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一只修长、稳定、带着玉石般光泽的手，毫无阻滞地、精准地印在了年轻道士的胸膛心脏位置。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年轻道士的狞笑彻底凝固在脸上。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那只手已经洞穿了自己的胸膛，从背后透出，指间还握着一颗微微抽搐、尚在跳动的心脏。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仿佛至死都无法理解，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为何如此不堪一击，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为何如此渺小。
秦川面无表情地抽回手。
那颗心脏随着他的动作被带出，然后被他随意地丢弃在篝火旁，发出轻微的“噗通”声。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之花。
年轻道士的尸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秦川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弯腰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叠黄符，仔细翻看研究起来。
这些符箓的制作手法和能量运用，与他所知的略有不同，倒是值得借鉴。
这时，小道士带着涂山红红和涂山容容走进了破庙。
当看到地上年长道士的尸体和秦川指尖的血迹时，三人都愣住了。
小道士脸上满是惊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涂山容容吓得捂住了嘴，不敢出声。
涂山红红则死死盯着秦川，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她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半妖，动手竟然如此干脆利落，杀伐果断得让人胆寒。
他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破庙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秦川已将那叠黄符研究完毕，随手收入怀中。
他转身，目光落在惊魂未定的小道士身上，那双眼中的恐惧尚未褪去，却依旧残留着那份近乎天真的执念。
“你，想学道法吗？”
秦川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
“真正的道法。不是为了降妖除魔，而是为了你心中的那个愿望，让人族与妖族，能有和平相处的一天。”
小道士猛地抬头，布满疤痕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所在的小门派，连个正经弟子的名分都不肯给他，只把他当作干杂役的牲口，更别提传授什么高深道法了。
眼前这位神秘强大的妖族，不仅撕了克妖符如撕废纸，抬手间便灭了那恶道，此刻竟问他想不想学？
“我……我……”巨大的冲击让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渴望与根深蒂固的自卑在内心激烈交战。
他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吗？
但想到那只消失的小狐妖，想到涂山姐妹眼中曾有的绝望，想到秦川平静话语下蕴含的力量。
他用力地、几乎是豁出去般地点了头，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想！我想学！只要能……能让那一天到来，我什么都愿意学！”
秦川没有多余的话语。
他走到小道士面前，一指点在其眉心。
刹那间，一股庞大而玄奥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地灌入小道士的识海——《九天长生诀》的总纲、行气法门、观想图谱……
这是秦川一直在改进的顶级功法，立意高远，直指长生大道。
小道士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整个脑袋都要被撑爆，无数金光闪闪的文字和复杂的经络图在意识中疯狂旋转。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努力去理解、去记忆。
片刻后，信息传输完毕。
小道士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对那浩瀚道境的向往与震撼。
他下意识地盘膝坐下，尝试着按照法诀中最初级的导引术，感应天地灵气。
秦川在一旁静静观察。
很快，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小道士并非完全无法修炼。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灵气，在他笨拙的引导下，极其缓慢地、断断续续地向他靠近，如同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这证明《九天长生诀》在此界人族身上并非完全无效，但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问题在于资质，或者说，在于悟性。
《九天长生诀》立意太高，对修炼者的悟性、心性要求堪称苛刻。
小道士心地纯善，意志坚韧，这是他的优点，但他在理解玄奥道理、操控细微能量方面的天赋，却实在平庸。
按照这个速度，他可能终其一生都难以突破《九天长生诀》的第一层门槛。
秦川心中了然。
他想要在狐妖世界普及修行法门，提升整体人族实力，为将来反攻圈外打下基础，就必须创造出一门全新的功法。
这门功法必须门槛极低，易于上手，能快速形成基础战斗力，对修炼者的资质悟性要求不能太高。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对狐妖世界人族体质的细微差异、对妖力修炼体系的底层逻辑，了解得还远远不够。
他自身的《九天长生诀》脱胎于武道与初探的规则，偏于“人”之一极，对于“妖”这一极，以及如何调和、借鉴，缺乏足够的知识储备。
想到此处，秦川的目光转向了涂山红红。
涂山作为妖界传承悠久的大族，必然收藏着无数精妙的妖力修炼法门。
那些法门，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他山之石”。
“红红小姐。”秦川直接开口，语气坦诚，“我需要前往涂山一趟，借阅贵族收藏的修行法门典籍。”
涂山红红正安抚着受惊的妹妹容容，闻言一愣，赤褐色的狐耳下意识地竖起。
这个要求确实突兀。
涂山秘藏，岂是外人说看就看的？更何况对方身份神秘，实力强大，目的不明。
但，她看了一眼地上那恶道的尸体，又想起昨夜那千钧一发的利爪与秦川及时的阻拦，以及他口中那个宏大却让她内心悄然动摇的“和解”目标。
严格来说，没有秦川，她们姐妹此刻恐怕已经或者即将面临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涂山秘藏非轻易可阅。”
涂山红红的声音带着一丝戒备，但更多的是认真：
“不过，你是我们的恩人。此事，待回到涂山，我会尽力向凤牺姑姑说明。至于能否应允，非我能保证。”
她没有完全答应，但也表明了愿意尝试的态度。
秦川点点头，理解她的立场：“如此便好。”
他转向小道士：“涂山目前不欢迎人族，你无法同去。”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精纯的金色法力凝聚，迅速勾勒出一个玄奥繁复、蕴含阴阳流转之意的符文。
符文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小道士的胸口。
“这是阴阳咒印。”秦川解释道：“非是束缚，而是标记。无论你身在何方，我都能凭此找到你。安心修炼，等我消息。”
小道士感受到胸口一丝微凉，随即隐没，并无不适，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用力点头：“是！我……我一定努力！”
分别的时刻到了。
小道士看着即将启程的秦川和涂山姐妹，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与一种找到归属的激动。
他忽然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秦川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恩人！求您……求您收我为徒！我想跟着您学本事！想……想真正做点事！”
他抬起头，眼中是纯粹的渴望与决心。
秦川看着跪伏在地的少年，那张疤痕遍布的脸上此刻只有真诚。
他沉默片刻，目光越过破庙残破的门框，投向东方。
天边，厚重的云层已被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充满生机的鱼肚白。
第一缕微弱的曙光，正艰难却坚定地刺破黑暗，宣告着长夜的终结。
黎明，将至。
“起来吧。”秦川的声音温和了些许，“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秦川的弟子。”
小道士狂喜，连忙再次叩首：“弟子拜见师父！谢师父！”
秦川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道士低着头，声音涩然：“爹娘嫌我丑，生下来就丢在了道观门口，没人给我取名……我叫自己‘小凡’。”
“‘小凡’这个名字不错，但你既入我门下，当有正式名号。”
秦川看向那破晓的天光，又看着眼前这个承载着卑微与宏大愿望的弟子，缓缓道：
“今日黎明初现，破暗晓光。你便叫‘秦黎’吧。”
“秦黎……”小道士喃喃念着这个崭新的名字，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这个名字，是师父给的！
不再是“丑八怪”、“杂役”、“有人生没人养的野种”！
它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
“秦黎……黎明……”
他品味着，忽然明白了师父更深层的期许——人族与妖族，终将迎来破开黑暗、携手共存的黎明！
而他，秦黎，将是这黎明的一份子，一个践行者！
“谢师父赐名！弟子秦黎，定不负‘黎明’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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