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李斯、尉缭等人面面相觑，寻常的封赏确实显得轻了，可再往上……似乎已无先例。
显然不可能，也非秦制。
一时殿内陷入沉思。
恰在此时，一名内侍匆匆而入，呈上一份来自东方的军报。
嬴政展开一看，眉头微挑。
原来是他之前见赵国败局已定，顺手派出的一支偏师，前往接收早已名存实亡、仅剩濮阳一隅的卫国。
军报言简意赅：卫君降，卫地尽收。另俘获卫国大将军公孙羽之孙女公孙丽，姿容绝世，主将不敢擅专，特献于陛下。
“公孙丽？”
嬴政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目光扫过“姿容绝世”四字，心中一动。
他想起韩国公主红莲、赵国雪女、百越焰灵姬，乃至阴阳家的焱妃，似乎都环绕在川弟身边。
他这位弟弟，似乎颇有“收集”绝色的爱好？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
嬴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在他看来，这倒是个“投其所好”的赏赐。
他大手一挥，直接在军报上批示：“此女，赐予公子嬴川。”
他甚至懒得看一眼画师可能附上的小像。
对他而言，一个亡国贵女，不过是件锦上添花的礼物，用来犒赏他最倚重的弟弟，再合适不过。
公子府，内室。
晨光熹微，秦川正坐在妆台前，手持眉黛，专注地为赤练描画着远山眉。
赤练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带着一丝慵懒满足的笑意。
这闺阁之乐，是秦川在铁血征伐后难得的宁静时光。
突然，府内管事的声音在门外恭敬响起：
“公子，王上遣内侍送来赏赐。”
秦川动作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入库便是。”
“这……”管事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赏赐中有…有一人。是卫国公孙羽大将军的孙女，公孙丽姑娘。王上特旨，赐予公子。”
秦川手中的眉黛应声而落，在妆台上滚了几圈，留下了一道突兀的、歪斜的墨痕，斜斜地划过了赤练原本即将画好的眉梢。
赤练倏然睁开眼，眸子里满是惊愕，她先看了看自己眉梢那道滑稽的歪线，又抬头看向秦川。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即便是面对李牧的千军万马，他也从容如渊。
赤练疑惑地唤了一声，伸手轻轻抚上他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手臂。
秦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公孙丽！荆轲的青梅竹马！未来的丽妃！
她怎么会被送到自己这里来了？
蝴蝶的翅膀，终究是扇动了这关键的一环！
他迅速理清思路：自己灭赵太快，打乱了原本的历史节奏。
嬴政顺手灭了卫，俘虏了公孙丽，然后……大概是误会了自己的“喜好”，直接把人塞过来了！
看着赤练眼中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秦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
“没什么，只是……这个公孙丽，有些不一样。”
“哦？‘不一样’？”
赤练挑了挑眉，站起身来，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画歪的眉毛，非但不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拿起丝帕，慢条斯理地擦去眉梢的墨痕，语气带着揶揄：
“能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夫君如此失态，看来这位丽姑娘，确实‘很不一样’呢。”
她转过身，玉指轻轻点了点秦川的胸膛，眼波流转：
“府上美人够多了，雪女妹妹清冷，焰灵姬姐姐热情，焱妃姐姐更是深不可测，如今又来个‘不一样’的卫国公女……啧啧，夫君的‘麻烦’，看来要自己解决了。”
她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我去找焱妃姐姐下棋了，顺便说说夫君今日画眉的‘壮举’。”
赤练说完，带着一阵香风，轻笑着翩然离去，留下秦川一人对着妆台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麻烦？这何止是麻烦！
秦川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公孙丽的信息：
荆轲的青梅竹马，在原本轨迹里，她入秦宫前已与荆轲有了夫妻之实，甚至怀着荆轲的孩子入宫，成了丽妃，最终导致了荆轲刺秦的悲剧，也成了嬴政心中一根隐秘的刺。
如今，这个巨大的麻烦，被嬴政亲手送到了自己府上！
嬴政倒是“解脱”了，不必做那个接盘侠，不必经历那场刻骨铭心的背叛和刺杀。
可这烫手山芋，怎么就甩到自己怀里了？
秦川定了定神。
当务之急，是确认现状。
他立刻传令，召见这位被“赏赐”来的公孙丽。
会客的花厅里，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落。
当公孙丽在侍女的引领下走进来时，秦川的目光也不由得为之一凝。
正如军报所言，姿容绝世。
她身姿高挑，穿着一身素净的卫地服饰，虽经战乱奔波，却难掩那份清丽脱俗的气质。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剪水秋瞳，清澈中带着倔强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和哀伤。
她的美，不同于赤练的明艳如火，焱妃的神秘深邃，雪女的空灵出尘，焰灵姬的妖娆魅惑，而是一种带着卫国贵族特有的、如同幽谷芝兰般的清雅坚韧。
这份气质，确实足以让任何君王心动。
然而，秦川心中波澜不惊。
他不是嬴政，没有那份在赵国压抑多年后对美好事物的强烈占有欲，更没有夺人所爱的癖好。
他审视的目光锐利而直接，瞬间捕捉到了关键，公孙丽的腰身依旧纤细，步履间并无孕态。
历史改变了！
因为自己攻赵太快，秦军俘虏公孙丽的时间大大提前，她还没来得及与荆轲……
这个发现让秦川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没有“喜当爹”的伦理困境。
但问题核心并未改变。
眼前这个女子，心有所属。
她的心，她的情，都在那个叫荆轲的游侠儿身上。
强留她在身边，无异于囚禁一只渴望自由的鸟儿，更是在自己身边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牵连荆轲乃至墨家的巨大炸弹！
“公孙姑娘。”
秦川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公孙丽抬起头，勇敢地迎上这位威震天下、如今主宰她命运的大秦军神的目光。
她听说过他的“傻公子”过往，更听闻了他灭赵擒李牧的赫赫凶名。
眼前的男子，年轻得过分，面容俊朗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铁血磨砺出的冷峻，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心中满是恐惧和绝望，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何种命运。
“既来之，则安之。”
秦川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截了当地说道：
“府中自有规矩，安心住下便是。若无传召，不必来见。缺什么，吩咐管事即可。”
他的话语平淡，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没有垂涎美色的贪婪，也没有胜利者对战利品的炫耀，只有一种公事公办、近乎冷漠的安排。
公孙丽愣住了。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被当成玩物肆意羞辱，被幽禁深院不见天日……
唯独没有想过是这种近乎“无视”的安置。
她准备好的所有悲愤、绝望甚至玉石俱焚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带公孙姑娘去‘兰芷院’安置。”
秦川不再看她，对管事吩咐道。
管事躬身领命，对还有些发懵的公孙丽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孙丽深深地看了秦川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困惑，有不解，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她默默行了一礼，跟着管事离开了花厅。
脚步声远去，花厅内只剩下秦川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盛开的秋菊，眉头紧锁。
安置是安置了，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公孙丽在府中，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荆轲迟早会知道她的下落，以那位剑客的性情，为了心爱之人，赴汤蹈火、刺王杀驾也未必做不出来！
原本该刺向嬴政的剑，会不会因为自己接收了公孙丽，而转向自己？
或者，引发其他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更重要的是，他秦川行事，虽不拘泥于世俗礼法，但亦有自己的底线。
强占一个心有所属、对自己只有恐惧和抗拒的女子，非他所愿，更非英雄所为。
“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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