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言苦乐
星熊眼瞳中的煞气渐渐消散，棕色的温润眼眸凝视着好友，修罗之意再次沉寂在心里深处。她永远都无法抹去这份煞气，但她绝对不会对友人挥刀。这是她的觉悟，她绝不会败给心魔。
“荣幸之至。”
陈晖洁收刀入鞘，传来一声轻响。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留下两个活口，你的意志力比你想象中还要强大，星熊。”陈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整合运动感染者，他们看上去已经放弃了思考，陈好奇道，“你刚才向他们问了什么？”
“在场人数多少，是否会有支援，仓库里有没有陷阱。”
星熊注意到有两名警员正努力地帮忙抬起般若送过来，她连忙过去双手接过，在众人敬仰的目光下回到陈的身边，轻松地单手扛起来。
“这里已经不会有敌人增援了，至于仓库……他们说还没有闯进去，就发现我们过来了。”星熊瞥了一眼那两人，险些将他们吓尿裤子，她摆了摆手，“如果他们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撒谎，那么就算是陷阱我也认了。”
“小心总没错。”
“是，长官。”
星熊大大方方地站在仓库门前，试着拉开门，但能够感受到一股阻力。
这大概是阿发最后的挣扎，他估计是用了什么东西将门堵住，用来拖延整合运动入侵的时间。不过如今看来，阿发已经没有体力过来开锁，那么……
“我用赤霄把铁门斩断？”
陈把手放在赤霄的剑柄上，询问道。
星熊摇了摇头，憨厚地笑了笑：“没事，我撕开就行。”
“欸？”
老陈还没来得及吐槽。
星熊双足重重踏地，双手各自扯住门边，发出豪迈的咆哮声。
“哈啊！！”
“噶滋——”
铁门传来扭曲的声音，一点点地变形，那两位整合运动的感染者看在眼里，吓得停止哭泣。
在众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下，足足有三米高的仓库大门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星熊把手探进去，将卡在门锁里变形的长棍取出，轻轻松松地推开大门。
“搞定。”
星熊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辛，辛苦你了。”
陈警司嘴角稍稍抽搐，就算是她，这回也被吓得不轻。
如果说星熊之前在一分钟解决整合运动全部埋伏点这件事，陈晖洁有自信她也能做得到的话，那么现在这个她就不行了。这是纯粹的力量，陈最多依靠着赤霄斩断门锁。
“你们守住这里，接下来由我和星熊督察进去。”
“是，长官！”
近卫局小队完美担任背景板的作用，在正事上没啥发挥，只能负责善后。
陈与星熊小心翼翼地走进木禾仓库里，战斗的声音以及星熊撕开铁门的声音必然传进去，对方有相当大的可能性会在她们放松的时候突袭。
怀疑一切，怀疑俘虏的供词，这是警员的基本素质。
陈取出移动终端，她看了一眼星熊，对方立即会意。
星熊默默地抬起般若，守护在陈的身边，丝毫没有半点松懈。
“快点接通……快点接通……”
陈从来都没有这么痛恨龙门的垃圾信号！
漫长的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通讯终于接通。
陈警司立即喊道：“XR02，告诉我你的位置！XR02！我们已经在木禾仓库！”
“陈长官？太好了……”通讯传来虚弱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从昏迷中惊醒的人一样，“我……我在……仓库最里面。”
“我这就过去！”
第三百八十七章 龙门无间道（4K）
木禾仓库深处，空气混浊，四处都是荒废的痕迹。
躲在昏暗角落的近卫局线人阿发右手握着一台发信终端，他倒在纸箱堆之中，血迹渗透到地面，低垂着脑袋，灰色的兜帽遮住了种族特征与发色。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在安静的仓库里回响。
半昏迷半清醒的阿发被惊醒，他仰起头，颤抖着吸气。
阿发小心翼翼地问道：“是陈长官吗？”
他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凭着感知行动。
“是我，你……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陈警司停下脚步，昏暗的仓库里仅有微弱的灯光，但她还是能够看清楚对方的现状。
阿发身上多处伤势经过了简单的应急处理，但最为严重的还是左肩处的贯穿伤，勉强止住血而已。除此之外，他的眼部仿佛遭到烙铁灼烧的溃烂痕迹，就连鼻头都险些被切掉一块，看上去惨不忍睹。
“整合运动的术师……他的法术差点爆掉我的脑袋，还好只是擦到而已。”阿发连忙低下头，不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悲惨的模样，“不碍事，我……咳咳，东西在这。”
“少废话！”陈警司取出对讲机按住呼叫键，“通知罗德岛的医疗小队过来木禾仓库，受伤人员体表多处金属创伤，还有法术侵蚀的迹象，请他们立即准备好医药道具。”
“陈长官，不用了……”阿发小声道。
“你是长官还是我是长官，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陈警司条件反射的瞪了他一眼，但发现对方已经看不到东西了，她的眼神慢慢地变得柔和许多。
“陈长官……说好了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都快十年了！老大！再做，再做我成贫民区头子了，到时怎么办，你抓我啊？”阿发深深吸气，他举着裹上一层纱布的手抄本，这是为了避免血迹沾湿到里面，“拿好了，S249TA，F106。”
“……我记住了。”陈警司郑重地接过手抄本。
“我可是花了很大功夫才得到的，不过……大概被人翻过了。”
“什么？”
阿发面露愁容，老实汇报：“在向你发出信号的时候，我听到仓库里传来动静，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在这里。我想要自我了断，可是被人打昏了过去，醒来时发现我的伤口止血了，被人救了……虽然对方试图掩盖手抄本被翻过的痕迹，但我用纱布包住的方式没有那么粗糙，我可是很精致的人。”
卧底的日子总是很枯燥。
唯有精致的生活才能改变一成不变的人生！
这是阿发能够顶着间谍身份从容就业十年的经验之谈。
陈警司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我会调动木禾仓库的监控设备，如果对方有留下痕迹的话，我们就能知道是谁。这次任务，你做得很好。你提供的情报将会影响整个战局，因为你，我们才有机会阻止敌人。龙门不会辜负你的努力，我向你保证。”
“咳……我没喜欢过龙门，龙门也没喜欢过我。陈长官，我不是为了龙门而卖命，我只是为了我值得托付性命的人去拼而已。你知道我说的是谁……”阿发缓缓吐出憋在喉咙里的淤血，他险些喘不过气来，抹了抹嘴，嘶哑地闻到，“鬼姐她还好吗？还在当差吗？”
陈警司默默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开口道：“她一直是我的搭档。”
“这样啊……这样就好。陈长官，有你在的话，别人想欺负鬼姐也得先过了你这一关。”阿发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鬼姐是个好女人，就是太耿直了。她在会里的时候没人敢动她，但我知道……她斗不过龙门的大人物，她会一时冲动踩到陷阱里。但是，我就算是抱着炸弹冲进富人区，那些趾高气扬的富人也别想因为她的出身欺侮她！陈长官，我不要什么龙门的奖励，我只求你一件事，就这一件事！”
“照顾好鬼姐，如果她有一天不想待在龙门，送她走，去哪都行。”
阿发情绪有些激动，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想要站起来，但还是跌坐回去。
陈晖洁抿了抿嘴，她用复杂的眼神望了一眼身旁的人，认真道：“星熊很强，没人动得了她。”
“鬼姐有多厉害，我们都知道，但她很容易被骗。如果有人把会里曾经的兄弟都绑起来，她会傻乎乎的一个人去谈判，她就是这样的人。再强大的人也会有软肋，你也一样，陈长官。我知道你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你现在正在面临什么。请别让自己后悔，这是一个将死之人的劝告。”
阿发感觉自己的左半身已经失去知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打昏他的人会顺手救他一命，但他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努力了。全身到处都在痛，感觉不到半点希望，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陈晖洁坦坦荡荡，“至于星熊，呵，整个近卫局都撑她。”
“是吗？那我就安心了……”
阿发低垂着脑袋，他忽然感觉体内血液流动的速度加快，有种回光返照的恍惚感。
“陈长官，你还在吗？”
“有话直说。”
阿发笑了笑，有些憨憨地说道：“我想做个好人。”
老陈歪了歪头：“你看了多少遍龙门无间道，就知道说台词。”
“哈哈哈——咳咳！”阿发笑到差点咳吐血，他抹了抹嘴，自嘲地笑了笑，“在感染矿石病之前，我最喜欢的事就是在酒吧里放一些老电影。我、鬼姐、阿伟，星哥，还有老孟都喜欢看龙门片。那个时候我们放着老电影，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讨论着哪个不长眼的帮派又想来挑事。”
“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不需要烦恼那么多琐事，每天就跟着大姐去搞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出来混嘛，不是你暴我的头就是我暴你的头，多么简单。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只能是事情改变人，人改变不了事情。但是大姐她们，改变了一些事情！我为我自己感到骄傲！”
阿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情绪占据了上风，他越说越激动，伤口隐约有裂开的趋势。
“我这个卧底是不是很不称职？明明最开始是被龙门安排监视他们，却不知不觉间被他们吸引。我知道，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所以我做好了觉悟，龙门和他们，我选择后者，就算是付出我这条命也值了。”阿发笑了，他的牙齿上满是血，笑得很吓人，“陈长官，有两句话，我想你帮忙转告鬼姐。”
“你自己和她说。”
一直倾听着对方倾诉的陈晖洁站在原地，她拍了拍星熊的肩膀，将她推了上去。
“什么意思？等等，你在演我？别吧！”
阿发急得想要站起来，结果失去平衡从纸箱堆里摔下来。
在脸着地之前，阿发的右肩膀被人轻轻地托住，沉稳有力的手让他仿佛回到了过去。每次打爆了其他帮派后，大家勾肩搭背，回到酒吧开庆功宴。
“大姐？”
“嗯，我在。”
星熊就像是拎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将阿发提在手里。
“陈长官，你是我的上线，你这样是不对的。”阿发把脑袋转向先前传来声音的方向，他的脸在微弱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的红，“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还说了那么多，还不如死了算了。”
陈晖洁摆了摆手：“你又没问。”
阿发瞠目结舌：“你——”
“你不会死的。”星熊安慰道，“罗德岛的医生很厉害，除非你脑袋掉下来，不然都治得好。”
“大姐，你这么说我反而感觉很害怕，罗德岛是在做什么人体实验吗？”
“你连我都不怕，还怕什么？”
星熊背起阿发瘦削的身体，向着仓库正门的方向走去。
“大姐，其实……我们一直都怕你……但是我们都知道，你对我们好。”
阿发缓缓垂下脑袋，他已经意识不清了，回光返照的荣光散去，只剩下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