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空气中弥漫着新生与压抑战意混合的复杂气息。
他顾不得调匀翻腾的气血，猛地抬头，目光瞬间锁定在那道依旧负手而立的背影上。
秦川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不变的海底礁石，外界滔天巨浪、杀劫临头，皆与他自身无关。
他目光悠远，似乎穿透了无尽海水的阻隔，落在了某个时空之外的节点。
申公豹嘶声喊道，声音因急促和伤势而沙哑破裂，带着穷途末路般的绝望，以及这绝望中榨取出的最后一丝期盼火苗。
“那无量仙翁颠倒黑白，以神通水淹陈塘，屠戮万千生灵，尽数栽赃我与龙族！如今更是不依不饶，欲行赶尽杀绝之事！晚辈力薄，不堪一击，恳请大神出手，阻止此獠惊天阴谋，否则，龙族今日恐真要万劫不复了！”
他语速极快，字字泣血，将外界那泼天大祸浓缩成短短几句，目光死死钉在秦川的背影上，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然而，秦川的反应却平静得令人心惊，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他甚至未曾转身，连衣袂都未曾多拂动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虚无的远方，只淡淡开口，声音如同万米海沟下的寒冰，不带丝毫波澜与情感：
“些许风波，交由敖光他们自行处置便可。”
此言一出，申公豹如遭雷击，猛地怔在当场。
自行处置？敖光他们？他们斗得过无量仙翁？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猛地环顾四周。
这一看，更是让他心神狂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这广阔的海底炼狱之中，昔日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凶戾之气被磨灭大半的强大海妖，此刻竟皆已脱困！
虽然大多数身上还带着长久禁锢留下的虚弱痕迹，气息尚未完全恢复到巅峰，但他们挺直了脊梁，妖瞳之中，燃烧着压抑了千百年的熊熊战意。
那股凝聚在一起的、隐而不发却引动周围海水暗流汹涌的力量，令他这位见多识广的妖仙都感到心惊肉跳。
更让他骇然的是，站在所有龙族与水族最前方的四海龙王！
东海龙王敖光，南海龙王敖钦，西海龙王敖闰，北海龙王敖顺！
敖光与敖闰周身道韵圆融流转，不再有半分滞涩，庞大的龙威浩瀚如海，深不可测，那分明是踏入了太乙仙人之境的标志！
而敖顺与敖钦，虽稍逊半筹，但气息亦是磅礴雄浑，如潜龙在渊，已达至半步太乙的临界点！
这简直是脱胎换骨！不，是涅槃重生！
距离他上次离开这才过去多久？
龙族高层竟集体突破了万载瓶颈！
联想到秦川那深不可测的手段，申公豹瞬间明悟，这定是眼前这位神秘存在所为！
龙族，竟在如此绝境之下，于无声无息间，获得了新生，拥有了直面风暴的底气！
就在申公豹心潮澎湃，震撼于龙族剧变之际。
“轰隆！！！”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整个东海，亿万顷海水同时剧震！
海底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龙宫那传承久远的守护结界光华乱闪，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一股庞大无匹、蕴含着煌煌天威般的恐怖威压，自海面之上轰然降临！
这股威压如此强横，竟搅动万里波涛，使得浩瀚的海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凝固、冻结，沉重得让人窒息。
紧接着，无量仙翁那蕴含无上法力、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音，无视深海阻隔，清晰地传遍了海底炼狱的每一个角落：
“东海龙族，勾结妖邪申公豹，兴风作浪，水淹陈塘，屠戮生灵，罪孽滔天！证据确凿，天地共鉴！今日本座便替天行道，铲除尔等孽障，肃清寰宇，以正乾坤！”
声音滚滚，带着浓浓的审判意味。
随着话音，透过那被排开部分海水而略显清晰的海面镜像，可见无量仙翁率领着座下鹿童与鹤童，以及大批阐教捕妖队成员，凌空而立，仙光缭绕，却散发着森然寒意。
而在这群仙神之中，一个矮小却煞气冲天的身影，显得格外刺目！
他脚踏风火轮，烈焰熊熊；手持火尖枪，寒芒吞吐；混天绫如一条暴怒的火龙，在他周身疯狂翻飞舞动。
哪吒的眼眸，此刻被无边的赤红恨意所充斥，死死盯着下方的东海，那目光，似要焚尽四海，屠尽所有龙族！
陈塘关中无数熟悉面孔哀嚎湮灭的惨状，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
尽管之前敖丙曾拼死冲出，试图向他解释什么，但在那滔天恨意和铁证面前，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念及过往与敖丙的情分，他终究未能对其痛下杀手，只是强行将其制住，封了法力，交给了师父太乙真人看管。
而他自己，则带着满腔的怒火，毅然协助主持公道的无量仙翁，死死锁定东海，防止任何妖孽逃窜。
“孽龙伏诛！”
无量仙翁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厉色与淡漠众生的冷酷，不再多费唇舌。
他宽大的袖袍猛然一展！
一道古朴玄光自其袖中冲天而起，初时不过尺许，迎风便涨！
顷刻之间，一尊巨大无比、三足两耳、通体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与天地道痕的古鼎，巍然出现在东海苍穹之上！
鼎身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开的色泽，散发出镇压诸天万界、熔炼洪荒万物的恐怖气息！
仅仅是其存在，就引动了周天灵气疯狂暴动，万里海域为之倒卷！
正是阐教镇宫之宝，传说中拥有无穷妙用的无上神器天元鼎！
此鼎神威惊天动地，甫一出现，便自行汲取天地法则，鼎口向下，对准了东海龙宫所在，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吞噬吸力与足以焚山煮海、炼化星辰的璀璨神光！
那神光所过之处，海水无声无息地湮灭，空间都呈现出扭曲熔融之态。
无量仙翁竟是要将整个东海龙宫，连同这片海底炼狱，以及其中所有的龙族、海妖、乃至申公豹，一并囊括进去，生生炼化！
他要制造死无对证的假象，将这东海精华，尽数化为他炼制“天元大丹”的资粮！
“是阐教至宝天元鼎！”
“快！合力抵挡！”
敖光、敖闰等四海龙王脸色瞬间剧变，刚刚提升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全力爆发，太乙仙光与半步太乙的磅礴龙元冲天而起，试图联合身后所有脱困龙族与水族残存的力量，共同抗衡那覆压而下的鼎口神光。
金光与龙元凝聚成一道厚实的光幕，但在天元鼎那煌煌神威之下，依旧显得摇摇欲坠，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就在这千钧一发，龙族倾覆只在顷刻之际。
始终静立不动，仿佛与周遭万物隔绝的秦川，终于有了动作。
他手中不知何时把玩着一根不过尺许长短、通体暗沉、毫无光泽的锈蚀铁棒。
正是那重达一万三千五百京、昔日大禹治水时测量江海深浅的“定海神针铁”。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铁棒冰凉的棒身，那触感粗糙，带着岁月的沉淀。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是觉得有趣：
“提前玩玩那猴子的铁棍，试试手感，倒也无妨。”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如何作势，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玄奥复杂的法诀引动，只是随意地将那根暗沉铁棒，朝着上方正缓缓压下的天元鼎，轻描淡写地一甩。
“嗡——！”
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甩，那原本毫不起眼的铁棒，在脱手而出的瞬间，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爆发出璀璨夺目、令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的炽烈金光！
一股霸道不屈，似乎能撑起苍穹、定住地水火风、横扫四海八荒的恐怖意志，随之悍然降临！
棒身之上，那看似锈蚀的痕迹层层剥落，露出其下铭刻的古老云纹与龙章凤篆，每一个符文都仿佛蕴含着力量的终极奥义！
它见风就长，瞬息之间便化作一根上抵翻涌海面、下彻九幽炼狱，粗壮如太古山岳般的擎天巨柱！
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悍然撞向那阐教至宝天元鼎！
下一刹那——
“铛！！！！！！”
一声难以用世间任何言语形容的巨响，猛然爆发！
如同开天辟地之初，划分清浊的第一声混沌钟鸣！
又似无尽星海之中，两颗古老巨星的毁灭碰撞！
定海神针铁与天元鼎，这两件皆是来历非凡、蕴藏着无边伟力的绝世神物，在东海之滨，在这浩劫将临的时刻，轰然对撞！
璀璨夺目的金光与镇压万物的玄光，如同两条厮杀的太古狂龙，疯狂地交织碰撞！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完美的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席卷，将万丈海水瞬间排空，蒸发殆尽，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真空地带！
海底的山峦为之崩塌碎裂，九天的云气为之溃散湮灭！
这一次的争锋，是力量的极致体现，是规则的野蛮对撼！
煊赫的力量光芒，让高悬的日月无光，让广袤的天地失色！
无量仙翁脸上那原本的从容与伪善，瞬间凝固碎裂，化为前所未有的震惊骇然与无法置信的凝重！
他死死盯着那根突然出现的擎天巨柱，感受着其中传来的那股甚至隐隐凌驾于天元鼎之上的蛮横意志。
而下方龙宫之内，申公豹、四海龙王以及所有龙族水族，皆被这突如其来、逆转乾坤的惊天一幕，震撼得心神失守，目瞪口呆，无以复加！
秦川，依旧站在原地，衣袂在因能量对撞而产生的狂暴乱流中，微微拂动，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真的只是随手扔出了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混乱的能量狂潮，望向那碰撞的最中心，深邃如渊，无人能窥见其底。
第9章 默许便是态度
“铛——！！”
定海神针与天元鼎的碰撞之声，如同太古神山崩裂，余波席卷四海八荒，震得九天云散，万里海沸。
空中，侍立在无量仙翁左右的鹤童与鹿童，脸色瞬间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师尊！那是什么神物？竟能与天尊老爷赐下的天元鼎抗衡？！”
鹤童声音尖利，带着颤抖。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除了几位圣人老爷的法器，三界之中，绝无任何宝物能正面硬撼师祖元始天尊炼制的镇宫之宝！
这东海龙族，何时有了这般底蕴？
无量仙翁脸上的从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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