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她体内渗溢而出,在半空凝作一张獠牙毕露的鬼面,阴寒之气让帐内烛火都颤了颤。
秦川抬手虚握,那团阴煞便如归巢的鸟雀,被他拢在掌心,凝成一颗墨色的气珠,幽光流转。
“两重人格开始相融了,成败在此一举。”他轻声提醒。
侯卿俯下身,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切,将那些他以为的“心愿”一一许下,承诺会为她寻遍天下武学,访尽世间高手。
可榻上的人毫无动静,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侯卿僵在原地,茫然如坠雾中:“我跟了她这么多年,竟连她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这些男人啊,哪里懂咱们女儿家藏在心底的弯弯绕绕?”
帐帘轻晃,降臣款步而入,铜铃叮当。
她笑意盈盈地立在帐中,目光扫过侯卿,最终落在秦川脸上。
“你知道?”
侯卿猛地抬头,眼里像是燃起了星火。
他记得,当年降臣与莹勾一见如故,不过几日便成了能说体己话的闺蜜,否则莹勾也不会冒险替她修那九幽玄天神功。
“她要的从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的武功,也不是什么最强的对手,而是……”
降臣笑了笑,俯身凑近阿姐耳边,说了句极轻的话,气若游丝,只有榻上之人能听见。
她刚直起身,榻上的“阿姐”便起了惊人的变化。
不过一呼一吸间,十多岁小女孩的身形如被春风拂过的花骨朵,骤然舒展。
青丝如瀑垂落,眉眼间的稚气褪去,露出一张清秀绝伦的面容,分明已是位长发及肩的青年女子,眉宇间藏着历经两重人生的沉静。
降臣转身,得意地看着众人:“你们就不好奇,柳姑娘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秦川神色未变,甚至方才降臣低语时,他刻意移开了耳力——便是传音入密,也未必能瞒过他,只是他本就无意探听。
侯卿却按捺不住,急切地追问:“是什么?”
他暗下决心,无论是什么,拼了性命也要为姐姐办到。
“你忘了,柳姑娘当初为何带你入玄冥教?”
降臣问侯卿,目光却始终黏在秦川身上。
侯卿的思绪猛地被拉回几十年前。
那时他还是个跟在姐姐身后的小屁孩,姐姐天赋异禀,总从话本里琢磨些稀奇古怪的功法,什么“降龙扇巴掌”、“金钟罩”、“银布衫”,竟真练出了一身本事。
可也正因如此,未过门的夫家吓得退了亲,她成了远近闻名的“生妻”。
自那以后,她便一门心思扑在练武上,带他入玄冥教,说是要学些正经的武功套路。
“这不还是为了练武么?”侯卿更糊涂了。
“所以说,男人不懂女儿心啊。”降臣掩唇轻笑。
“我知道了!”耶律质舞忽然开口,眼睛亮了亮,“柳姑娘是想找个不会被她那些古怪武功吓跑的夫婿!”
“还是咱们女儿家懂女儿家。”降臣笑意更深,“我告诉她,只要醒过来,就有这么个如意郎君等着——不仅不会被她吓跑,还身负天下第一的武功,可以陪她尽情切磋。”
话音落时,侯卿与耶律质舞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秦川身上。
龙泉地宫之后,谁都知道,秦川已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秦兄!”侯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只差没当场喊出“姐夫”二字。
秦川却像是没听见,只淡淡道:“焊魃老兄该到了,我去迎迎。”
话音未落,身影已掠出帐外,只余下帐内众人各怀心思。
“我是阿姐,也是莹勾……”
榻上的柳姑娘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映着烛火,带着几分初醒的茫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降臣凑到她身边,捂嘴笑道:“放心,他不是被吓跑的,只是害羞。”
她已经能想象到,以后秦川被柳姑娘追着到处跑的场景了。
侯卿拍着胸脯:“姐,我知道他住哪儿,就算钻地缝也能给你把人找出来!”
耶律质舞捏着拳头,看着眼前这位突然“长”大的柳姑娘,眉头微蹙——这一下,候选师母又多了一位,看来得好好盘算盘算。
而此时的秦川,已带着一队士卒出了营门。
朔风卷着沙尘掠过他的衣袍,远处隐约传来车马轱辘声,想来是焊魃千里迢迢送宝贝来了。
只是他走着走着,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似是想起帐内降臣那抹得意的笑,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女人,真是不能轻易得罪……
第119章 炮轰应天王后,炸平漠北王庭!
远方尘烟蔽日,一支玄甲车队碾过漠北戈壁,沉闷的铁蹄声滚过大地,如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
为首的焊魃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枚绣工精巧的并蒂莲平安符,针脚细密,显然是上饶公主的心血。
他粗糙的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摩挲着符角,眉宇间昔日令人胆寒的暴戾已悄然沉淀,染上了几分风沙也吹不散的温沉。
身侧的黑白无常,气息一阴一阳,较之过往更加幽邃难测,如同两道深不见底的影子,修为显然已臻新的境界。
车队中央,十尊被厚重黑布严密笼罩的庞然巨物随着颠簸的车轮起伏,布幔之下,铜铁浇铸的冰冷棱角若隐若现,透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正是焊魃应秦川之请,呕心沥血锻造的特制火炮。
它们虽无“大梁无敌大将军”那等毁天灭地的威力,却胜在填装迅捷、便于机动,正是秦川所求的战场利器——“量产杀器”。
“秦兄,幸不辱命。”焊魃翻身下马,声音比脚下亘古不变的戈壁更稳,更沉。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公主总念叨欠你一杯喜酒,待孩儿落地,满月宴你若再缺席,她怕是要抱着小家伙亲自上门送酒了。”
秦川用力拍了拍他坚实的肩头,目光却已如鹰隼般牢牢锁定那十尊巨物。
黑布下狰狞的轮廓在他眼底点燃一丝锐利的寒芒:“满月酒,必到。还得给小家伙备一份能炸响的贺礼。”
他扬手,声音清越果断:“推至王庭外三百步,按预设方位,架炮!”
此刻,漠北王庭城头,守军早已被这支不速之客惊得面无人色。
当那十块厚重的黑布被猛地扯下,十根幽深如地狱入口的炮管齐齐指向巍峨城楼时,守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连滚带爬地冲向内宫,嘶声裂肺:
“快!快请王后!那中原人……秦川!他没死!他带了怪物!怪物来了!”
述里朵疾步踏上城头,正撞见秦川手持火把,独自立于十门火炮构成的钢铁丛林之前。
风沙沾染了他一身青衫,笑容依旧温和儒雅,可那双眼睛深处透出的冷冽光芒,却比漠北最凛冽的朔风更刺骨,更冻魂。
“你……竟然还活着!”述里朵的指尖猛地抠进冰冷的城垛石缝,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
巫王蚩笠那“秦川已死,洛阳为替身”的断言犹在耳畔轰鸣。
可眼前这人的眼神,分明与当年那个隐姓埋名潜入漠北的谋划者如出一辙!
“我不装死一次,”秦川朗声大笑,手中火把挽了个利落的圈,火星如金屑般溅落在干燥的沙地上,“那些阴沟里的臭虫老鼠,又怎敢爬出来,露出獠牙?”
述里朵脸色霎时阴沉如墨。她如何听不出,这“臭虫老鼠”四字,分明将自己也囊括其中!
“阿保机勾结外敌,引狼入室!他根本不配做大辽的皇帝!”
述里朵猛地抓住秦川的中原身份,厉声疾呼,试图点燃将士同仇敌忾之心:
“我儿耶律尧光,才是我大辽天命所归的未来!”
“哦?”秦川笑声更盛,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我还以为王后雄心壮志,欲效仿则天女帝,成就一番不世之功呢。怎么到头来,满腔心思,竟是在为儿子铺路啊?”
他笑声虽在,心中却为耶律质舞涌起刺骨的寒意。
同是骨肉至亲,述里朵对耶律尧光倾尽所有,甘为孺子牛;而对耶律质舞,纵是世间最恶毒的后母,怕也不及其万分之一的冷酷无情。
“我述里朵,为的是漠北千秋万代的基业!”她挺直脊背,声音激昂,将“大义”二字喊得震天响。
城头的士卒被这气势感染,不由得挺起胸膛。
守城大将更是趁机振臂高呼‘王后万岁’,一时城头声浪如潮,士气似乎被强行提振了几分。
秦川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不再言语,只是将手中跳跃的火把,稳稳地凑近了其中一门火炮的引信。
“滋滋——”引线骤然被点燃,刺目的火星沿着麻绳飞速窜向幽深的炮膛,一缕轻烟袅袅升起。
“那就让我看看,王后所言的‘未来’,究竟有多坚固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声撕裂苍穹的巨响猛然炸开!
整个漠北王庭的地面都为之剧烈颤抖!
城头上刚刚掀起的狂热呼喊,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咽喉,戛然而止!
述里朵等人只觉耳膜欲裂,尚未看清,就见一颗拖着浓烈黑烟的火球,裹挟着死亡的尖啸,划破长空,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厚重的城门之上!
那扇以百斤精铁反复加固、号称万夫莫开的城门,此刻竟如朽木纸糊般脆弱!
巨响声中,瞬间崩裂、解体!数十块巨大的碎片裹挟着漫天铁屑木渣,冲天而起,又轰然砸落!
“哗——!”城头死寂之后,是成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个年轻士兵双手剧颤,长戟哐当一声砸在城砖上,面无人色,牙齿格格打战:“怪……怪物!那是怪物!”
旁边的老兵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城下冒烟的凶器,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守城一生,何曾见过如此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力?
述里朵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死死盯住城下那尊仍在吞吐着死亡气息的钢铁怪物,仿佛要将它烙印在灵魂深处。
秦川的声音乘着硝烟的风,清晰地飘上城头,带着笑意,却字字如冰锥刺骨:
“王后,这苦心经营的巢穴,感觉如何?当年你操控耶律剌葛祸乱中原,屠戮百姓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所幸,王庭里的无辜百姓,早被你自己的倒行逆施逼得四散逃亡。你叛乱当夜,耶律兄便已派人将他们尽数护送至安全之地。如今这城中,只余你的爪牙,与你……同葬!”
“开炮!”秦川手臂如战旗般高高扬起!
十支火把,如同十颗坠落的星辰,同时点燃了十道通向毁灭的引线!
轰轰轰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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