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他僵在原地，心乱如麻。
“放松些，盖聂先生。”秦川的声音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天明这孩子，是本君当年命卫庄，从燕太子丹手中救下，并安置于此的。”
盖聂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救下天明？安置于此？君上…竟然早就知道！而且…是他救的？
“当年，”秦川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燕丹为逼荆轲刺秦，以天明性命相胁。荆轲重情重义，为保骨肉，只得踏上那条不归路。燕丹…才是害死荆轲的元凶。”
“燕丹——！”
盖聂的牙齿几乎咬碎，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对挚友的悲痛瞬间冲上头顶！
渊虹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他一直以为荆轲自愿赴死，却不知背后竟有如此卑劣的胁迫！
然而，怒火之后是无尽的无力感。
他嘶声道：“可…可燕丹早已在燕国灭亡之时，被小庄亲手斩杀于易水之畔……”
“我杀的，是燕太子丹。”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卫庄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院墙的阴影下，鲨齿剑斜倚肩头，白发在风中微扬。
他金色的竖瞳扫过盖聂，带着一丝讥诮：
“至于墨家巨子…‘丹’？呵，他活得可滋润着呢，正躲在他的乌龟壳墨家机关城里，做着反秦复燕的美梦。”
墨家巨子…姬丹！
盖聂脑中如同惊雷炸响！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燕太子丹就是墨家巨子！
他根本没死！他一直在幕后操纵着一切！
利用荆轲，现在又利用墨家继续他的野心！
盖聂的目光猛地转向秦川，他终于明白了！
君上向陛下借调自己，目标直指以姬丹为首的墨家核心！
以自己对姬丹的滔天恨意，以及对天明的守护之责……
“君上需要我做什么？”
盖聂的声音沉静下来，却蕴含着比火山爆发前更可怕的力量。
为了给荆轲报仇，为了彻底斩断姬丹对天明的潜在威胁，他义无反顾。
“潜入墨家机关城。”
秦川言简意赅。
盖聂眉头微皱：
“机关城位置隐秘，易守难攻。我虽愿往，却不知其所在。况且，即便知晓，墨家对我…未必信任。”
他毕竟是大秦的剑圣。
秦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优势——荆轲的挚友。想想看，一个为了挚友遗孤，不惜叛逃大秦，甚至被帝国和流沙疯狂追杀的‘盖聂’，对姬丹，对墨家那些怀念荆轲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盖聂瞬间了然！
顶级战力！道义的旗帜！荆轲血脉的守护者！
姬丹为了收买人心，巩固地位，必然要“保护”他和“天明”！
这将是打入墨家核心最完美的身份！
一个无懈可击的…无间道！
“此计可行！”盖聂眼中精光一闪，但随即忧虑道，“只是…天明……”
“本君亦不想牵连那孩子。”
秦川颔首，轻轻拍了拍手。
农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活蹦乱跳、笑容灿烂的“荆天明”从里面跑了出来，无论是外貌、神态，甚至是身上那股子天真跳脱的劲儿，都与真正的天明别无二致！
盖聂瞳孔骤缩！
以他的眼力，竟一时也看不出破绽！
“卫庄手下，流沙的黑麒麟。”秦川淡淡道，“千变万化，神鬼莫测。扮演一个孩子，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假“天明”跑到盖聂身边，仰起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声音清脆：“大叔！”
盖聂看着这惟妙惟肖的“天明”，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有此人在，真天明的安全可保无虞。
“如此，在下愿往！”
盖聂抱拳，语气斩钉截铁。
“很好。”秦川点头，目光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卫庄，“为了让这场‘叛逃’足够逼真，足够让墨家深信不疑，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追杀。流沙之主，该你登场了。”
卫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充满战意的弧度，鲨齿剑嗡鸣作响，金色的竖瞳锁定了盖聂，杀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追杀？哼，你错了。我不是演戏。”
他的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与宿命的狂热，“这是鬼谷纵横的宿命对决！我会在追杀的途中，找到真正杀死你的机会！师哥，这一次，我会亲手了结你我之间的一切！”
盖聂感受到卫庄那毫不作伪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炽烈的杀意与战意，眼神也变得锐利如剑：
“随时恭候。”
秦川看着这对宿命的师兄弟，空气中无形的剑气已经开始激烈碰撞。
他满意地点头：
“那么，这场好戏，就此拉开序幕。”
话音落下，卫庄的身影骤然消失，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风中回荡：
“师哥，带着那个‘小鬼’，开始你们的逃亡吧。流沙的猎杀…开始了！”
盖聂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边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天明”，又深深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真正天明所在的农舍窗户，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一把拉起“天明”的手，低喝一声：“走！”
两道身影迅速没入郊外的山林，一场精心策划、真真假假、交织着仇恨、宿命与帝国意志的无间大戏，正式上演。
而暗处的流沙，如同最致命的毒蛇，已然张开了獠牙。
第69章 剑圣叛逃，机关城现
残月如钩，凄冷地悬在秦国边境的残月谷上空。
谷地之中，尸骸枕藉，断剑残戈遍地，浓烈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连呼啸的夜风都吹不散。
三百名身披玄甲的大秦铁骑精锐，已尽数化为冰冷的尸体。
他们的致命伤大多干净利落，或咽喉，或心口，精准得令人心悸。
而在尸山血海的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拄着长剑，剧烈地喘息着。
他身上的布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最严重的一处在左肩，几乎削断锁骨，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脚下的大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却依旧稳定。
在他身后，一个瑟瑟发抖、脸上沾满血污的孩童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惊恐地望着这修罗地狱般的景象。
远处的山崖上，两道身影隐在阴影之中，将谷底的惨烈尽收眼底。
“嘶…好可怕的剑！一人一剑，竟屠尽三百铁骑精兵！这就是剑圣盖聂的实力吗？”
墨家机关大师班大师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中充满了震撼。
他身旁，身披宽大斗篷、遮掩了全部面容的墨家巨子沉默不语，唯有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盖聂身后那个孩童身上。
“巨子，那孩子…莫非是…？”
班大师试探着问，声音压得极低。
“能让盖聂不惜背叛暴秦嬴政，背负叛国罪名，以重伤之躯也要护在身后的…”
墨家巨子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除了荆轲兄弟的遗孤，还能有谁？”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荆轲的儿子。
班大师闻言，神情也变得肃然：
“那我们…是否出手？盖聂先生伤得太重了，恐怕…”
“不急，盖聂身份特殊，他的叛逃影响巨大。”
墨家巨子抬手制止，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算计：
“嬴政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刻贸然出手，不仅可能暴露我们，更会将墨家彻底推入帝国的对立面，引来雷霆打击。况且盖聂既然能杀出重围，必有后手或接应。”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机会，一个能让盖聂心甘情愿，也让墨家师出有名地接纳他们的机会。”
盖聂残月谷一人屠灭三百大秦精锐、叛逃帝国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了整个帝国朝堂！
章台宫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嬴政高踞帝座之上，玄色冕旒下的面容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将一份染血的军报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三百人！整整三百大秦铁骑精锐！拿不下一个负伤带孩子的盖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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