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此言一出,琴音戛然而止!
高渐离猛地抬头,冰冷的视线如同利箭般射向秦川。
荆轲的鼾声也停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仿佛只是翻了个身。
而那些沉默的“酒客”们,则瞬间绷紧了身体,手不自觉地按向了腰间的暗处,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警惕。
雪女也瞬间戒备起来,体内《幻音诀》悄然运转,冰蓝色的眼眸扫视着那些“酒客”。
就在这时,那群“酒客”中为首的一人,目光死死盯住秦川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他显然认出了这位在罗网内部堪称禁忌的存在——秦国公子赢川!
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赵高都要俯首帖耳、口称公子的真正掌控者!
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几步冲到秦川面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头颅深深低下,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敬畏与惶恐:
“大……大人!属下不知大人驾临,惊扰之处,万望恕罪!”
他不敢暴露秦川的公子身份,只能口称“大人”。
其余罗网杀手见状,虽不明具体,但也知来人身份尊贵无比,远超他们的首领,也慌忙跟着跪下,大气不敢出。
荆轲的鼾声又停了片刻,眼皮似乎掀开了一条缝。
高渐离则皱紧眉头,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个玄衣男子是谁?竟能让凶名赫赫的罗网杀手如此惶恐跪拜?
“无妨。”秦川随意地摆摆手,仿佛拂去肩上的落雪,“你们在此作甚?”
“回大人!奉王命,特来请高渐离先生入咸阳!王上要为公子嬴川与韩国红莲公主的大婚筹备乐仪。”
那罗网头领连忙回禀,不敢有丝毫隐瞒:
“本欲请乐师旷修,奈何旷修因助叛将樊於期出逃,已被下狱问罪,秋后处斩。故王上命我等,务必请动燕国琴圣高渐离先生前往奏乐!”
高渐离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与抗拒:
“暴秦之君,也配听我高渐离之琴?要我为其胞弟的婚宴奏乐?休想!我宁可断指,也绝不向暴秦低头!”
罗网头领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手已按上剑柄,杀机毕露。
其他罗网杀手也瞬间起身,目光森冷地锁定高渐离,酒舍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秦川再次抬手,制止了罗网众人的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高渐离那张写满倔强与清高的脸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高渐离,你与旷修,虽素未谋面,却是神交知己,高山流水,弦动知音,是也不是?”
高渐离身躯微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惊愕。
他与旷修神交之事,极为隐秘,此人如何得知?
秦川不等他回答,继续道:
“旷修助樊於期,其罪当诛。但……只要你肯随他们去咸阳,为婚礼奏乐,我可保旷修一命。秋后问斩,改为黥面流放。”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高渐离心上!
他脸色瞬间变幻,眼神中充满了激烈的挣扎。
他视旷修为唯一知己,旷修的琴道造诣更是他毕生追寻的方向!
为了救旷修一命……去为暴秦奏乐?
这对他而言,是巨大的屈辱!
但……旷修的性命……
就在这时,一直“烂醉如泥”的荆轲,忽然摇摇晃晃地坐起身,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醉眼朦胧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用布帛小心包裹的东西,随手丢向高渐离:
“嗝……高……高兄弟,接着!这……这是老旷让我……带给你的……说是叫什么……高……高山流水?唉,反正就……就是几张破纸……值当他临死了还念念不忘……让我这酒鬼……千里迢迢……送过来……”
布帛散开,露出一卷古朴的乐谱,上面正是旷修亲笔所书的《高山流水》真迹!
墨迹如新,仿佛带着旷修最后的寄托。
看着这卷凝聚着旷修毕生心血和知己之情的乐谱,高渐离眼中最后一丝抗拒彻底瓦解。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乐谱,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旷修的生命。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一丝为知己牺牲的悲壮。
“……好。”高渐离的声音干涩沙哑,却无比清晰,“我随你们去咸阳。但你们必须保证,旷修不死!”
罗网头领看向秦川,见秦川微微颔首,立刻应道:
“大人金口玉言,旷修之命可保!先生请放心!”
荆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高渐离身边,一把勾住他的肩膀,醉醺醺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
“高兄弟要去那虎狼之窝?怎么能少了我这个酒鬼作伴?万一那些秦狗翻脸不认人……嗝……我老荆还能帮你……挡两刀!嘿嘿,同去,同去!”
高渐离看着这个看似不着调,却在关键时刻仗义无比的酒鬼,冰冷的心头涌起一丝暖意,没有拒绝。
罗网头领见秦川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对手下示意。
罗网杀手们立刻行动起来,虽依旧沉默,但动作间明显收敛了杀气,只是隐隐将高渐离和荆轲护在中间。
“大人,那属下等便护送两位先生先行回秦复命了。”
罗网头领再次向秦川恭敬行礼。
秦川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几只无关紧要的蚊蝇。
罗网众人带着神情复杂的高渐离和依旧嬉皮笑脸、仿佛只是去赴一场酒宴的荆轲,迅速离开了酒舍,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酒舍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窗外风雪的呼啸。
雪女看着秦川,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询问。
秦川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为自己和雪女各倒了一杯温热的浊酒,看着窗外愈演愈烈的风雪,语气平淡:
“雪大了,且在此歇息一晚。明日,我们去魏国。”
雪女默默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风雪酒舍,危机暗伏,却因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而消弭无形。
她看着秦川沉静的侧脸,心中对这个神秘男人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势压人却又精准地把握着人心的弱点,达成目的后又能立刻置身事外,仿佛只是棋盘外落子的弈者。
这份心性手段,令人敬畏,也令人着迷。
风雪叩打着窗棂,炉火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身影,酒舍内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燕地的插曲已了,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第47章 收服典庆,字字千金
告别了燕地的风雪,秦川与雪女一路南下,踏入了魏国国都大梁的土地。
这座曾经的中原雄城,如今也难掩几分颓败之气,街道上行人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
“公子,我们此行要招揽的……是那位披甲门的大师兄,典庆?”
雪女看着秦川,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疑虑。
她曾听闻过这位魏武卒的千夫长,一身硬功登峰造极,被誉为“铜头铁臂,百战无伤”,是魏国军中的一面旗帜。
这样的人,对魏国忠诚无比,怎么可能投靠即将兵锋相向的秦国?
“正是他。”
秦川目光沉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两人来到典庆位于城西的住所,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执声,或者说,是单方面的斥骂。
“典庆!你这个懦夫!忘恩负义的东西!师父他老人家死得不明不白,你倒好,领着披甲门的师兄弟们,继续给那个昏聩的魏王当走狗!你对得起师父的在天之灵吗?!”
一个女子愤怒的声音如同连珠炮般炸响,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和熊熊怒火。
正是典庆的师妹,同样出身披甲门,性格泼辣刚烈的梅三娘。
院内,身材魁梧,雄壮如铁塔般的典庆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块饱经风霜的磐石。
他低垂着头,厚重的盔甲覆盖全身,只露出一张饱含复杂情绪的脸庞——有痛苦,有无奈,更有深深的隐忍。
面对师妹的指责,他紧握着双拳,指节发白,却始终一言不发。
梅三娘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要继续怒骂。
就在这时,秦川带着雪女,缓步踏入小院。
“害死你们师父的,并非魏王。”
秦川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投入沸油中的冰块,瞬间让院内的争吵戛然而止。
典庆猛地抬头,脸上的神情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死死盯住秦川。
梅三娘也愣住了,愤怒的表情僵在脸上,狐疑地看向这个陌生的玄衣男子和他身边气质清冷的绝色女子。
秦川的目光扫过两人,继续道:
“真正的凶手,是昔日的魏国大司空,魏庸。他设计陷害你们的师父,而魏王,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典庆身躯剧震!
这个被他深埋心底、连最亲近的师妹都不敢告知的残酷真相,竟被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如此轻易地道破!
梅三娘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一直以为是魏王害死了师父,所以对效忠魏王的师兄恨之入骨。
可如今……她竟然错怪了师兄这么多年?
她看向典庆,师兄那沉默如山岳的身影,此刻在她眼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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