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扶苏跟蒙家的人说了些话,转眼看见杨平生站在那,走过来,向杨平生点头示意:“师弟,好点没?”
杨平生摇头:“我没受什么伤。”
若不是毛病来得突然,他都单杀齐鹏举了。
扶苏点头,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叶布心,沉默许久,方才对杨平生说道:“她醒了。”
杨平生道:“嗯。”
扶苏道:“平生,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扶苏话题跳的很快,先是说叶布心,转而又要说别的事,杨平生有些没跟上。
他忽然明白扶苏顾忌什么,很想重新阐明知己的重要性,但心里那股恐惧又莫名涌上来。
于是他施展一层隔音妙用法,对扶苏道:“大师兄请讲。”
“师弟,叶布心的命运我已经看不透了,现在不单是我们的命运,天下的命运也乱成一团,没了定数。”
扶苏说到了这儿,没了下文,杨平生看见他脸色浮现出了痛苦,纠结的神色,便主动问道:“大师兄想表达什么?”
他不懂命运,扶苏要是拿命运说事,他未必会听得明白。
所有的纠结化为了悲伤,扶苏露出了个勉强的笑,对杨平生道:“我看不见你师姐的命运了。”
“看不见?”杨平生问。
“是,看不见了,这种情况下,要么死了,要么命运被人夺了,若是前者自然没什么说的,若是后者,那还不如去死。”这位清风明月说出了让人不寒而栗的话。
杨平生说道:“师姐很好啊,她之前和我分开了,我让她在......”
他话语顿在半空。
这一刻,杨平生呆的像块石头,他明明知道所有话语已经失去了意义,可他还是说道:“她和我说你遇到了危险,但你遇到危险这个消息是南宫清扬跟她说的,我之前确实怀疑,话可能重了点,伤了她的心,所以她一个人来救你了,可是我不放心她,我......我不清楚我是不是不放心,我在她身上布置了空间标记,她遇到危险,我救了她。”
那话语逐渐变得空洞,渐渐的失去了所有感情:“然后我们遇到了黑衣人,他们说抓了叶布心,让我去拿鬼谷门人的头颅换,我当然不可能听他们的,所以我抽取了他们的记忆,一路追随过来,想要救叶布心,临来前我和师姐说了,我说让她等我,她说好,说不管多久都会等我,说只要我回去,不管多久都会等......”
扶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没有安慰,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拍了拍肩膀。
这一拍,让杨平生像活过来一般,他猛地冲出去,像离弦之箭。
这片土地仍被加持了特殊能量,能从外面瞬移进来,内部不能进行任何空间活动,所以,他只能跑。
他像是燃烧了所有灵气一样,黑夜中,宛如流星一般,划破苍穹。
拼杀声,混乱声,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和他无关,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和扶苏核对情报,搞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一刻,他什么都不顾。
是恐惧吗?是的,就是恐惧,那恐惧就像黑暗,把他啃食的只剩躯壳,其他一点不剩。
他从半空降落,一个趔趄摔在雪地,然后挣扎着爬起。
周瑾瑜就在那。
她真的还在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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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血和雪一样的冷?
黎明升起,划破夜空,橙红的像是火团。
耳边有风,响起了周瑾瑜当年的话语。
“我早该为他人死去的,但如今,我想试试,为他人而活。”
“师弟,你若收下这灵符,从此以后,我可为你而活。”
是啊,你口口声声说为我而活,可是那晚,我并没有收下你的灵符。
师姐,你那么优秀,那么好,你为什么非要为我而活?
杨平生蠕动嘴唇,干冷僵硬,不管怎么蠕动,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见周瑾瑜坐在那,阳光照下的时候,脸上似乎带笑。
雪盖在她身上,挡住了箭伤。
他沙哑的喉咙,终于发出了声音。
“师姐,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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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瑜死了。
这样的时代,每天都会死很多人,有英雄豪杰,有平民百姓,死去的人,骨子烂在地上,肉烂在泥土里,天收,地收。
杨平生抱着周瑾瑜,靠着树坐下。
他现在应该表现出什么心情?
他不爱她,可是,他不想让她死,她那么好,不值得为他而死。
没有人教过他感情,没有人教过他爱,从一开始,他们的婚姻就是错误,他不想和周瑾瑜成为夫妻,人的关系或许可以有很多,但对于杨平生来说,一个知己就够了。
可是现在,他的妻子死了,他身为丈夫应该怎么办,悲伤吗,愤怒吗?他现在应该展现出什么样的情绪,才是对的?
“师姐......”
这一刻,他害怕了,恐惧彻底吞噬了他,从头到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怕,只是抱着周瑾瑜的尸体发抖。
他开始胡思乱想,想他们的经历,想他们认识,师姐一切都很好,对他很好,而且一直都对他很好,她说他为她做了很多事,可事实是,是师姐做了很多事。
她的爱如此直白,如此热烈,他不喜欢她的爱,可是,他无法接受现在的结果。
师姐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这样好的人,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她是周瑾瑜,是鬼谷门的三师姐,是商道的代言人,是扶苏的义妹,是这天下对他杨平生难得交心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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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生僵硬的摸着她的脸,看着她手里死死捏着的东西,掰也掰不开,她的长发散在雪地里,增添了一抹颜色。
他就那么看着,这么长时间,他身为丈夫,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妻子的脸,现在他大大方方看过来,对方反而害羞了。
他说道:“师姐,你很好,真的很好,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不应该死的,这么死,不像你了。”
“我现在......是不是不应该说这些?可是,我也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师姐,你若是还在就好了,这样你就能给我建议。”
“要不然,谁来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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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样走到阵法边缘,分别之际,周瑾瑜忽然说道:“师弟,我能抱一下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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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杨平生抱着她。
这时杨平生才反应过来,他只在和师姐告别的时候抱过她。
这么多年,他们身为夫妻,从来没有拥抱,没有一起逛街,没有分享自己的兴趣爱好,没有彻夜交谈过。
甚至杨平生对她的称呼,也都是师姐,而没有叫过她一声瑾瑜。
他们是【夫妻】。
是这天底下,最不称职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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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师姐又要走了。
杨平生以拥抱告别。
他一遍遍抚摸着师姐的秀发,呆愣愣的,近乎低吼般的说道:
“师姐,下一世,别再爱我了。”
“下一世,为你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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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盥礼,同牢礼,合卺礼,原来曾经,他们缔结了很重要的契约。
当两人的一根头发互相缠绕,绑在一起时,所有的结局都已注定。
一杯一杯酒饮下,他执拗的不肯去看红色,而是去看那飘忽不定的绿色。
“师姐为何而哭?”
“.......我没事,平生,我只是看你难受。”
“不用担心,师姐,我既然已经做了选择,自然不会后悔。”
知己和妻子,不是不能共存,但那内心里最重要的人,一定是不能共存的。
心很大,大到能容下所有,心也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一人。
选了,就不能反悔,哪怕你中途不想要,也不能反悔。
所以.......
杨平生,你现在后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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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后悔吗?
他无视她的爱,用冰冷的回应粉碎了她的真心。
他应该后悔吗?
他满心都是知己,全然忽略了身为丈夫的职责。
他应该后悔吗?
他从没有百分百信任过自己的妻子,甚至把她丢在这儿,全身心地去拯救自己的知己。
当年,若不是为了叶布心,他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既然如此,那他有什么好后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