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高大强”或者说，傲来国三少爷身形似乎顿了一下。
他眉梢高高挑起，眼中的讶异不再是流于表面，而是带着一丝被彻底看穿的震动：
“哦？你果然知道！连这个都清楚？我更好奇了，我这变身术，便是妖皇当面也难窥破。单论法力修为，你不过大妖王之境，如何能看穿至此？”
秦川微微一笑，高深莫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如同三少爷您化身千万，游戏人间，不也从未向人解释过缘由？”
三少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秦川从里到外彻底解析。
片刻后，他放弃了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锐利：
“白日传法，有教无类？秦掌门志向高远，可惜在我看来，不过是徒耗心力。庸碌众生，纵得些许法门，终其一生也难成大器。千万条虫，抵不过一条龙。”
“三少爷此言差矣。虫豸虽微，却也从未被真正灭绝过，其坚韧顽强，自有其道。”
秦川神色不变，语气却坚定如磐石：
“况且，如今人族道途被世家门阀把持，多少明珠遗尘，多少璞玉蒙垢？我传下这《灵源初引诀》，便是给那些被埋没的天才，一线挣脱樊笼、直上青云的可能！纵有万千庸碌，只要能托起一二真龙，便值得。”
“呵呵，可能性？”
三少爷轻笑，带着俯瞰的意味：
“也罢，你既有此心，折腾便是。只是莫要忘了，你自己的道才是根本。你的刀意，锋锐无匹，直斩心神，正是那些圈外‘唯心’怪物的克星。我对你寄予厚望，莫要因俗务耽搁了修行。”
“三少爷放心。”秦川目光灼灼，“这‘有教无类’，这‘开宗立派’，这‘传道授业’，皆是我道之践行！体悟红尘，洞明人心，亦是修行。此路，通我心，亦通我刀。”
“体悟红尘，洞明人心？”
三少爷微微摇头：
“我专精体魄之道，已达此界极致。至于心念神魂之道，涉猎不多，难以置评。只是将一道走到尽头已是千难万险，体与心兼修至巅峰？闻所未闻。”
“前人未曾做到，只因我尚未出现。”
秦川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三少爷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大殿回荡：
“哈哈哈！好！好一个‘只因我尚未出现’！我本以为我已是这天地间最狂妄之人，今日方知，秦掌门犹有过之！”
笑声渐歇，他眼中精光一闪，“也罢，道不同，却未必不能同行一段。这个，算是结个善缘。”
他屈指一弹，一点金光射向秦川，随即消失于无形。
秦川伸手接住，是一枚蕴含信息的金色玉简——纯质阳炎的凝炼之法！
秦川握着温热的玉简，沉默了片刻。
这位傲来国三少爷，行事风格他心知肚明。
理性近乎冷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动辄行那“推倒重来”的绝户之计，昔年龙族覆灭便是前车之鉴。
他对自己释放善意，无非是看重自己对抗圈外的潜力与独特的刀道。
对此人，秦川心中并无半分亲近，甚至有不喜。
然，时局如此。
圈外大敌当前，三少爷是此界现存最强的守护者之一，亦是当前最关键的盟友。些许不喜，只能压在心底。
沉默中，秦川的目光陡然转向殿内另一处更为幽深的阴影角落，声音清冷：
“听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李慕尘。”
阴影一阵波动，一个纤细的身影带着几分被看穿的惊惶走了出来，正是李慕尘。
她脸色有些发白，白天秦川与高大强那番“打头三下，背手离去”的哑谜，心思敏锐如她，同样猜到了子时三刻之约。
只是她没想到，殿内竟是如此一番石破天惊的对话，更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隐匿之术，在秦川面前形同虚设。
“掌……掌门。”
李慕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破损的衣角。
她站立的姿势有些微的不自然，白日里不顾一切攀登青云峰留下的暗伤还在隐隐作痛。
秦川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少女，他同样了解。那看似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的、近乎偏执疯狂的心。
未来的某种可能里，她会走向一条歧路，其手段之奇诡狠辣，堪称惊世骇俗，却也因扭曲的心性走向毁灭。
秦川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李慕尘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两步。
只见秦川指尖微抬，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白色刀气，如同最温顺的游鱼，瞬间没入李慕尘体内。
李慕尘身体猛地一颤，并非痛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凉感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缕刀气仿佛带着洞察一切的精准，在她体内极速游走。
所过之处，伤势尽复，甚至连她体内一些因长期修炼不得法而留下的细微暗伤，也被这股奇异的力量顺带抚平了大半。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之间，李慕尘只觉全身一轻，白日攀登带来的所有痛苦和疲惫竟一扫而空，状态甚至比登山前还要好上几分！
这神乎其技的手段，让她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
“你心性坚韧，登山之举，已见不凡。”秦川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但修道一途，光有狠劲不够。”
他看着李慕尘，话语如同利刃，精准地刺入李慕尘最隐秘的痛处：
“你在蓝天大会上，其实什么都没看到吧？道盟秘传中的景象，你连一丝一毫都未曾感应到。而且，这件事，除了你自己，恐怕连你的至亲都毫不知情。”
李慕尘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是她心底最深、最痛的、绝对不容触碰的逆鳞！
是她拼命登山想要证明自己、洗刷这奇耻大辱的原动力！
是她用世家小姐的尊贵身份和近乎自虐的努力拼命掩盖的、从未向任何人，包括父母兄长，透露过的最大的秘密！
竟被秦川一语道破！
巨大的羞耻、恐慌和一种被彻底剥光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几乎让她窒息！
“不必惊慌。”秦川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修道天赋平平，并非你之过，更非你之耻。你的天赋，不在‘修’道，而在‘研’道！”
“研……研道？”
李慕尘茫然地重复，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不错！研究天地灵气的运行规律，研究法宝符箓的构造原理，研究道法神通的组合变化，甚至研究这天地法则本身！”
秦川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如同在混沌中劈开一道光：
“你拥有的是探究本源、解构万物、重组创造的绝世天赋！此道若通，前途不可限量，未必弱于任何大能！你登山时眼中那股偏执的狠劲，用在研究上，足以让你攀上常人难以想象的巅峰！”
秦川的话语如同九天神雷，在李慕尘被绝望和耻辱填满的心海中炸开！
一个全新的、无比广阔的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展开！
研究！解构！创造！
这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击中了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渴望，点燃了她眼中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原来我的路在这里？！我不是废物？！我拥有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
然而，秦川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冰水浇头，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是，李慕尘，你要记住。”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她的心底：
“身为研究者，探究未知，必先守住‘为人’的底线！敬畏生命，敬畏自然，有所为，有所不为！若你为了研究，行那灭绝人性、涂炭生灵之举，逾越了那条底线……”
秦川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瞬间弥漫整个后殿：
“无需他人动手，我会清理门户！亲手将你，连同你那扭曲的造物，一同葬送！”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钢针，刺得李慕尘灵魂都在颤栗。
她对上秦川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那不是威胁，是宣告！
她毫不怀疑，若自己真敢越界，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掌门，会毫不犹豫地斩下那一刀！
“弟…弟子明白！弟子谨记掌门教诲！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李慕尘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却也有一丝被点醒的、重获新生的激动。
秦川收敛了杀意，恢复了平静：
“记住你的承诺。只要你不越线，身为你的老师，我将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你需要的研究环境、资源、典籍，乃至一些特殊的‘素材’……只要不违底线，皆可为你提供。”
他顿了顿，将手中那枚刚刚得到、还带着三少爷气息的金色玉简，连同封印着纯质阳炎火种的玉符，一起抛向李慕尘。
“这纯质阳炎的火种，以及它的凝炼之法，便是你第一个研究课题。此乃灭妖神火，亦是淬宝神炎。它的奥秘，它的可控性，它与人族、与妖族、与法宝的深层联系……去研究吧。让我看看，你这‘研道’的天赋，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李慕尘手忙脚乱地接住两枚玉简和玉符。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焚毁万妖的恐怖力量信息，她心中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兴奋和狂喜所淹没！
纯质阳炎！传说中的神物！
掌门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她研究！这不仅是信任，更是对她新道路的认可！
“多谢老师！弟子定不负所托！定将此火奥秘，研究透彻！”
李慕尘激动得语无伦次，紧紧攥着手中的宝物，仿佛握住了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她对着秦川深深叩首，然后爬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踉跄着冲出了后殿，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弟子居所的夜色中，她要立刻开始她的研究！
后殿再次恢复寂静。月光依旧清冷。
秦川看着李慕尘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纯质阳炎玉符的触感。
一个危险的种子已经种下，是长成参天巨树，还是化作焚身烈焰？
他目光深邃。
远处，涂山雅雅沉睡的静室里，传来一声模糊的梦呓：“臭秦川……酒……再来一碗……”
第19章 广大胸襟，杨家喜事
翌日，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青云峰藏经阁前便已人头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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