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围观的人群被卫兵隔开,议论纷纷。
秦川与雪女隐在人群中。
队伍中央,那顶装饰着金线绣百鸟朝凤图案的华丽喜轿格外醒目。
恰逢一阵风起,吹动了轿帘一角。
轿中,身着大红嫁衣的红莲公主,那张明艳却带着愁绪与决然的脸庞,无意间瞥向窗外。
只一眼,她如遭雷击!
人群之中,那个在新郑城门令她一见倾心、魂牵梦萦的玄衣身影——秦川,竟赫然出现在咸阳!
红莲的心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惧攫住!
喜的是,她以为秦川是得知她的遭遇,不顾危险潜入咸阳来救她的!原来他心中也有她!
怕的是,这是戒备森严的秦国都城,是龙潭虎穴!他若出手,十死无生!
“傻瓜…别来…别来救我…”
红莲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心中那份同归于尽的死志却因这“误解”而更加坚定如火。
她攥紧了袖中冰冷的赤练软剑,蛇鳞纹路的剑柄硌得掌心生疼,仿佛在彰显她的决意——刺杀秦王嬴政,然后自尽!
唯有如此,才能解脱,或许…也能让心上人断了念想,平安离开?
秦川的目光何其敏锐,那惊鸿一瞥间,他已清晰地看到了红莲眼中交织的复杂情绪:
那瞬间爆发的惊喜,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所取代。
她误会了,而且这误会,正将她推向悬崖。
“她心存死志。”
秦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不再停留,带着雪女迅速离开人群。
巍峨的秦王宫章台殿内,嬴政正在批阅奏章。
听闻秦川归来,并带着天问剑,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竹简。
“政哥。” 秦川步入殿中,将手中那柄古朴典雅、刻有玄奥铭文的长剑送上:“楚国风胡子剑谱榜首,天问剑,今日物归原主,当配天子之尊。”
嬴政的目光首先并未落在剑上,而是越过了秦川,落在他身后那位气质清绝、容颜倾世的雪女身上。
雪女微微垂首,行了一礼。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原来如此,他这个弟弟不爱江山爱美人。
嬴政不动声色地将“弟弟喜欢绝色美人”这一条默默记在了心里。
嬴政这才看向天问剑,眼中精光一闪,伸手接过。
入手沉重,剑鞘古朴,一股渊渟岳峙的王者之气仿佛透过剑鞘隐隐传来。
他缓缓拔出半寸,寒光乍现,映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好一个‘天子之剑’!此剑在楚,明珠蒙尘,唯有在寡人手中,方能真正展现其‘以七国为锋,山海为锷’的气象!川弟,此礼甚重,寡人甚喜!”
他珍重地将天问剑置于御案之上,随即看向秦川,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属于兄长的温和笑意:
“你大婚在即,寡人也有一物,正好作为贺礼。”
他轻轻击掌。
殿侧阴影中,一身玄色宦服的赵高如同幽灵般无声走出,他双手高举,托着一柄造型奇古的长刀。
刀鞘乌黑,非金非木,隐隐透着暗沉的红光,仿佛凝固的血色。
鞘身盘绕着一条狰狞的龙雀浮雕,龙首雀身,鳞爪飞扬,透着一股苍茫凶戾的远古气息。
“大夏龙雀!”
秦川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嬴政当年承诺为他寻此神兵,果然言出必践!
吕不韦倒台后,秦国庞大的力量被调动起来,竟真的在茫茫九州中找到了这柄传说中的凶刀。
“不错。”嬴政颔首,“此刀凶戾,锋芒无匹,正合你之用。持此刀,为寡人,为大秦,斩尽荆棘!”
秦川上前一步,郑重地从赵高手中接过龙雀刀。
入手沉重无比,一股凶煞之气仿佛要破鞘而出,与他体内某种力量隐隐呼应。
他手指抚过刀鞘上那狰狞的龙雀浮雕,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狂暴力量,笑道:
“真是一柄好刀!”
赵高垂首退下,眼中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嬴政满意地点点头:“去吧,你的新妇已至驿馆。寡人已命人备好你的府邸,明日大婚。”
秦川将大夏龙雀刀悬于腰间,那股凶戾之气仿佛被他自身的气势所慑,渐渐内敛。
他命宫人带雪女先去他在宫中的寝殿休息,自己则径直走向红莲下榻的驿馆别院。
别院内,红莲早已屏退了所有侍女。
她褪去了繁复的外袍,只穿着贴身的红衣,赤练软剑盘在腰间,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她坐立不安,焦灼地等待着,心中既期盼着那个身影出现,又恐惧着他真的会来。
当秦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红莲紧绷的弦瞬间断裂!
所有的恐惧、委屈、决绝和刻骨的思念,如同洪水般冲垮了堤坝。
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不等秦川开口说一个字,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放声痛哭起来。
“呜呜呜…你…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来…这里是咸阳啊…你会死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秦川胸前的衣襟。
秦川身体微僵,感受到怀中娇躯剧烈的颤抖和无尽的悲恸。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背上,动作有些生涩地安抚着。
红莲根本不给秦川解释的机会,只顾着发泄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懑与绝望:
“我父王…他懦弱无能!就因为害怕秦国大军,就把我…把我送给一个傻子做妻子!他根本不配做父亲!”
“还有我九哥!韩非!他…他坏透了!”
提到韩非,红莲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明明知道我不想嫁,他明明最疼我的…可他不但不帮我,还笑着说什么…说什么祝我和那个傻子赢川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他是不是被秦国收买了!我讨厌死他了!”
她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眼中是破釜沉舟的疯狂与哀伤:“秦川,你带我走好不好?或者…或者你帮我!”
她抓紧了秦川的衣襟,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我…我跟紫女姐姐学了剑术,你看,我有赤练剑!我还跟焰灵姬学了火魅术…我…我还从百毒王那里得到了一条很厉害的赤练王蛇!”
她拍了拍腰间的软剑,坚决又恐惧:
“我都准备好了!等明天大婚,秦王带着那个傻子来的时候…我就…我就杀了他们!然后…然后我就自杀!这样…这样我们就都自由了!你…你也安全了!”
听着红莲这惊心动魄、满是死志的计划,秦川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又心疼又无奈。
他知道,此刻必须立刻、马上解释清楚。
“红莲,其实我……”
“别说话!”
红莲却猛地打断他,仿佛害怕听到任何劝阻或告别的话语。
她踮起脚尖,带着泪水和不顾一切的勇气,用自己柔软的唇瓣,生涩而用力地堵住了秦川即将出口的话!
秦川完全有能力避开,但在那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少女唇上传来的决绝、依恋和飞蛾扑火般的炽热情意。
这浓烈的情感让他心中微震,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让红莲的吻结结实实地印了上来。
她的吻毫无技巧,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孤注一掷的蛮横,却像一道电流击中了两人。
秦川没有推开她,反而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她背上的手臂。
红莲仿佛得到了鼓励,更加投入,双臂紧紧攀附着他的脖颈,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驿馆别院静谧无声,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和红莲偶尔抑制不住的抽泣。
“啧啧啧…好一番郎情妾意,生离死别的感人场面呀。”
一个慵懒娇媚、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突兀地在窗边响起。
两人触电般分开。
只见窗棂上,不知何时倚坐着一个火焰般的绝色身影。
焰灵姬美腿轻晃,火红的裙摆在夜风中摇曳,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一手托腮,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屋内相拥的两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意味不明的弧度。
只是那笑意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和微不可查的涩意。
红莲“啊”地惊叫一声,瞬间从秦川怀里弹开,一张俏脸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焰…焰灵姬姐姐!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语无伦次,方才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劲消失得无影无踪。
焰灵姬轻盈地跃下窗台,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步步生莲般走近,目光在秦川和红莲之间流转,带着促狭:
“大家不放心某个要‘刺杀秦王然后自杀’的小傻瓜,怕她还没见到‘傻子夫君’就先把自己吓死了,或者做出什么更傻的事,特意让我跟来看看咯。”
她说着,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秦川,带着一丝探究和更深的笑意,“看来,我来得好像…也不是时候?又或者,正是时候?”
红莲羞恼地跺脚:“姐姐!”
秦川看着焰灵姬眼中的戏谑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心中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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