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努撒的笑声戛然而止，斗笠下的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秦川。
秦川仿佛在回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感慨：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嗯，算是远亲吧。她也总是仗着自己分身众多，灵魂分散于无数造物之中，便以为谁都杀不掉她，灭不尽她，整日上蹿下跳，惹是生非。”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不再往下说。
这番没头没脑的话，让正处于暴怒和无力中的蕾娜和潘震都愣住了，也让努撒心生疑惑。
蕾娜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和焦躁，开口问道：“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秦川看了她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后来？后来她觉得又一次有恃无恐，正得意时，被我顺着她所有分身的联系，一念之间，全部锁定。”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本来，按她的所作所为，是该形神俱灭的。不过嘛，毕竟与我沾亲带故，我终究手下留情，没有斩尽杀绝。”
“那……？”
“我只是洗尽了她所有的记忆，抽空了她所有的力量，让她从头开始，重新做‘人’去了。”
秦川轻轻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一点灰尘：
“现在，她过着普通而幸福的生活，这或许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说完，秦川的目光缓缓转向被禁锢的努撒，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努撒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前所未有的寒意！
“至于你嘛。”秦川微微偏头，语气依旧平淡，“和我没什么亲戚关系，也没什么旧情可言。”
努撒瞬间如坠冰窟！
秦川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那个拥有无数分身的存在尚且落得如此下场，他努撒的下场只会更惨！
“不！你不可能……”
努撒惊恐地想要嘶吼，想要催动卡尔赐予的保命手段。
但已经晚了。
秦川甚至没有任何动作，那笼罩努撒全身的无形伟力骤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禁锢，而是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骤然向内压缩、湮灭！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轻响传来，努撒那具强大的复制体傀儡，连同那身诡异的战衣、那顶金属斗笠、那柄虚空之刃，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的沙雕，瞬间崩溃、分解，化作最原始的粒子，消散于空中。
然而，让努撒心神剧震的是，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并未随着复制体的消失而消散！
它仿佛具备了某种超越空间的“概念性”，沿着一条凡人乃至当前超神科技都无法理解的、连接着所有“努撒”存在的因果链条，同时、同步地作用开去！
死歌书院，幽暗寂静的大殿内。
死神卡尔正站在巨大的书案前，上面悬浮着无数光影数据，显示着烈阳星正在发生的剧变。
斯诺恭敬地立在一旁。
忽然，卡尔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
在他和斯诺的眼前，空间微微波动，努撒的身影踉跄着显现出来。
这是他的真身，刚从某个空间跳跃点返回，正要向卡尔汇报情况。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任务受阻的懊恼。
毫无征兆地，努撒的真身猛地一颤，双眼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无比。
他的身体，从最基本的粒子结构开始，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尘，无声无息地开始崩溃、消散！
没有能量爆炸，没有痛苦嘶吼，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过程。
就在死神卡尔和他的大管家斯诺的眼前，冥河四骑士之一，象征着战争与杀戮，拥有无数保命手段、令无数文明闻风丧胆的努撒，就这么彻底地、完全地、湮灭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斯诺僵立在原地，兜帽下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噤若寒蝉。
论实力，他和努撒在伯仲之间，可论保命能力和诡异程度，努撒无疑更胜一筹！
但强大如努撒，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彻底地死去了？还是当着死神卡尔的面？！
卡尔静静地站在原地，兜帽下的阴影掩盖了他的表情，但他周身那原本平静流转的虚空能量，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发出了一声低叹，那叹息中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不可思议，这完全超出了大时钟的解析范畴，甚至虚空也无法定义这种力量。”
“烈阳的计划，毫无疑问失败了。”卡尔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无比深沉，“看来，我们需要调整一下预期。接下来，只能看华烨，以及饕餮与三角体的联军，能带来怎样的变数。”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斯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第38章 你们的王回来了！
努撒的彻底湮灭，并未能缓解烈阳星迫在眉睫的危机。
恰恰相反，随着蕾娜果断地使用完整虎符关闭了元鼎，切断了从地球掠夺星核能量的通道，烈阳星那本就濒临崩溃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刹那间，整颗星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大地如同痉挛般剧烈震颤，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以恐怖的速度蔓延，炽热的熔岩如同星球失控的血液，从创口处疯狂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天空被浓烟与炽热的火光染成一片令人窒息的不祥暗红，灼热的风暴裹挟着灰烬呼啸肆虐，仿佛末日丧钟正在敲响。
那仅存的半颗行星实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崩解，毁灭的倒计时已然响起。
“舞昭！”蕾娜有条不紊地下令：“立刻传令各部！将所有百姓，全部转移到各地方的方天巨舰上！快！我们时间不多了！”
她的眼眸中倒映着燃烧的世界，充满了决绝与焦灼。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舞昭虽然面色凝重如铁，却并未显得过于惊慌失措。
“娜姐，潘帅早在天道计划启动之初，就已暗中下达了密令，让各聚居区秘密做好随时全员撤离的准备。”
她恭敬却迅速地回禀道：
“各地民众和几乎所有重要战略物资，此刻应该已经有序登舰完毕，方天舰已进入最终待命状态，正在等待您的最高启航命令。”
蕾娜闻言，猛地转向一旁神色复杂、眉宇间带着无尽疲惫，却又隐隐有一丝释然与未雨绸缪之欣慰的潘震。
潘震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低沉：
“老臣做了两手准备。天道计划若成，自是万幸；若败，保全烈阳文明最后的火种，便是我等唯一的目标。只是，老臣未曾料到，这一刻竟来得如此之快……”
他的目光扫过疮痍的大地，眼中充满了对故土无尽的不舍与沉痛。
得知百姓早已开始转移，蕾娜高悬的心稍安半分，但看着脚下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正在加速走向灭亡，一股难以言喻的深切伤感与巨大无力感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背井离乡，文明流浪，前途未卜……
这一切重担，几乎要压垮她年轻的肩膀。
就在这时，秦川轻轻搭上她的肩膀，给予最有力的支持：
“烈阳，还存在另一个选择。”
一瞬间，蕾娜充满希冀的目光，潘震锐利而探究的视线，全都聚焦在他那看似平凡却蕴含着莫测威能的身影上！
秦川继续说道：“这些时日，我对时空的感悟有所精进。虽还远未到能轻易逆转整条时空长河、改写既定事实的地步，但若只是将局部区域的时空，相对‘静止’下来，极大延缓其衰变与崩坏进程，还是可以办到的。”
他伸手指向脚下如同巨兽般痛苦痉挛震动的大地：
“我可以尝试构筑一个时空奇点场，将烈阳星核心的崩溃进程，‘冻结’在此时此刻。当然，这并非毫无代价，需要持续消耗极为庞大的能量进行维持，至少需要稳定恒星级能量的源源不断供给。”
他的目光扫过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光彩的蕾娜和潘震，给出了一个更令人振奋心魄的可能性：“等日后，我对时空的领悟更进一步，洞察其更深层奥秘，未必不能逆转时空，让烈阳星恢复往昔的完整。”
此言一出，饶是潘震这般历经万载风雨、心志早已锤炼得坚如混沌磐石的存在，也彻底动容，心神剧震！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竟对着秦川，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行了一个烈阳最高规格的敬礼与臣服之姿！
“秦川先生！潘震谨代表整个烈阳文明，拜谢先生不计前嫌、仗义援手之再造鸿恩！”
潘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与诚恳，甚至因巨大的希望冲击而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此前种种冒犯、算计、乃至兵戈相向，皆乃潘震一人之过！是潘震一意孤行，险些将烈阳带入万劫不复之深渊！潘震在此，向先生请罪！先生若有任何责罚，潘震绝无半句怨言，一力承担！”
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潘震这样位高权重、骄傲了万年的守护神。
但这一拜，他拜得心甘情愿，毫不犹豫！
为了烈阳文明的存续，为了这最后一缕希望之光，个人的荣辱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潘震将军请起。过往之事，立场不同，各有抉择，我可以理解。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秦川坦然接受了潘震这一拜，随后伸手虚虚一托，将他稳稳托起：
“你为烈阳存续殚精竭虑，乃至行险激进、不择手段，于烈阳子民而言，你确是合格的守护者。但于地球而言，你的行为，自然称得上是侵略与伤害。如今既然不再是敌人，这些旧账，便就此揭过吧。”
他的目光扫过蕾娜和潘震，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两个文明的未来：
“烈阳文明是否愿意放下过往恩怨，与地球文明携手，缔结盟约，共同发展，一起面对那所谓的终极恐惧？”
蕾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将自己温热的手紧紧覆在秦川的手上，眼中闪烁着坚定与希望的光芒，斩钉截铁道：
“我愿意！烈阳愿意！这是最好的未来！”
潘震也深吸一口气，肃然点头，誓言般庄重道：
“烈阳文明，愿与地球文明永结盟好，互补长短，同舟共济，共进退！”
至此，纠缠了地球与烈阳长达一千四百年的恩怨纠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了结，化干戈为玉帛。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
在秦川的引导下，潘震毫无保留地将自身磅礴浩瀚的恒星级能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到秦川以时空法则勾勒出的玄奥稳定法阵之中。
秦川则立于阵眼核心，以其精妙绝伦、宛若神迹的时空掌控力，将这股足以照亮星海的磅礴能量，转化为一道道无形却坚韧无比的时空枷锁，深深嵌入烈阳星动荡的核心之中。
那原本疯狂喷发、大地崩裂的景象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虽然星球依旧残破，满目疮痍，但那毁灭性的、不可逆的崩溃趋势，却被硬生生地遏制、冻结住了！
烈阳星，暂时被定格在了毁灭前最后的瞬间！
所有撤离到方天巨舰中的烈阳子民，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奇迹般的变化，星球那令人绝望的震颤停止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和难以置信的欢呼声，瞬间冲破了之前的死寂与恐惧，响彻方天巨舰。
烈阳星的危机，终于得以暂时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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