性,天真烂漫的“阿姐”。
唯有两格合一,真正的莹勾才会苏醒。
秦川记得,莹勾本姓柳,只是名字……大抵是编故事的人还没来得及想周全。
“秦兄有法子?”侯卿眼神一紧,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为了治好莹勾,他踏遍大江南北,先前没随师父蚩梦回娆疆,便是特意接了阿姐来寻秦川。
“法子不少,不急在这一时。”秦川转而看向那妖冶女子,目光锐利如锋,“倒是该先听听降臣尸祖,特意等我来,要说些什么。”
“看在咱们这许多年的情分上,帮我个小忙,好不好?”
被称作降臣的女子千娇百媚地笑起来,眼波缠上秦川,似有无数情意要倾泻而出。
“我与降臣尸祖,很熟么?”
秦川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疏离。
耶律质舞在旁看得暗暗称奇——她原以为这等绝色,又是师父的旧识,多半也是位师母,没料到师父竟是这等态度。
“你怎能如此薄情?”
降臣忽然上前一步,几乎贴到秦川身前,吐气如兰,语带幽怨:
“当年我对你的好,难道都忘了?就当还个人情,帮我这一次,嗯?”
“你传授九幽玄天神功的情分,我可以还。”
秦川察觉到耶律质舞投来的诧异目光,懒得再与她周旋,语气一沉:
“但阴山那桩事,例外。”
“原来是这种情分……”
耶律质舞闻言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又一位师母。
“你、你怎会知晓……”
降臣却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这世上除了莹勾,该无人知晓她要找练成九幽玄天神功的人,取魃阾石、放多阔霍,再由多阔霍为她打开九垓之门的盘算才是。
莫非是袁天罡临死前,把这事漏给了秦川?
“尸祖四处诱人练功,却从不提练功要付的代价,未免太不厚道了。”
秦川扫了眼一旁的阿姐,冷哼一声。
像莹勾这样,已是练了九幽玄天神功里境遇好的,更多人的下场,比当年的冥帝朱友珪还要凄惨。
降臣为了那点可笑的执念,害了多少人?
这便是他对她冷淡的根由。
“你当真不愿帮我?”
降臣咬着唇,眼眶微红,瞧着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我虽不帮你,却可指个人选——她练成九幽玄天神功的可能,不小。”
秦川说着,以传音入密之法,单独将那人的名字告诉了降臣。
降臣听完,满脸错愕。
那人并非习武奇才,怎可能练成这等神功?
“要成此功,除了我这般天赋异禀的,心怀滔天恨意与执念者,亦可一试。”
秦川一本正经地解释,眼底却划过一丝冷光:
“等我亲手粉碎她的野心,她的恨与执念,定会达到顶峰。到那时,未必练不成。”
降臣沉吟片刻,竟觉得秦川说得有几分道理。
“你打算何时动手?”她连忙追问。
秦川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等焊魃老兄把东西送来再说。”
降臣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漠北王庭的方向,心头忽然一寒——那里,怕是很快就要变成一片废墟了。
第118章 我是阿姐,也是莹勾
营帐内,烛火不安地跳动着,将四壁兽皮帐幔上的图腾映照得如同活物。
忽明忽暗的光影中,那些兽纹仿佛在低声咆哮。
耶律质舞赤足踏在羊毛毡上,奥姑银饰随着古老的舞步叮当作响。
她的裙裾翻飞如蝶,每一次旋转都带起细密的尘埃,在烛光中形成金色的薄雾。
漠北秘术的韵律从她足尖流淌而出,似要将榻上那具躯壳里纠缠的两重魂魄,细细捻作一根完整的丝线。
秦川静立帐角,青衫纹丝不动,恍若一尊浸在暗影中的石像。唯有那双眼睛,倒映着摇曳的烛火,深不见底。
侯卿的指节已经攥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如蚺。他死死盯着榻上的阿姐,眼中的焦灼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唯有降臣,不知去了何处,帐内只剩舞步声与烛火噼啪轻响。
“侯卿兄,令姐此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秦川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草叶,似在为帐内紧绷的空气松弦。
侯卿喉结动了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许是……练世间最厉害的武功?或是找个最顶尖的对手较量?”
“待会儿人格相融时,你得用最恳切的话应下她的心愿。”秦川目光落在榻上的阿姐身上,“她像迷失在黑暗里的人,你的话便是引她出来的光。”
侯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乱绪,点了点头。
萨满舞步渐急,银饰碰撞声如急雨。
榻上的阿姐眼皮越来越沉,终是抵不住那股奇异的倦意,软倒在锦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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