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寰阿宇
十二峒的秘法,以血肉饲蛊十年,那种蚀骨钻心的痛楚至今难忘。
可眼前这个男人,竟能一眼看穿他的底牌。
"世间没有不死的蛊,亦没有不灭的人。"秦川的声音很轻,却让李茂贞如坠冰窟,"方才那一刀若斩实,你脾脏里的蛊虫早已灰飞烟灭。"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散落的酒旗。李茂贞突然觉得有些冷。
"袁天罡比之于你,如何?"他哑声问道。
"只强不弱。"秦川目光深邃,"他要杀你,我拦不住。"
李茂贞苦笑。他终于明白秦川为何要来——这不是挑衅,真是来救命。
"十天后,袁天罡会在长安玄武门推举李星云为帝。"秦川望向远处,"我要你而非她,以岐王身份前去。"
秦川的目光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李星云不会称帝。当着天下诸侯的面拒绝,就等于彻底斩断袁天罡三百年的执念。"
夜风突然变得凛冽,卷着残叶拍打在斑驳的墙面上。
"届时……"秦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一定用自己的死,来开启真正的乱世,逼迫李星云入局。"
"可你还在..."李茂贞突然想通了关窍,"即便他身死,诸侯也不敢轻举妄动,他的局就成不了。"
"正是。"秦川冷笑,"所以他必会先除掉我这个变数。要么在玄武门,要么在龙泉宝藏。"
月光偏移,照亮了秦川半边脸庞。那上面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战意。
"若是后者,尚有周旋余地。但若是前者..."他转头直视李茂贞,"她绝不能在场。"
这句话说得极重。李茂贞仿佛看见玄武门下血光冲天的场景——袁天罡的最后一击,必定石破天惊。
秦川补充道:"我有自保的把握,但护不住旁人。"
"本王这就去取岐王剑。"李茂贞跨过那道月光分界线,与秦川并肩而立,"虽非他敌手,但拖住一时半刻尚可。若事不可为,你务必先走。"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千钧。天下可以没有误入歧途的岐王,但不可失去能结束乱世的人。
秦川摇头:"为了她,你我都不能死。"
四目相对,曾经的敌意烟消云散。
夜风卷着落叶在两人脚边盘旋,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傍晚时分,秦川已离洛阳不足三十里。
他纵身疾行,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
昨夜与李茂贞的对话仍在耳畔回响,袁天罡那张青铜面具仿佛就在眼前浮动。
三百年的功力差距仍未抹平,但秦川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功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再给我三个月..."秦川五指收拢,感受着经脉中奔涌的内力,"不,或许只需一个月..."
远处洛阳城墙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秦川放慢脚步,调整呼吸,踏入城中。
转过几条熟悉的街巷,玄冥教总舵已在不远处。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路旁的醉仙楼传来。
"大哥,喝!今日谁先倒下谁是孙子!"
这声音秦川再熟悉不过——李星云。
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只见李星云正与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推杯换盏。
那人须发微白,腰间挂着个酒葫芦,年纪明显比李星云大上一轮,却拍着桌子喊:"贤弟痛快!今日不醉不归!"
陆林轩坐在一旁,以手掩面,羞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李存义..."秦川目光微闪。
这位通文馆义字门主,十三太保排行第五的"义"字门主,在原轨迹中本该与李星云结为异姓兄弟。
没想到在自己的干预下,历史的车轮还是碾过了相似的轨迹。
秦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抬步踏入酒馆。
"秦大哥!"陆林轩第一个发现他,如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眼中满是惊喜,"你终于回来了!"
李星云撇了撇嘴,醉眼朦胧地哼了一声。
而那位李存义看似醉态可掬,却在秦川进门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又迅速隐没在醉意之下。
不待秦川询问,陆林轩已经拉着他的衣袖,竹筒倒豆子般将李星云与李存义的事说了个遍。
原来晋王李克用曾派李存惠行刺李星云,虽然未能得手,却让李星云心生警惕,在住处布下了重重机关。
结果误打误撞,偶然路过的李存义中了埋伏。
两人从屋内打到屋外,从拳脚到兵器,最后不知怎么竟化敌为友。
后来李克用死讯传来,两人更是三天两头相约品酒。
"师哥说什么要试探对方来意,我看就是给自己贪杯找借口!"陆林轩气鼓鼓地瞪了李星云一眼,"更离谱的是,居然跟年长这么多的人结拜..."
"陆姑娘此言差矣。"李存义摇头晃脑,醉醺醺地反驳,"我李大白虽年长几岁,却有一颗少年赤子之心,如何不能与贤弟结拜?"
"李大白?"陆林轩愕然,"你不是叫李存义吗?"
"师妹这你就不懂了。"
李星云打了个酒嗝,笑嘻嘻地解释:
"大哥自觉武功、才情、酒量皆不输诗仙李太白,唯相貌稍逊一筹,故自号'大白'。要我说啊,大哥太谦虚了,这相貌嘛..."
陆林轩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扶着额头彻底无语。
她现在总算明白这两个活宝为什么能一见如故了,都是一样的脸皮厚!
秦川闻言轻笑。
他心中有了猜测,李存义接近李星云绝非偶然。
此人或许并非奉李克用之命,而是受袁天罡指派暗中保护李星云。
难怪那日在藏兵谷,袁天罡对刺杀之事表现得如此淡定。
"师妹,既然这家伙回来了,你们的终身大事是不是该办了?"
李星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师哥!"陆林轩俏脸通红,跺了跺脚,"其实是你有大事..."
黑白无常为了把她师哥‘请’来洛阳,竟然扯了这种谎话。
"我?"李星云一脸茫然,"我能有什么大事?"
他连心上人都没有,哪来的终身大事?
"袁天罡与天下诸侯,欲在长安玄武门拥你为帝,此事已通传天下。"秦川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你怕是古往今来,唯一最后知道自己要称帝的人。"
酒馆内突然安静下来。李星云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称...称帝?"他结结巴巴地重复,脸色变得煞白,"开什么玩笑!我老李逍遥自在惯了,当什么皇帝!"
李存义眼中精光一闪,假装醉醺醺地插话:
"贤弟啊,当皇帝有什么不好?三宫六院,美酒佳肴..."
"大哥你醉了!"李星云烦躁地挥手,"我绝对不会去长安的!"
"你不去长安。"
秦川淡淡说道:
"‘李星云’一样会在玄武门称帝。"
“那个人,果然是不良人?”
李星云皱眉。
前些日子那个与他容貌相仿之人,果然是袁天罡安排的人。
"准确说,他是袁天罡为你准备的影子。学你所学,仿你所示,甚至共用你的名字。"
秦川继续道:
"你经历的每个瞬间,他都曾经历;而他经历的每个瞬间,你永远无法想象。"
"此人心术不正,让他做天子,天下会更糜烂!"
李星云与假李星云多次交手,深知其扭曲本性。
他不能坐视此人祸乱天下!
长安,他不得不去了...
窗外,残阳将天空染得猩红。一场牵动天下的风暴,正在长安城上空酝酿。
第97章 结局如何,天都不知道!
月光如水,洒在长安城残破的城墙上,斑驳的影子如同历史的伤痕。
夜风呜咽着穿过坍塌的城垛,卷起细碎的尘埃,仿佛在诉说这座千年古都经历的沧桑巨变。
李星云站在玄武门前,手指轻轻抚过墙砖上的一道裂痕,那是战火留下的印记。
他的指尖能感受到砖石粗糙的纹理,以及那道深入砖心的裂痕——就像大唐王朝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朱温那把火,烧掉的不只是宫殿楼阁。"李星云低声道,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还有三百年大唐的气运。"
他的目光越过残缺的城墙,望向城内。
曾经金碧辉煌的皇宫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几根焦黑的梁柱孤零零地指向夜空,像是向苍天伸出的求救之手。
月光下,整座长安城如同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尸体,寂静而凄凉。
"呜——呜——"
一阵刺耳的笛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夜的沉寂。
侯卿不知何时爬上了半截断墙,正鼓着腮帮子吹奏他那支骨笛,笛声如同夜枭啼鸣,在废墟间回荡。
他似乎是想为李星云营造凄凉的氛围,可吹出来的曲调只有古怪的升降,毫无章法可言。
李星云脸上的悲伤之色,瞬间转为无奈之色,冲着身边的秦川埋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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