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他举起手掌,凝聚起残余的内力,就要朝着自己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就在这时,秦川那淡漠平静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清泉,清晰地传入他濒临崩溃的意识:
“魏庸虽死,但你与魏纤纤的孩子,尚在人间。”
玄翦拍向自己头颅的手掌,骤然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秦川,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希冀与巨大的恐惧!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秦川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
“那个被魏庸用来威胁你的婴孩,并未夭折。他被罗网带走,作为控制你的最后筹码,也是吕不韦手中一件有用的‘工具’。此刻,应被囚禁在秦国罗网最隐秘的据点之中。”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玄翦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孩子!他和纤纤的孩子!还活着?!在吕不韦手里?!
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再次晕厥,但“孩子”这两个字,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死灰般的心!
纤纤用生命保护的孩子……他们的血脉还在世上!
“救他……”玄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哀求,挣扎着想要向秦川爬去,“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的命!我的剑!都给你!只求你救救他!”
秦川看着眼前这个为爱疯狂、因恨成魔、又因一线希望而卑微乞求的男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这或许就是他在破庙之时,没有直接了结玄翦性命的原因之一。
除了对这把锋利之剑的考量,亦有对这一份沉沦绝望的……一丝恻隐。
“可以。”秦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承诺,会救出你的孩子。”
玄翦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如同即将溺亡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空气!
“但,”秦川话锋一转,目光如冰刃般落在玄翦身上,“代价是,从今往后,你和你手中的剑,属于我。成为我手中的利刃,斩断一切阻碍。你的命,不再是你的。”
玄翦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救出他和纤纤的孩子,莫说为奴为剑,就是立刻粉身碎骨,他也心甘情愿!
“我玄翦,以亡妻纤纤之名起誓!”他挣扎着单膝跪地,不顾身上伤势,头颅深深低下,声音铿锵如铁,“此生此命,此身此剑,尽归主人所有!若有违逆,神魂俱灭,永堕无间!”
这一刻,他不再是罗网的凶器,而是为守护血脉而重生的剑。
“很好。”秦川微微颔首。
随即,在盖聂、卫庄等人惊愕的目光中,秦川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玄翦面前。
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光芒,快如闪电般点向玄翦胸前几处大穴!
“噗噗噗!”
几声轻响,玄翦身体剧震,口中再次喷出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但这伤势极其精妙,看似严重,却避开了真正的要害,不会致命,更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搏杀后的重伤状态。
“带着这伤,回到罗网。”
秦川的声音冰冷地传入玄翦耳中:
“告诉他们,刺杀失败,遭遇盖聂、卫庄及神秘高手阻截,你重伤遁走。潜伏下去,等待我的命令。清算吕不韦之时,便是你父子团聚之日。”
玄翦瞬间明白了秦川的深意!
这是让他回去做内应!
他强忍着剧痛和虚弱,眼中燃烧着新的、名为希望和忠诚的火焰,重重叩首:
“属下遵命!必不负主人所托!”
他挣扎着起身,捡起地上的黑白双剑,深深看了秦川一眼,仿佛要将主人的身影刻入灵魂。
然后,他踉跄着,带着一身“惨烈”的伤势,如同真正的败军之将,迅速融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朝着罗网接应的方向遁去。
庭院内,烟尘弥漫,只留下激战的痕迹和一片沉寂。
盖聂与卫庄看着玄翦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
他们见证了一个沉沦杀手的绝望与重生,也看到了秦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罗网天字一等杀手收为己用的可怕手段。
纵与横的剑,似乎在这位玄衣公子面前,也显得格局有限。
秦川负手而立,玄衣在渐起的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目光望向西方,那是秦国的方向,也是吕不韦和罗网老巢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寒星点点。
清算的时刻,已在弦上。
第33章 政哥操作,将归大秦
庭院内的肃杀与玄翦的悲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雅阁之外。
当秦川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雅阁门口时,玄衣依旧沉静,仿佛只是出去散了散步。
唯有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若有似无的寒意,昭示着方才并非平静。
雅阁内的气氛因他的归来而微微一凝。
嬴政的目光从韩非身上移开,带着询问看向秦川。
韩非则暗自松了口气,方才那声凄厉的惨嚎让他心有余悸,此刻见秦川安然,紧绷的心弦才稍松。
红莲更是眼睛一亮,差点又喊出声,被紫女及时按住,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秦川回到主位坐下。
嬴政重新转向韩非,帝王威仪中带着一丝真诚的欣赏:
“韩非先生之才,经天纬地。我诚意相邀先生,共谋天下大治。先生当真不再考虑?”
韩非深吸一口气,对着嬴政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尚公子厚爱,韩非铭感五内。然,韩非生于斯,长于斯,韩国纵有千般不是,亦是韩非之母国。非,不忍弃之。此为韩非之私心,亦是韩非之愚忠,望公子体谅。”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然,法家之学,当泽被天下。韩非虽不能亲身侍奉公子,却愿为公子引荐一人。此人法家造诣精深,尤擅实务,治国之才,绝不在韩非之下!若得公子信重,必为公子扫除积弊、富国强兵之肱骨!”
嬴政闻言,眼神骤然一凝!
他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秦川之前那笃定的断言——“此人,很快就会为你所用。”
难道韩非所指,正是那即将到来的吕不韦门客,李斯?!
一丝极细微的惊诧在嬴政眼中掠过,随即化为更深的锐利。
他深深看了韩非一眼,又不易察觉地扫过旁边静默如渊的秦川。
自己这位川弟,不仅手段惊人,识人之明竟也如此恐怖!
韩非此举,看似婉拒,实则送上一份大礼,也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哦?”嬴政不动声色,声音沉稳,“能让韩非先生如此推崇,我倒真想见见此人了。不知先生所荐者何人?”
韩非微微一笑,并未直接点破:
“此人已在新郑途中。待其抵达,公子自会知晓。韩非斗胆,以此引荐为报,恳请公子,平息此次秦使遇刺风波,暂息秦韩兵戈!韩国弱小,经不起战火蹂躏,万千黎民无辜!”
他再次躬身,言辞恳切。
嬴政沉默片刻。
他此次秘密前来,本就有意平息事端并会见韩非。
韩非的请求,正中下怀。
他缓缓点头,帝王之诺,重若千钧:“好。秦使遇刺之事,我会妥善处理,不使战火燃于韩国。”
韩非心中巨石落地,郑重拜谢:“谢公子仁德!韩非告退。”
他知道,接下来的舞台,不再属于他,而是属于秦王和他即将引荐的那位“奇才”。
“九哥,等等!”
红莲见韩非要走,急忙挣脱紫女的手,小跑到秦川面前。
她小脸微红,带着少女的羞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勇气,从怀里掏出那卷被她攥得温热的画纸,飞快地塞到秦川手里。
“给……给你的!”她声音如蚊蚋,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秦川,“我……我画了好久呢!不许说不好看!”
说完,不等秦川反应,转身就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跑回韩非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催促道:“九哥快走啦!”
韩非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对着嬴政和秦川再次拱手,带着一步三回头、脸颊绯红的红莲离开了雅阁。
秦川低头,缓缓展开手中的画纸。
画中之人,一身玄衣,立于紫兰轩的窗边,背影孤峭。
侧脸线条冷硬,眉眼低垂,薄唇紧抿,周身仿佛萦绕着化不开的寒冰与孤寂。
那生人勿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被红莲用略显稚嫩的笔触捕捉得入木三分。
秦川静静地看着画中的自己。
来到这个世界,他凭借先知与力量,步步为营,碾碎强敌,掌控局面。
一切都以最高的效率和最理性的方式推进。
他习惯了冰冷,习惯了算计,习惯了以力破局,将所有的情感波动都视为不必要的干扰,深深压抑在理智的冰层之下。
他成了旁人眼中强大莫测却也冰冷无情的“冰块脸”。
红莲的画,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了他刻意塑造并沉浸其中的姿态——强大,却也孤独。
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中漾开微澜。
他是否……过于压抑了属于“人”的那部分?过于依赖冰冷的理性,而忽略了感知这世界的温度?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红莲那抹红色的裙角恰好消失在转角。
那个天真烂漫、任性却也勇敢的少女,用她最纯粹的方式,试图靠近他这座冰山。
秦川的嘴角,极其罕见地、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刻意的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层悄然融化的痕迹。
虽然浅淡,转瞬即逝,却如同初春的第一缕阳光,破开了他眉宇间笼罩的寒霜,带来一种令人屏息的、惊心动魄的柔和。
正要离去的红莲似有所感,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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