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言苦乐
“幽灵鲨……那些‘死者’都这样称呼我。”
“那位医生告诉我，继续获得治疗的条件，是为罗德岛而战。”
“我会的，我会把我的力量，全都献给你们。”
“所以，拜托了……”
“请不要放弃我。”
灰白发的女孩自我阐述道，不知不觉间，她的泪水沾湿了脸庞，眼眸中仅剩下疲惫。
被植入虚伪的信仰，脑海中不断有声音在回响，没日没夜地遭受折磨，无法入眠。
每当夜幕降临，幽灵鲨都要被迫双手合十做出祈祷，向着星星虔诚地祈求着，歌颂着，欢呼着。
她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从头痛欲裂中得到喘息的机会。但是，每当她做出祈祷，都会让脑里的声音更加凝实几分。幽灵鲨似乎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死循环，绝望的尽头，仍是绝望。
林律算是看出来了。
幽灵鲨是一位惨遭邪教所害的纯真少女。
那些挨千刀的邪教人士，竟然将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折腾成现在精神失常的样子！这让林律这种正直人士感到由衷的心痛。
那是相当的心疼，因为幽灵鲨在倾述时情绪有些激动，她贴在林律胸口上的手不自觉地抓的太大力，以至于林律柰子疼。
“如果我说，我也许有办法能让你解脱，你愿意试试吗？”
林律沉思道，说实话他没有多少把握，但不试试的话怎么知道行不行？
“你是说……？”
幽灵鲨愣住了，她似乎还没能理解林律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无数的崩溃的夜晚，让她已经不敢奢望能够恢复正常，她只是希望可以稍微清醒一点。
“我不敢保证行不行，毕竟我和你一样，也是迷路的人。”林律抬起右手，用食指勾去女孩的泪水，将泪痕化开，“但是，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你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希望你去结识一些朋友，去享受精致的美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幽灵鲨，你愿意相信我吗？”
有一说一，林律这句话问的很没有底气。
因为他的手还放在对方光滑平坦的腹部上，就像是向下属揩油的中年秃顶大叔一样。
幽灵鲨呆愣了很久，最后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如同商场迷路的孩子遇到服务台的大姐姐。她没得选择，但所幸的是，她能遇到有能力帮助她选择的人。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律微微一笑，他轻声道，语气淡然。
幽灵鲨骤然抬头，她发现眼前自称为博士的人变了。
之前那个看上去有色心，但没色胆的白发青年就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
沉稳，冷静，仿佛整个局势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自始至终他都是在消遣时光而已。
钴蓝色的幽光凝聚在林律眼眸之中，他平静地凝视着幽灵鲨，眼眸却没有倒映出女孩的身影。
林律的目光看得很远，很远，就像是要跨越一段时光，越过舰船，越过荒原，越过山丘，越过海洋。
直到那双钴蓝色的眼眸里，映出了黯淡的竖立巨瞳。
“找到了。”
林律左眼的钴蓝色焰火骤然燃烧，绽放着森然冷意，与这份敌意抗衡。
贴在女孩腹部上的左手骤然发亮，手背上的双螺旋印记雄雄燃烧，冒出橘红色的焰火。
萃取。
这是林律的王牌之一。
林律之所以能在切尔诺伯格挡下塔露拉这个人形天灾的BUG级怪物，正是凭借萃取之力将袭来的源石技艺分解吸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但是，萃取的力量并不是毫无限制的。否则他当初就直接往切尔诺伯格的中枢能源核心里钻，将足以驱动整座城市的源石能源夺走，那他还怕个毛线？手撕整合运动不在话下，大大方方地杀出城去。
在切尔诺伯格，林律为了解脱被整合运动人工感染的猎犬，以萃取之力承受住猎犬们的绝望。
杂质越多的源石，其副作用就越大，造成的精神污染就越严重。
林律之所以决定使用这招，是因为他借助伊碧塔斯的力量镇压住幽灵鲨时，灵域弹出了一道信息。
“是否进行能源萃取？成功率20%。”
哪怕幽灵鲨愿意相信他，这个惨淡的成功率才从20%涨到25%。
以林律病态般的谨慎而言，成功率没有百分之百，失败率就是百分之百。
像这种直接萃取未知能源，风险太大，他不敢去想失败后会有什么后果。
但是——
如果这样就能够将女孩从绝望的回廊中拯救出来，那么无论是多么沉重的负担，林律都愿意去承受。
因为，我是罗德岛的博士。
“伊碧塔斯！！”
林律发出咆哮，璀璨的星盘从他身后升腾而起，群星之环登时照亮这间幽室。
数据化灵域加速运转，精神力量持续提升，周遭的信息都因此而变得扭曲起来。
林律需要任何力量，将成功率提高，再提高！
成功率从25%上升到了40%，但还不够，还不够！
林律忽然明白自己为何而怒。
不仅仅是因为幽灵鲨的痛苦，更是因为他打从心底地对此感到憎恶。
以扭曲的手段逼迫一个人信仰着未知之物，毫无疑问，这是亵渎女孩的灵魂。
真正拘束幽灵鲨绝不是这间幽室，而是她身上这件修女服，这座企图伴随她一生的移动牢笼。
幽灵鲨双目空洞地望着林律，她的手还贴在林律的胸口上，身上的修女服就像是被火焰触及，冒出徐徐浓烟。一股股黑色的物质争先恐后地想要从服饰中逃出，挣扎着，将衣服轮廓撑得变形，扭曲。
“安静！”
林律怒吼道，硬生生地呵斥住狂乱的黑物。
他左眼上的焰火摇曳，手背相互交织的印记涌出的光辉像是燃烧的火焰，将触及到的黑色物质分解融化，萃取吸收。
这和解脱沦为一次性工具的猎犬们不同，与挡下天灾级的法术不同，林律感到自己的灵域在颤动着，冰寒刺骨的冷意顺着体内持续地向外扩散。大脑深处因为处理超载信息而发出疲惫的警告，黑暗物质的挣扎让他青筋暴起，眼眸中的意志愈发严峻。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脑海不停传响，最终沦为密集的噪音，毫无道理可言，纯粹的扰民而已。
就算是灵域，也无法分析这些没有意义的对话。
林律忍受着强烈的精神冲击，他伸出右手揽住无声流泪的幽灵鲨，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抱住她的脑袋。
“没事了。”他的声音坚定无比，像是顽强的船锚死死钉着海樵不放，哪怕浪潮搅动水连天，也屹立不倒。
“没事了。”他的右手顺着女孩柔软而光滑的长发向下抚摸而去，抵在她的后背，有如抚慰彻夜啼哭的孩童。
“没事了。”他的怀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将阴冷潮湿的黑暗驱逐，灼热到发烫的拥抱带给女孩一个干燥的好梦。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直到星盘消散，钴蓝的焰火悄然熄灭，一切罪恶都归于虚无。
林律抱着身无寸缕的幽灵鲨，看着她如同孩童般噙着泪珠的睡颜，默默地抬手拭去她眼角处的泪珠。
他的嘴角挽起浅浅的笑容，躺在床上，望着天空破碎成渣的虚伪群星。
“没事了。”
第七十八章 舰桥大学
6:46 p.m. 多云 能见度 15公里。
龙门外环四公里外的夕阳，远比想象中还要美丽。
对比起切尔诺伯格如同末日般的景色，这种宁静的午后让人昏昏欲睡。
舒适的晚风拂过罗德岛舰船上的甲板，为劳务一日的干员们抹去额上的汗水，每位干员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干员们纷纷凑在一起仰头望天，当然他们不是闲的没事做聚在一起看太阳公公回家打怪猎，而是指指点点，众说纷纭。
罗德岛的最高层领导，三大创始者之一。
矿石病治疗与天灾研究方面的顶尖学者，拥有生物学，神经工程学博士等学历。
穷尽一生致力于清除矿石病，曾多次于矿石病防治领域提出突破性理论，让众多医学者对于改变现状有了新的认知。
罗德岛的中流砥柱之一，执掌罗德岛最高军事指挥权，兼任作战行动战术指挥员及前线人员，负责提供全方面支援。
绝大部分干员对于博士的形象，都是入职罗德岛制药公司的培训时，在PRTS辅助系统的教程中看到的第一个罗德岛职员信息资料。哪怕博士消失了整整三年，罗德岛也从未有过抹去他存在的痕迹。不仅如此，还将他对于医学上的贡献事迹重点阐述。
经过切尔诺伯格救援计划的干员们口口相传，博士的身份更是增添了一丝朦胧的色彩。
前去救援博士的小队，被博士反过来去救援。
博士刚起床就能把训练有素的先锋小组按着打，全员撑不过三回合。
一路上的作战指挥权全由博士指挥，带领救援小队战胜人数远高于他们三倍的整合运动。
在对阵整合运动的领袖，博士救下了所有人，成功带离全员离开。
为了救回一位新人干员，博士在撤离点与众人发生争执，独自回到战区。
留守在罗德岛舰船的干员们，听着救援小队的人大肆夸赞博士，心里总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如果不是因为救援小队的干员们讲述的有声有色，就像是真的一样，不然他们还真的信了。
博士要是能把天灾一刀斩碎，那还要他们天灾信使来干什么？当通讯兵吗？
博士你这么叼你怎么不去当天气之子？
呐，你看，要放晴了喔。
放个鬼啊！
如果只是一个人说的话，那么大家也就听听算了。但如果是十个人，二十个人，整个小队，甚至连精英干员Ace以及Scout都表示认同的话……那么，其他干员会感到好奇也是正常的吧？
于是大家都团聚在舰船的甲板上，纷纷仰头望着挂在舰桥上吹风的白发男子。
“风景真好，没想到罗德岛还有这样的地方。”
林律不由自主地发出感慨，一眼望去，仿佛整片大地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荒芜的原野尽头，钢铁丛林露出狰狞一角，似乎能够远眺到移动城邦龙门的边界，那是相当繁荣的城市。