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沧烟
第一个月,它连字都不认识。
而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除了无法理解人的感情,它已经和人没有区别了。
于是王姬给它带了许多书,闲暇时,还跟它分享自己一天下来经历的事。
所以理所应当的,它产生了自己的疑问。
什么是人?
人应该拥有什么样的感情?
第六百四十六章 我是如此渴求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诗经·小雅·鹿鸣之什》
“要说我和她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原因有很多,而那最开始的原因,我也不知道。”他对姜莫常说道,“但不管如何,我跟她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最好的知己彻底决裂,变成不共戴天的死敌。
幽幽的琴声至此以后只能在记忆里响起,再无一人能应和杨平生的琴声,与他共舞。
若是再见,不过刀剑相向。
我希望你死去,正如你希望我死去一般。
我仍会为你感到悲伤,可是我又真诚的希望你死去,就像我之前真诚的恳求上天让你活下来一样。
姜莫常问:“你告诉了我叶布心的真身是什么样子,那你有想过,她最早之前,是怎么看待你和她的关系吗?”
杨平生答:“以前想过,现在不想了。”
所谓的感情就是这么讨厌......以前好的时候,怎么样都要想,一旦决裂,哪怕再怎么回忆,再怎么找借口,能掀起的,也只有仇恨。
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了巨大的裂痕,这样的裂痕,早就不是通过修复能修复的了的。
但因为姜莫常的话语,他还是下意识的想,那很早很早之前,叶布心到底是怎么了解感情的呢?
她如此疯狂,迷恋的追求知己关系,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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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皇宫生活并没有那么多乐趣,尤其是对于王姬来说,从小就要学习很多礼仪。
但王姬不是一个喜欢礼仪的人,她喜欢说话,喜欢看书,喜欢研究各种没用的东西。
她最喜欢的,还是有一个人能陪着她。
于是,它诞生了。
最开始的它没有实体,但本质和王姬相同,所以学习东西很快,仅一天时间,便学会了说话,并塑造出了五官。
后来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它有了人的模样。
王姬没有朋友,于是只能和它说话,说很多很多的话。
“我真的太孤独了,宫里连个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也就只有你了。”她向它抱怨,“要是有人能成为我的知己就好了。”
“知己?”它看向王姬,想起了上次伯牙摔琴的故事。
于是它问:“什么是知己?”
“知己啊,知己应该就是彼此相知又情谊深厚的人吧?”王姬想了想说,“真正的知己是很少的,毕竟人是多种多样的,每个人视角经历不同,注定很难相互理解。”
它说起了上次看的故事,又问:“他们算知己吗?”
“啊~你看了这个故事啊。”王姬笑道:“他们当然算知己,因为只有钟子期才能听懂伯牙的琴声。”
它又问:“为什么钟子期死了,伯牙要摔琴?”
王姬答:“因为对于伯牙来说,知己死了,懂自己的人便消失了,那么自己干的事也没有了意义。”
它不明白:“为什么会没意义。”
王姬没办法回答了,因为她也没有知己,只能无奈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以后我有知己了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它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就在王姬都以为它睡着了的时候,它忽然又问:“知己和亲情,友情,爱情,有什么区别?”
王姬愣了愣:“这个......”
它自问自答:“或许知己高于它们。”
声音小了下去,在阴暗处响起,像是古神的呢喃。
“知己是人最高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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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姬今天很开心,因为今天交到了朋友。
那是某个贵族的女儿,今日皇族举行宴会,邀请了很多贵族,并且允许贵族带家属。
王姬就是在宴会上认识对方的,她们一起在皇家花园里游玩,并且聊了很久很久。
“我和她能成为朋友。”王姬高兴的对它说道。
但它却不这么想,给王姬泼了一盆冷水:“依我看,应该是那位贵族有意为之,教她女儿这么做的,你毕竟是王姬,和你打好关系,也是在为他们家铺路。”
它听王姬讲了这么久宫里的事,早就对这些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
王姬有些不高兴:“说不定是真的呢?”
它嗤之以鼻:“一个被人用亲情拴住的蠢货,你还指望着能和她成为知己吗?别开玩笑了。”
王姬沉默了很久很久,或许她也知道,但她实在是太孤独了,哪怕那人接近她是有目的,但能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于是她轻声说:“你说的,我不是不明白,可是我还是奢望,说不定......”
但它仍旧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别做梦了,你自己的母亲都在把你当棋子用,指着你能学会皇家秘术,帮她站稳脚跟,亲生母亲都是这个想法,你还指望着一个陌生人理解你吗?”
它和王姬共用一个本质,性格却截然不同,王姬性子比较柔和,讲情理,而它不懂感情,连亲情都嗤之以鼻。
王姬把它抱在怀里,低着头:“那我不是只有你了吗?”
它嫌弃的挣脱开,跳到一边:“你可以不这么幼稚吗?人离了感情就活不了了吗?”
王姬久久没说话。
许久,她才开口,道:“人没了感情,那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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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触动了它。
深夜,王姬睡了,它仍在翻看书,希望能从书里找到答案。
它看见书上说,天道创造了万物,阴阳结合有了生命,天之大德曰生,生是天道最大的权力,若说人族一切开始的根由,都要从天道开始说起。
那它呢?它是什么东西?
它不应该算生命,因为天地从来没有接纳过它,它只有王姬创造时,体内自存自生的些许灵气,它没办法修炼,没有年龄,无法成长,唯有依靠绿色苟活。
它感觉得到,绿色消失的那一刻,便是它死亡的时候。
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想成为人的念头无时无刻不寄存在它内心,它想真正拥有生命,想真正成为人。
“我没办法成为人,因为我从未拥有过生命,而且......我也不懂感情。”
它失落的靠在阴影里。
“我可以想办法去学习各种仙家手段,找到我能用的,然后想办法研究生命,可是感情......”
生命是最大的禁忌,但在它眼里,研究感情比研究生命更难。
“如果一定要有感情,一定要寄宿我自己的感情......”
“那我选择知己!”
无亲,无友,无爱。
从创生开始就一无所有,若是非要存在,为什么不存在人族中最高贵,最长久的那一个?
它又翻开了那本故事集,看着钟子期和伯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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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琳琅宗新宗门基地建成的日子,身为皇族成员,必须都要出巡慰问。
王姬一早出去的,直至深夜才回来。
一回来她就和它抱怨,说这次出巡慰问有多么无聊,琳琅宗的成员看上去一个个有多么不靠谱。
它早就熟悉了楚国的历史构造,也明白琳琅宗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对此,它只是冷笑评价:“寄生虫罢了。”
王姬无奈叹道:“这样下去,真不知道国家该怎么办。”
它已经和王姬差不多高了,身形也完全成了人的模样,就坐在王姬对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道:“跟你又没关系,你也做不了什么。”
王姬不高兴了:“我能做很多。”
它问:“比如?”
王姬道:“比如我对禁术的理解,比如我对妙用法的改良,比如......”
它打断了她的话:“然而现在这些都是我在做,你除了每天和你那所谓的朋友混吃等死以外,还做过什么?”
王姬涨红了脸:“至少我创造了你。”
它冷笑:“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那时的王姬还没听出它话语里隐含的冷意,只是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撑着下巴看它:“嘿嘿,你不会是嫉妒我有朋友,不来陪你了吧?”
这句话它甚至懒得回。
在它看来,王姬周边的人都是蠢货,皇宫里的人是,琳琅宗的更是,这些人,它连考察的价值都没有,别说成为它的知己,就是成为它的手下都不够格。
它只是对王姬说道:“我不在乎朋友,我只要知己。”
王姬笑道:“好啊,那我很期待你能找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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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姬生病了。
她今天说错了话,惹怒了楚王,楚王让她在房间里思过,就是这个时间,她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